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个周末,大多数美国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那件让大半个欧洲为之沸腾的事——欧洲歌唱大赛在瑞典马尔默落下了帷幕。我从阿姆斯特丹收看了直播,作为一个十年前曾在欧洲生活过的美国人,我几乎忘了这个比赛有多好笑,也忘了它能带来多么奇妙的联结感。
但当推特上那些机智的吐槽刷屏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美国几乎完全忽略了这场属于欧洲的坎普流行乐奥运会。本着地缘政治分析的精神,这里有五个原因,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人的基因里就写着"看不懂"。
第一,我们理解不了"零分"这件事。"nul points"这个词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就像美国主流对足球的普遍不屑一样——一场踢了90多分钟的比赛最后居然是0比0,这在我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我们也理解不了什么叫"零分",也就是一个参赛者在所有国家的投票中颗粒无收,这在欧洲歌唱大赛里是耻辱的谷底。历史上只有14个参赛者获得过这项"殊荣"。但在美国,就算是最烂的表演者,最后大概率也能在某个真人秀里混个差事。美国不搞"零分"这一套。
第二,我们没有战术投票的基因。虽然大量博弈论是由在美国工作的经济学家和数学家建立的,但作为一个国家,我们真的没什么"战术性投票"的经验——也就是投票者为了影响最终结果,放弃自己真正偏爱的选项,转投给其他人的那种操作。我们也搞不懂什么叫"集团投票",也就是那些暂时结盟的群体彼此配合,不管是明确结盟,还是因为历史文化上的亲近感而心照不宣地互相抬轿子。美国固守的两党制和缺乏议会经验的政治文化,让我们更习惯直来直去的那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欧洲歌唱大赛的投票过程,尤其是早期轮次,本质上充满了策略算计,催生出被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反复研究的所谓"历史性投票集团"——尽管大赛官方常常淡化这种效应带来的影响。现代电视才艺秀可能会让情况发生一点点改变,但说真的,我们美国人不是在如此复杂的政治博弈文化中长大的。再说了,投票和计分规则本身就已经够绕了,而它所积累的历史数据之多,足够让数据分析大神纳特·西尔弗忙活好几个星期。顺便问一句,为什么纳特不来研究一下欧洲歌唱大赛?看到了吧?太复杂了。
第三,我们搞不懂"尬"为什么能好笑。美国现代的幽默感,从电视剧到脱口秀再到网络段子,主要由两种原料构成:讽刺和挖苦。但欧洲歌唱大赛是一片讽刺真空地带,这恰恰让它那些常常让人笑到抽筋的努力显得格外真诚。
第四,我们无法消受这种"坎普"美学。美国人不擅长处理那种介于"认真到极致"和"荒谬到极致"之间的东西。欧洲歌唱大赛恰恰站在这个交界点上——它不是刻意搞笑,却比精心设计的喜剧更好笑;它不是纯粹的艺术,却又倾注了极致的表演热情。这种张力,在一个习惯了把一切都明确归类为"高端"或"低俗"的文化里,很难被真正消化。
第五,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我们不共享那段历史。欧洲歌唱大赛诞生于二战后的废墟之上,它的初衷是用音乐弥合裂痕、重建联结。对欧洲人来说,这个比赛承载着某种超越娱乐的东西,它是一年一度的仪式,是确认彼此还愿意坐在一起听对方唱歌的方式。而美国没有这个语境。我们隔着大西洋看过去,看到的只是花哨的服装、跑调的歌手和莫名其妙的分数。但也许,那些我们没看懂的部分,恰恰是欧洲希望彼此理解的那些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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