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们抵达度假村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别的客人。

几个男生占着靠海的泳池,在水里笑闹,阳光正好打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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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好看的。”

几个女孩笑着扫了一圈人群,转身上了楼。她也在心里默默附和了一句。那时候她注意到有一个穿着棕色泳裤的男生,但她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甚至没有费力气去记住那张脸。她真正记住那条棕色泳裤,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

简单收拾完行李之后,她和朋友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等其他人。对面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就是刚才那个穿棕色泳裤的人。这一次,她的目光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已经不在泳池里了,身边没有溅起的水花,也没有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他只是在走路,很平常地走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注意到了他一个人。

他向她们的房间这边扫了一眼,她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恰恰是因为太感兴趣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每次喜欢上一个人,她就会把自己修炼成最擅长假装对方不存在的那个人。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自然,什么破绽都没有。她不知道的是,当时有一个人正在心里悄悄困惑——为什么那个女孩子好像从来都不看自己一眼。

之后大家换好衣服去海边拍照,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把人浇透,但没有人真的在意。她们在雨里照样笑得很大声。天黑之后浪越来越大,大家决定回泳池继续泡水。她想去冲一冲身上的沙子,但度假村的户外淋浴就在用餐区旁边,不巧的是,那群男生正好聚集在那里。她完全没有办法硬着头皮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于是她悄悄退到一个他们看不清她的角落,脱下牛仔短裤,再转身走进泳池,和朋友们泡在了一起。

“你好好看哦!”几个朋友开始起哄,故意把她的名字喊得非常大声。

她当然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先前她不小心犯了一个错误,指着其中一个男生,说了一句真心话:“那个人好帅。”现在她们就是故意的。她在心里希望她们别再喊她的名字了,可又在心里偷偷希望她们不要停。

那天晚上,一群人坐在泳池边聊着人生,远处的海浪在黑暗里不断拍打,没有人看得清海面。然后其中一个朋友发现那群男生,他们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一个朋友直接走了过去。“我们可以加入吗?”那边有人回答:“当然可以。”就这样,一群人围坐在了篝火旁。大家互相介绍,说名字,玩逻辑问答,讲些有的没的故事。他多数时候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握着他的电子烟。她并没有多想什么,至少那一刻还来不及多想。等到酒端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那个夜晚才算真正开始。

篝火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时候明,有时候暗。她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去看他的侧脸,又在他快要察觉之前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就像下午在走廊上做的那样。但这一次,这种动作已经没有那么自如了。因为她在对面的火光里,隐隐约约捕捉到一种不太确定的东西——似乎是他在看她,又似乎不是。心里有个声音说算了别想太多,可身体比头脑诚实得多,她的坐姿、她的笑意、她沉默的时间,都不再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在从那个擅长假装的人,一点一点变成那个想要被注意到的人。

你能藏住一句话,但藏不住一整个夜晚的表情。

很多关系最开始的信号,都不是说出口的语言,而是一个人看着火光时,另一个人看着那个看火光的人。这时候如果有第三个人注意到了,那个秘密就算是半公开了。但在场的人都默契地没有戳破,也许是海风太咸,也许是篝火太催眠,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藏住的东西。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十二月的夜晚不会像过去所有的旅行记忆一样褪色。它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变成一种特别顽固的存在感。顽固到以后每一年的十二月,她都会想起海风穿过椰子树的声音,想起有人在篝火对面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支电子烟,想起自己在那两个小时里,笨拙又认真地反复练习同一件事——看一个人,又不敢让他知道。

后来的事情,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真正定下基调的时刻,那一定是在众人散了之后。有人提议去海边走走,已经有人困了先回房间,也有人意犹未尽地拎着酒瓶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她只是看到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于是她也站了起来。她把这个动作归结为巧合,但事实上,巧合是不会一连发生好几次的。

那一晚的海是黑色的,只有月光勉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大家三三两两走在沙滩上,她的朋友们渐渐走到了前面,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