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
确切地说,是被人安排着死的。
刀从左肋插进去的时候,我听见柳怡真在人群外面尖叫。
她叫得那么大声,那么歇斯底里。
仿佛死的是她。
仿佛她不是安排这一切的人。
我倒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温热的,黏腻的。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柳怡真躲在围观人群后面。
她在笑。
嘴角往上翘。
眼睛弯成两道缝。
然后——
"祝棠!你在发什么呆!"
一个餐盘摔在桌面上,米饭和红烧肉飞溅。
汤汁甩到我校服袖子上,烫的。
我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大学食堂。
二楼。靠窗。午饭时间。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锅铲碰撞声,排队吵闹声,还有——
柳怡真的声音。
"凭什么温乔只给你带饭不给我带?我们是室友!四个人一间宿舍,她单独给你带饭,把我们当什么?"
她站在我对面,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齐刘海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又委屈又愤怒。
食堂二楼的人都在看。
有人停下筷子。
有人掏出手机。
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交头接耳,眼里全是看好戏的意思。
我低头。
桌上的饭菜被她一巴掌扫翻了大半,红烧肉糊在桌面上,油汪汪的,混着白米饭,狼藉一片。
前世的这一刻,我沉默了。
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她在全班面前把我说成"搞小团体""排挤室友"的人。
温乔气得发抖,想替我辩解,被我拉住了。
"算了,别吵了。"
那是前世的我说的话。
卑微的,退让的,息事宁人的。
然后呢?
然后柳怡真得寸进尺了整整四年。
"祝棠,你说句话!"柳怡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我抬起头。
看着她。
她的脸在午后阳光里清晰得分毫毕现。
圆脸,小眼睛,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
这张脸,我上辈子闭眼都能描出来。
我笑了。
"你说什么?"我偏过头,语气轻飘飘的,"麻烦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柳怡真一愣。
前世的祝棠从不这样说话。
前世的祝棠遇事就低头,被骂就沉默,永远是那个"算了算了"的老好人。
"我说——"她提高音量,"温乔只给你一个人带饭,这不公平!我们是室友!"
我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袖子上的汤汁。
一下。两下。三下。
食堂安静了几分。
周围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到一边。
然后抬起眼。
"柳怡真。"
"嗯?"
"温乔是我闺蜜,不是你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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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声音不大,但食堂二楼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帮我带饭,是因为我上午课多来不及。她愿意帮我,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你要觉得不公平——"
我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饭粒。
"那你也去交一个愿意帮你带饭的朋友啊。"
"或者——"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你自己下课跑快点。"
"这才叫公平。"
柳怡真脸色白了。
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后面几个女生憋不住,"噗"地笑了。
有人小声说:"她说的也没错吧,人家闺蜜帮忙带饭,关你什么事啊?"
"就是,你又不是人家妈,还管人家跟谁亲近。"
柳怡真的脸从白变红。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食堂。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肩膀撞上了端着餐盘上楼的男生,汤洒了一地,她连对不起都没说,踉跄着消失在拐角。
"棠棠!"
温乔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眼圈红红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突然——你以前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
以前的祝棠不这样。
以前的祝棠被人当面泼饭菜,只会说"没事的"。
我拉住她的手,捏了捏。
她的指尖凉凉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
"以后不一样了。"
温乔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你今天……好帅。"她吸了吸鼻子。
我笑了。
"走,重新去打饭。我请你吃鸡腿。"
"两个?"
"三个。"
"那你是我永远的好姐妹。"
我们勾着肩膀往打饭窗口走。
路过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变了,有几个冲我竖大拇指,有几个小声议论,但不再是前世那种"祝棠又被欺负了"的同情目光。
这种感觉——
挺好的。
晚上回到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柳怡真的床位在我对面。
她侧身面对墙壁,被子蒙到头顶,一动不动。
另一个室友程思思坐在自己桌前写作业,看到我进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那个眼色的意思——柳怡真回来哭了一场。
前世,我看到这个眼色,会内疚。
会觉得"是不是我太过分了"。
会主动去道歉,去哄,去退让。
现在?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该干嘛干嘛。
柳怡真的呼吸声闷在被子里,粗重的,刻意的。
演给谁看呢?
我戴上耳机。
睡前,温乔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温乔:明天食堂见,我带了奶茶钱,请你喝秋天第一杯!】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转。
柳怡真上辈子不只是掀饭菜这么简单。
掀饭菜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奖学金事件、校草告白事件、还有……最后那把刀。
一件一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
每一件,我都要在她动手之前,把她的路堵死。
你不是要公平吗?
我给你公平。
绝对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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