一颗滑膛枪弹击碎了他的左前臂。截肢后,Shadrack Byfield亲手从废料堆里捡回那条断臂,挖坑埋了。他在战争结束前为自己设计了一套假肢,靠它重拾织布手艺,活到了83岁。在北美历史纪录片和博物馆展板上,Byfield一直是一个标准形象:沉默的英国士兵,默默承受战争的代价。一份在俄亥俄州重新现世的自传,彻底改写了这个故事。
剑桥大学历史学者埃蒙·奥基夫(Eamonn O’Keeffe)在克利夫兰西部保留地历史学会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一名英军士兵的经历与皈依》。这本自传1851年就在伦敦印行,唯一的传世副本却出现在距伦敦3700英里的美国俄亥俄州。奥基夫在《英国研究杂志》上披露了这一发现。长期以来,人们熟知Byfield的战时经历,却对那个藏身在回忆录背后的人所知甚少。这些新露面的细节勾勒出的,是一个终身被伤残、贫困和争议撕扯的老兵,而他从未停止索要体面和赔偿。
1950年代,63岁的Byfield在格洛斯特郡的一座教堂里被推搡、被唾沫啐脸。他在自传中写道:“他们过来推我、往我脸上吐唾沫,指望我动手,这样他们就可能取消我的抚恤金……他们放话说我打算枪杀两名执事。”当年教堂激烈的浸信会内部冲突中,受伤老兵被指控用木臂上的铁钩划伤了一名对手的脸。这些细节和档案记录相互印证:一个主动卷入地方纠纷、坚持用自己残缺的身体去质问不公的退休军人形象,与过去那个隐忍不语的刻板画像判若两人。
自传还记录了战争创伤数十年后的持续反扑。“主乐意用剧烈的风湿痛折磨我的右肩,那颗(滑膛枪)弹片就是从右肩取出来的。我这样熬了差不多三年——经常连手都抬不到头边,连一只茶杯都端不到嘴边。”当雇主以他只有一只手为由,拒绝按全薪支付园艺工的报酬时,Byfield直接回击:“我从没见过谁能靠一只胳膊跟我较量的。”
奥基夫指出,Byfield的战争叙述早已为人所知,但他的真实人生此前一直模糊不清。新发现的生命细节让人们看到了归国士兵的苦难与韧性,比人们原本以为的更深也更刺眼。1812年战争在拿破仑战争末尾的北美大陆上打响,对美国和加拿大而言,那是一场建构国家的关键之战。历史学家看重Byfield首本回忆录的史料价值,如今,他们更无法忽略那个把断臂亲手埋葬在战场上的年轻人,在接下来半个世纪里顽强地活成了一桩无法被掩埋的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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