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当当五岁那年,段译寒第99回爽约了,说好一起去民政局扯证,他又没露面。
换做以前,我指定得追着他问到底,闹得不可开交,但这次没有——我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给当当重新找个靠谱的爸爸。
我在民政局门口从早上等到天黑,没等到人,只等来了段译寒一条轻飘飘的短信:【航司临时有事,下次再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也就两三秒,没问他具体啥事儿,也没拨号过去啰嗦。只是点开备忘录,在那串密密麻麻的记录里,又添了一个勾——这是五年来,他第99次放我鸽子,没陪我来领证。
这辈子,都不会有第100次了。
我揣好手机,平平静静地转身离开,直奔幼儿园——这会儿正好是放学时间。
“妈妈!”当当一眼就瞅见了我,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迈着小短腿就扑进我怀里,软乎乎的身子撞得我心口一暖。
被他这股子欢喜劲儿感染,我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呀?有没有闹老师?”
当当使劲点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当当最乖啦!老师还夸我吃饭不挑食呢!”
“真棒,那晚上妈妈给你买最爱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耶!谢谢妈妈!”
我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刚走两步,当当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小姐姐,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叫安枝枝。”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扑进一个高大男人怀里,甜滋滋地喊:“爸爸!”
男人身边还站着个穿红裙子、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车上走,怎么看都是一副幸福一家人的模样。
可那个男人,是段译寒——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当当亲爹。那个女人,我也认识,段译寒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安晚照。
看着他们的车越开越远,我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都泛了白,连头都不敢低,生怕对上当当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该怎么跟他说?说他的亲爸爸,正陪着别的女人和孩子,扮演着别人的爸爸?
没等我想好说辞,当当就仰着小脸看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连串地问:“妈妈,那个爸爸怎么是枝枝的爸爸呀?是不是因为这个,爸爸才不让我在外面叫他爸爸的?”
听着孩子这天真又戳心的话,我心口跟被针扎似的,疼得厉害。
段译寒是青航最年轻的金牌机长,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航司里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而我,是他的高中学妹,偷偷喜欢了他好多年。
毕业第五年的校友会上,我俩一时没把控住,发生了关系,没多久就发现有了当当。段译寒说他特别喜欢小孩,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还承诺一定会娶我,给我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到头来,婚礼没办,领证的事儿也一拖再拖。他还拿我俩没领证当借口,不让我公开我们的关系,甚至在外人面前,连当当叫他一声爸爸都不允许。
以前我总想着,爱一个人就要多包容,可我这份忍让,最后却连累当当跟着我一起受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蹲下身,强装笑脸想安慰当当,没想到他却先开口了:“妈妈,我不想要那个爸爸了,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虽说童言无忌,但我知道,当当说的是真心话。我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咱们不要了。”
都说母子连心,其实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到了晚上,我好不容易把当当哄睡着,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安晚照】。
我点了通过,她立马发过来一个录音文件。我点开一听,里面传来安晚照娇滴滴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阿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这五年,你早就跟温婉兮领证了对不对?”
“你就是故意气我,想让我回来,是不是?”
“现在我回来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录音里,段译寒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但跟他在一起五年,我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那是他动摇的样子。
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了两人亲吻的声音,录音到这儿就断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我关掉手机,起身走到楼梯口,靠着栏杆往下看。
灯被打开,我俩四目相对。段译寒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走上楼梯,伸出胳膊,想像往常一样抱我:“对不起老婆,今天实在太忙了,领证的事儿,就辛苦你再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去。”
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平淡:“累坏了吧?快去洗澡睡觉吧。”
段译寒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今天有点反常,但也没多想,笑着应了一声,就转身去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心里又冷又觉得可笑。白天要飞航班,晚上还要在我和安晚照、两个孩子之间来回周旋,他能不累吗?
说真的,这世上还是男人活得轻松,就算有妻有子,也能照样装作单身少年郎,随心所欲。
我转身回了卧室,打开电脑,先给医院院长发了电子辞职信,接着又点开了哈佛医学院的修学通知书,点了确认接收。
报到时间是半个月后,足够我办好我和当当的护照,彻底跟段译寒划清界限,再也不纠缠。
我拿起桌上的眉线笔,在墙上的日历上用力划了一个叉,低声呢喃:“段译寒,这世上那么多人,你偏偏要辜负我,毁了我这五年的期待……”
“但我的人生,从来都不会被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彻底毁掉。”
第2章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段译寒的脚步声:“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咕啥呢?”
他走到我身边,看见我在日历上划的叉,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又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着说:“怎么?在算婚礼的倒计时啊?”
按他之前的计划,我俩今天领证,半个月后办婚礼。可他不知道,我倒计时的,是离开他的日子。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意有所指地说:“还有15天,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该结束了。”
这话,他听着像是在说,结了婚,就结束单身生活了。所以他也没多想,点点头:“最近航司是真的忙,婚礼的事儿就交给你安排,你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都听你的。”
我背对着他,他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嘲讽:“你确定?到时候婚礼上,你可别又放我鸽子。”
段译寒的语气瞬间有点不高兴了:“都说了今天是真的有事,你怎么还揪着不放?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吧。”
说完,他就转身躺到了床上,没再理我。
我没再多说什么,关掉灯,背对着他躺了下来,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医院办理离职手续。因为医院最近人手比较紧张,院长挽留我,让我再多干十天,我想着反正也不急,就答应了。
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两分钟,同事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婉兮,求你个事儿,我家里有点急事,咱俩能不能换个班?我实在走不开。”
我想着自己也没什么要紧事,就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你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吧。”
跟护士交代了一声换班的事儿后,护士就开始帮我叫号了:“心脑血管科1号诊室,患者安晚照,可以进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我抬起头,就看见段译寒陪着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走了进来。显然,段译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愣了一秒钟后,就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公事公办地说:“医生,她有心脏病,最近一直不太舒服,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
一句“医生”,生疏得不能再生疏,仿佛我们之间,真的只是陌生人而已。他大概是忘了,我不仅是医生,还是他儿子的妈妈,是他承诺过要娶的人。
我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刺痛,按照惯例询问:“具体是什么样的不舒服?比如胸闷、心慌,还是别的症状?”
安晚照一一回答着,说话的时候,手一直紧紧拉着段译寒的袖子,那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像是在刻意炫耀什么。
最后我给她开检查单的时候,安晚照的目光落在了我桌子上,我和当当的合照上,然后故作熟络地搭话:“温医生,你看着这么年轻,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真厉害。”
“不知道孩子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是医生?”
我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诊室里的三个人,谁不清楚彼此的关系?可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互不相识的样子,演这出戏,到底有意思吗?
我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回:“不是医生,他是个机长,在青航上班。”
话音刚落,我就从余光里看到,段译寒的眼神暗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换做以前,他带着安晚照出现在我面前,我指定当场就炸了,会追着他质问到底。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他了,我们之间的这点恩怨,还有他和安晚照的那些破事,都没必要再戳破了,没意思。
我重新低下头,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平时工作太忙了,一直在外省出差,很少回来。”
说完,我把开好的检查单递过去:“出门左拐,坐电梯去三楼,先拍个心电图,结果出来再过来找我。”
安晚照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就对着段译寒撒娇:“译寒,我不舒服,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段译寒立马换上温柔的神色,扶着她就往外走,全程没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桌子上,我和当当的合照,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当当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诊室的时候,我开口叫住了段译寒:“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家属过来签个字。”我从抽屉里拿出早上打印好的《自愿放弃抚养权》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字的地方,对着走过来的段译寒说道:“签在这里就可以了。”
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段译寒根本就没看文件上写的是什么,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转身大步走回安晚照身边,扶着她匆匆离开了诊室。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文件上那个苍劲有力的“段译寒”三个字,心里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
这下,我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3章
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要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我没让自己沉溺在难过里太久,收起文件,就示意护士叫下一个患者进来。
忙忙碌碌一上午,看完最后一个患者,已经到了中午,我才发现,几个小时前段译寒给我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晚照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刚回国没多久,身边没人照顾,你别多想,我就是顺便帮衬一下她。】
第二条是:【明天周六,我跟航司请好假了,咱们带当当去隔壁市玩玩吧,就当是补偿你们娘俩。】
我看着屏幕,心里有点堵得慌。这就是段译寒一贯的作风,每次他觉得自己亏欠了我和当当,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示好——要么给我们买些礼物,要么就说带我们出去玩。
当然,为了不被他的同事、朋友看见,暴露我们的关系,他从来都不会带我们去本市的地方,每次都是去隔壁市,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以前我太傻,太恋爱脑,总觉得他这样做,就是在乎我、在乎当当的表现,还会因为他这一点点的示好,就原谅他之前所有的敷衍和爽约。可现在我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在乎,就是敷衍,是怕我闹脾气,怕我把我们的关系捅出去,毁了他单身精英的人设。
我手指动了动,回了他一条消息:【不了,明天我答应我爸妈了,带当当回去看他们,下次再说吧。】
过了很久,段译寒才回了两个字:【好吧。】
虽说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样子——肯定是松了一口气,觉得我没闹脾气,也省得他还要特意抽时间陪我们,耽误他陪安晚照。
晚上下班,我先去幼儿园接了当当,然后去超市买了些菜,回家做饭。段译寒被我拒绝后,估计也没再请假,晚上照常飞航班,没回家。
吃完晚饭,我收拾完碗筷,就跟当当说:“当当,明天妈妈带你回外婆家好不好?看看外公外婆。”
当当立马乖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妈妈,那从外婆家回来,下午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园呀?我们班上好多小朋友都去过了,他们说游乐园可好玩了。”
听到这话,我喉咙一哽,心口瞬间就疼了起来。
很久以前,我就跟段译寒提过,想带当当去游乐园玩,可他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要么说航司忙,要么说没时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那时候我总想着,再等等,等他不忙了,一定会带当当去的,我不想让当当留下没有爸爸陪伴的遗憾。
可现在我才醒悟过来,比起没有爸爸的陪伴,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孩子留下童年的遗憾。就算没有段译寒,我也能让当当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我揉了揉当当的头,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啦,等从外婆家回来,妈妈就带你去游乐园,想玩什么,咱们就玩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当当回了我爸妈家。中午陪爸妈吃了午饭,趁着我爸带着当当在院子里玩,我就拉着我妈,跟她说了我要带当当出国的事儿。
这么多年,我爸妈本来就因为段译寒一直不跟我领证、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对他特别不满,现在听我说要带当当出国,彻底远离他,我妈眼眶一红,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好,好,你做得对,放心去吧,不用惦记我和你爸。”
“要是那个混小子还有脸来问你们娘俩的下落,我和你爸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我抱着我妈,鼻子一酸,有太多的话想说,到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哽咽,久久说不出话来。有爸妈的支持,我心里更有底气了。
下午,我带着当当去了游乐园。一进游乐园,当当就被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吸引住了,挥舞着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脸上的笑容,是我好久都没见过的灿烂:“妈妈,妈妈,我要坐旋转木马!还要坐碰碰车!”
“好,都听你的。”我笑着跟在他身后,又看见旁边有卖冰淇淋的小摊,就喊住他:“当当,等一下,要不要吃冰淇淋?”
当当立马转过身,用力点头:“要!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我走上前,掏出手机,刚要开口付款:“老板,来一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多少钱?”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跟我同时响了起来:“老板,来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一股寒气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全身。我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段译寒的目光。
他的脖子上,还骑着安晚照的女儿安枝枝,而安晚照,就站在他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刚要开口质问他,段译寒却直接收回了目光,仿佛没看见我和当当一样,从老板手里接过草莓味的冰淇淋,小心翼翼地递给骑在他脖子上的安枝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枝枝,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淇淋,慢点吃,别呛着。”
“谢谢爸爸!”安枝枝甜甜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还是老样子,在外面,他永远都把我和当当当成陌生人,就算是面对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能做到视而不见,却心甘情愿地陪着别人的孩子,扮演着好爸爸的角色。
段译寒、安晚照、安枝枝,他们三个,俨然就是一副幸福一家三口的模样。
大概是这画面太刺眼,冰淇淋老板也没看出不对劲,笑呵呵地打趣道:“哎哟,你们这一家可真幸福啊,爸爸疼女儿,妈妈在旁边看着,真好。”
说完,他又转向我,笑着问:“姑娘,你的巧克力冰淇淋好了。你丈夫呢?没跟你一起带孩子来玩吗?看你家孩子这么可爱,你丈夫肯定也很疼你们吧?”
老板的话刚说完,段译寒的目光就又投了过来,眼神复杂,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烦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假装没看见段译寒的目光,接过冰淇淋,付了钱,然后对着老板,淡淡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没有丈夫,他早就不在了,我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
第4章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冰淇淋老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神里满是尴尬,连忙摆了摆手,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打断他的话,拿起冰淇淋,牵着当当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身后的人一眼。
回到当当刚才坐着等我的地方,还好他刚才光顾着看旁边的小火车,没听见我和老板的对话,也没注意到段译寒他们。见我回来,他立马伸出小手:“妈妈,冰淇淋!”
“嗯,给你。”我把冰淇淋递给他,揉了揉他的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咱们先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
“好耶!”当当欢呼一声,拿着冰淇淋,蹦蹦跳跳地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跑。
我牵着他的手,故意往和段译寒相反的方向走。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带当当玩,不想再遇到他,更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最好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段译寒也故意带着安晚照避着我们,我带当当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小火车好几个项目,都没再碰到他们。
玩到中途,我有点内急,就跟当当说:“当当,你在这边乖乖等着妈妈,妈妈去一下卫生间,马上就回来,不许乱跑,知道吗?”
当当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乖乖点头:“知道啦妈妈,我不乱跑,就在这儿等你。”
我叮嘱了护士一句,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当当,然后就匆匆去了卫生间。洗完手,我正准备擦干,一个穿着红裙子、烫着大波浪的女人,走到了我旁边的水龙头前,打开了水龙头。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安晚照一边洗手,一边透过镜子看着我,语气带着点嘲讽和得意:“温医生,你该不会是故意跟着我和阿泽来游乐园的吧?怎么我们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我顿了顿,抬起头,透过镜子,和她四目相对。
都说,被偏爱的人,永远都自带底气。她眼底的自信和从容,还有那份势在必得的得意,都是段译寒给她的。
我收回目光,拿起纸巾,慢慢擦着手,语气平淡:“安小姐,麻烦你搞清楚,这游乐园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和段译寒的私人地盘,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生活不是演电影,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没人愿意围着你转,别太自恋了。”
说完,我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就想走,不想再跟她浪费口舌。
可安晚照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温婉兮,你还要纠缠段译寒到什么时候?你看不出来他根本就不爱你吗?你以为你有个孩子,就能捆住他一辈子?我告诉你,不可能!”
“阿泽爱的是我,从来都不是你,你就识相点,主动退出,别再在这里碍眼了,行不行?”
我皱着眉,正想甩开她的手,跟她理论几句,可就在这时,卫生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喊着:“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晕倒了?头还流血了!”
“孩子妈妈呢?有没有人知道孩子妈妈在哪儿?”
听到这些话,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皮也不停地跳。当当!是当当!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安晚照,疯了似的冲出卫生间,嘴里不停喊着:“当当!当当!我的当当呢?”
卫生间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我凭着一股力气,硬生生挤了进去。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就瞬间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
当当躺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后面全是血,染红了他的小衣服,看着触目惊心。
而段译寒,就半蹲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安枝枝,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急救电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当!”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双腿一软,几乎是扑跪在了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当当,“当当,你醒醒!妈妈来了,你别吓妈妈好不好?”
当当一动不动,早已陷入了昏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凭着本能,抱起当当,疯了似的往游乐园门口跑,嘴里不停喊着:“救护车!快一点!我的孩子受伤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的,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快,只知道,我不能失去当当,绝对不能!
当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颓然地跌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手脚也一直在不停地发抖。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那种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死死地包裹着我。如果当当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活着,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当明明乖乖地在原地等我,怎么会突然受伤?
我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可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我掏出手机,想给段译寒打电话,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段译寒跑到我面前,气息还有点不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开口问道:“当当怎么样了?手术还顺利吗?”
我猛地站起身,双眼瞬间通红,积压在心里的恐惧、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我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问我?我倒要问问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当明明在原地等我,怎么会突然受伤?你告诉我啊!”
段译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冰冷,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
默了两秒,他又道:“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做母亲的不负责任,你怎么能让当当一个人在外面?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会被别人拐走吗!”
温婉兮狠狠颤抖起来。
她从玻璃的反射里看到自己,脸上是泪痕,眼眶深凹,面色苍白。
反观段译寒,穿着严谨,眉眼凛冽,没有悲伤,更没有眼泪。
他竟然还来审问她,让她这个母亲,成为一切的罪人。
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温婉兮喉间梗涩,用力攥紧了手:“段译寒,我发誓……如果当当出来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安晚照的女儿!”
段译寒脸色一变:“温婉兮!”
“你还记不记得,当当才是你亲生儿子!”温婉兮眼泪冲出眼眶,撕心裂肺地打断了他。
段译寒怔了下,走廊上一片死寂。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
他走到一边接起,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深深拧起眉,紧接着挂了电话对温婉兮道:“枝枝那边出了事,我得赶过去。”
温婉兮不可置信,可不等她出声,段译寒就大步离开。
“段译寒……段译寒!”
走廊上只剩下温婉兮一个人。
这时,手术室的灯陡然灭了。
大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抱歉,我们尽力了。”
第5章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温婉兮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她躺在病床上,病房里空无一人,她盯着天花板,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多么希望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可心口万箭穿心的窒息痛感,让她不得不面对一切。
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温婉兮起身,跟着护士去了负一层太平间。
成人身量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白布盖着。
温婉兮连走过去掀开白布的力气都没有,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一片寂静中,只剩下她痛苦崩溃的哭声。
北山陵园。
温婉兮一身黑衣,当当的墓碑前,温母哭得几乎昏厥。
温父扶着温母,同样悲恸伤心。
“段译寒呢?”温母用力砸着地,“他儿子死了,他不管不顾吗!”
温婉兮没有说话,她看着墓碑上自己儿子的照片,眼眶发涩,但因为眼泪早已哭干,如今再也流不出泪了。
照片是当当三岁时拍的,本来说好一年拍一张的,可段译寒总是有事。
她去游乐园调过监控了,当时段译寒在一旁打电话,安枝枝不知道和当当说了什么,两个小孩突然就发生了争执。
安枝枝用力推了下当当,导致当当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上。
这样的故意伤害,段译寒却说“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
而这样的故意伤害,因为安枝枝只有六岁,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因此不会判处处罚。
她的儿子就这样死了。
没有任何人为此付出代价。
温婉兮和父亲一起扶起母亲:“妈,爸,你们年纪大了,不要太伤心。”
“至于伤害当当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将父母送回家后,温婉兮才回到别墅。
段译寒也像是刚回来,机长服随意搭在沙发上,他站在楼梯旁打着电话。
听见声音,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身上的黑衣服,他皱了下眉,挂断电话,他问:“你去参加谁的葬礼了?当当呢?你又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吗?”
温婉兮很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段译寒还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死了。
她很想大声告诉段译寒,当当死了,因为安枝枝,因为安晚照的女儿!
他当时还抱着安枝枝安慰,那是杀死他们儿子的凶手!
可看着段译寒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温婉兮在想,知道当当死了,他会难过吗?
还是终于松了口气,不用因为孩子而不得不和她在一起了?
温婉兮攥着手,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那天你从医院离开,是安枝枝出了什么事吗?”
段译寒当即皱起眉:“你怎么这么恶毒?竟然盼着一个小姑娘出事!”
“枝枝和晚照一样都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多关心陪陪她们也是出于好意,你别那么小心眼。”
小心眼……
温婉兮咬牙红了眼,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要怎么大度?
她积压的情绪终于到了崩溃的节点,她再也忍不住。
可就在她爆发之前,段译寒又道:“今天同事要来家里庆祝,你收拾下东西,去外面或者医院住一晚上吧。”
第6章
就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温婉兮满心的愤怒突然结成了冰。
事到如今,段译寒竟然还在为了维护他的单身人设,而让他们母子两个躲起来!
她抬头看向他,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
想说的话梗在喉中,最终化为一声:“好。”
反正她今天回来也是打算立刻就搬走的,她也不想跟他在言语上纠结什么。
至于当当……等她离开的那天,她会让他知道。
温婉兮答应得这么痛快,段译寒却眉头微皱,觉出一丝怪异,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什么。
但温婉兮撤回目光,便错过他走上了楼。
而这时他的手机也响起。
温婉兮听见段译寒接起电话,喊道:“晚照,怎么了?什么?枝枝发烧了?我现在就赶过去,你先叫救护车!”
紧接着便是他杂乱的脚步声,离开后关上大门的声音。
温婉兮没有回头,她不会再看段译寒离开的背影了。
走进卧室,她开始点点的收拾着这个家里关于她的一切。
买回来吸灰的情侣公仔、当摆设的空白相框、段译寒从没穿过的情侣短袖,还有一次也没用过的情侣手机壳。
丢掉这些没用的,温婉兮又到当当的房间。
他喜欢的玩具、练过的字帖、手工做的小星星……
每一个平凡普通的东西,如今都成了在温婉兮划下一道伤疤的利器。
温婉兮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一样样收起来,打算全部都带走。
收拾书桌的时候,温婉兮忽然发现当当写下的愿望清单——
1.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
2.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海边。
3.爸爸妈妈幸福。
三条愿望,当当后来把“爸爸”都给划掉了。
变成了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和妈妈一起去海边、妈妈幸福。
温婉兮跪坐在地,将这张纸摁在心口,再次痛苦地哭了出来。
她还没有带当当去过海边,而当当死在了他曾经最想去的游乐园。
她的确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让当当带着那么多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两个小时后,温婉兮带着所有东西离开了这个家。
她没去酒店,也没回父母家,搬去了医院宿舍。
那个日历她也带上了,挂在宿舍的墙上,再次划掉一格。
还有7天。
七天前,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带当当过上新的生活。
七天后,她却永远地失去了当当。
是她醒悟得太晚,是她想离开段译寒的时间太晚了……
温婉兮抱着当当最喜欢的小熊玩具,在宿舍冰冷的床上一夜噩梦。
第二天,温婉兮在值班的时候接到了婚纱店的工作人员的电话。
“温小姐,您一个月前预定的婚纱到了,今天有空来试下吗?”
温婉兮正要说不要了,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段译寒的声音。
他怎么去了婚纱店?
她吞下原本要说的话:“好,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她请假去了婚纱店。
然后她便看到了笑着穿上白色新郎西服的段译寒,和穿着婚纱的安晚照,还有穿着小花童衣服的安枝枝。
见到她,安晚照立刻一脸慌张地将安枝枝往身后藏。
“温医生,上次你儿子的事真的对不住,枝枝还小,她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什么都可以做,跪下磕头也行!”
说着,她就要地上跪。
毫无疑问地,被段译寒阻止:“晚照,你这是干什么?你有心脏病,你不能激动。”
安枝枝也哭着拦住她:“妈妈,你不要这样!”
段译寒扶着安晚照坐下,然后将温婉兮拉去了外面:“你别多想,今天周三,你平时这天手术特别多,我就没打扰你,晚照和你身材差不多,替你试过婚纱了。”
“婚纱挺好的,等婚礼那天你直接穿就行。”
温婉兮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才淡淡点了下头:“好。”
安晚照穿着挺好,就好。
反正已经没有婚礼了,新娘也不会是她。
温婉兮抽回自己的手臂:“那我就先走了,医院还有事,你们继续慢慢试。”
段译寒一阵心慌。
明明温婉兮还是和以前一样,相信他,包容他。
可他怎么这么不安?
他倏然追上去:“阿笙,当当还好吗?我晚上过去看他吧。”
第7章
当当。
只要一提起儿子的名字,温婉兮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不用了。”温婉兮深吸了口气,“你忙吧,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他很乖。”
段译寒手攥了攥,有种想拉住她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可想到这是在大街上,他又收了回来:“那好,你照顾好当当。”
便转身,回了婚纱店。
温婉兮依旧没有回头,向着前方,向着没有段译寒的地方,大步走去。
回到医院,温婉兮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
同事们都知道她最近丧子,除了安慰与不舍,也说不出别的话。
温婉兮却对一切都淡淡的。
倒计时5天,她带着当当的照片去了海边。
“当当,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想来的海边。”
“一望无际,辽阔美丽……对不起,妈妈应该早点带你来的。”
倒计时4天,温婉兮带当当的照片去爬了山。
倒计时3天,温婉兮带当当的照片在晚上放了烟花。
倒计时2天,温婉兮带当当的照片在湖边露营。
看着夜空,她一步步走向湖边,莫名就有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忽然,不知从哪来了一只蝴蝶停在温婉兮的衣领上。
温婉兮怔了怔,倏然想起很久之前,当当窝在她的怀里看电影。
看到电影里的角色死去时,当当问:“妈妈,你也会死吗?”
温婉兮点点头:“每个人都会死的,不过妈妈会在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死,等到当当长大,能够独当一面时,妈妈才会舍得离开。”
当当很不舍:“那我想妈妈怎么办呢?”
温婉兮摸摸他的头,很久后才回答:“如果当当想妈妈,妈妈就会化作一只蝴蝶来看当当,到时候你看哪只蝴蝶停在你的身上,那就是妈妈了。”
当当抱住了她:“好,当当记住了。”
此时,温婉兮看着衣领上的蝴蝶,声音发颤:“当当……是你吗?”
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仿佛在回应她。
温婉兮无声落下眼泪。
很久,蝴蝶都没有离开。
温婉兮想到什么,轻声道:“当当,妈妈会幸福的。”
蝴蝶才轻轻一动,挥着翅膀离开。
温婉兮看着蝴蝶,擦去眼泪,微微一笑:“当当也要幸福。”
回到帐篷里,温婉兮拿起手机,忽然看见安晚照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上,是她指间一枚崭新的钻戒。
配文:【修成正果。】
而最关键是她所在的背景——温婉兮一眼便认出,那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别墅。
怪不得这些天段译寒都没让她回去,原来是家里住进新人了。
她扯了扯嘴角,没打算理会。
这时,段译寒却打来电话。
接起便是质问:“温婉兮,当当在哪儿?我问了所有护士,都说没有当当的住院记录。”
听着他质问的口吻,温婉兮只觉得有些好笑:“你在医院?”
在当当下葬后的第十天,他这个父亲才终于想起来看看儿子。
可在游乐园那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而因为没人知道他是当当的父亲,所以医生护士都不会告诉他当当的真实情况。
段译寒怔了下:“我当然在医院,否则能在哪儿?”
温婉兮眸色平淡:“我以为你在家陪安晚照和安枝枝,她们母女俩都有心脏病,你不用时刻陪着吗?”
她冷淡的语气听得段译寒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温婉兮没有说话。
段译寒心中升起一丝怪异。
若是以前,温婉兮知道家里出现别人,肯定会气愤地找他理论,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说:“你别多想,晚照家里水管检修,我让她和枝枝暂时借住在家里。”
温婉兮不用和他面对面,都觉得这话假得厉害。
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嗯,我不介意。”
段译寒又好像找补什么似的补充道:“你和当当再等三天,你们是住在你爸妈家吧?三天后晚照和枝枝就搬走了,我亲自接你们回来。”
话音未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段译寒道了句:“晚照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了,你和当当等我。”
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熄灭的屏幕,温婉兮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段译寒,你永远都接不到我们了。
她明天就会启程飞往美国波士顿,再也不回来了。
她躺在帐篷里,翻看自己与段译寒的聊天记录。
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聊天框中,基本都是她的自言自语。
温婉兮轻笑了一声,没觉得多难过,只是顿了顿,干脆地将段译寒的一切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告别就要彻底。
一夜无眠。
温婉兮在湖边坐到天光大亮,便起身离开。
乘车到机场,过安检,7点,她准时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温婉兮摸了摸当当的照片。
“当当,我们就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话音刚落,飞机就冲破云雾,耀眼的阳光立刻洒满了机舱。
温婉兮不由得眯了眯眼,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当当的声音。
“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就开心!”
温婉兮眼含热泪,轻声呢喃:“妈妈也是,只要和当当在一起,妈妈就开心。”
从此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美好的了。
妈妈会带着当当的愿望,幸福地生活下去。
第8章
另一边,段译寒的内心总隐隐觉得不安,还没到时间,他就想立马接温婉兮和当当回家。
别墅里。
安晚照和安枝枝把房子整理的很干净,房子里塞满了属于她们母女的生活物品。
而他突然发现,这个家里好像没有属于温婉兮和当当的痕迹了。
段译寒皱了皱眉,内心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里明明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为什么安晚照和安枝枝要把属于温婉兮和当当的地方占领。
他第一次用略带冷漠地声音对这她们说道:“晚照,你和你枝枝多久回去?”
“这是我和温婉兮的婚房,你们长期住在这里也不太合适。”
“水管已经修好了,你和枝枝尽快搬走。”
安晚照愣了一瞬,随及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译寒,是温婉兮要你把我和枝枝从这里赶走的吗?”
“既然她不欢迎我,那我就离开。”
说罢,安晚照的眼泪就从眼眶流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
段译寒的内心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厌烦,如果是温婉兮的话,她一定不会这样的,她一直都是贴心懂事,而不是动不动就哭。6
段译寒没有像从前一样安慰,只是疲惫的揉了揉鼻子,然后换上一身便服,留下一句:“我先去接温婉兮和当当了。”
“你们尽快把行李收拾好。”
他的背后,安晚照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妈妈,为什么爸爸要接那个贱女人回家,我讨厌他们。”
耳边传来安枝枝的声音。
“不会的,我不会让她如愿回来的。”
安晚照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阴狠。
之前,她精心剪辑了一段音频并发送给温婉兮,就是想要让温婉兮产生段译寒对她旧情复燃的误会。
想让温婉兮自己主动离开,没想到温婉兮并未离开。
于是她就一直借着枝枝心脏病,需要陪伴的理由,让段译寒一直陪伴她们。
可是段译寒陪着她们时,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只能故意割破家中水管,借此理由住在段译寒家中。
如今好不容易将温婉兮成功赶走,她绝不可能再让温婉兮有机会回来。
段译寒并不知道安晚照的这些想法。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给安晚照找新房子,想着让她们母女尽快安顿下来,也好把房子腾出来。
毕竟,那是他和温婉兮的家。
想到善解人意的温婉兮和乖巧懂事的当当,他的脸色浮上一层笑意。
这段时间因为忙安家母女的事情,他一直忽视了他们,只能委屈他们先回温家暂住。
经过一家花店时,他想到过几天就要和温婉兮举行婚礼,于是买了一大束玫瑰花,想着给温婉兮一个惊喜。
婚礼后,他也要带着当当去游乐园还有幼儿园。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当当的爸爸。
他手捧着鲜花,举起手,敲响了温家的门。心中隐隐对之后的生活有了期待。
大门打开,发现来人是他后,温父温母表情冷漠。
“爸,妈,我是来找阿笙和当当的,我来接他们回家。”
段译寒语气急切,他现在迫切的想见到温婉兮和当当。
第9章
“他们不在这里,你和阿笙也没结婚,以后也别叫我们爸妈。”
温父语气不算太好。
段译寒猜到,他们这样,大概是气自己这段时间没有陪伴当当和温婉兮。
但这些他都可以解释。
可温父温母不想听他解释,他也在确定屋内没有温婉兮和当当后,走了出去。
无奈,他只能拨通电话,但电话那头永远都是一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段译寒心中一沉,觉得不对劲。
以前他给温婉兮打电话,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的,从未出现过联系不上的情况。
他越想越不对劲,挂断电话后,就想着要去医院找温婉兮。
医院里。
段译寒推开温婉兮的办公室,想要在这里堵她,却发现里面一片黑暗,摸索到电灯开关后,他打开灯,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接连几个反常的现象让段译寒的心颤了颤,他眉头紧锁,手心微微出汗。
路过的一名医生疑惑地问他:“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找温医生的吗?”
段译寒急忙点头。7
“温医生已经辞职了,这间办公室里没人。”
辞职了?
段译寒眼眸一沉,心里涌起几分气恼。
温婉兮怎么不跟他商量一下,突然就辞职了?
眼看着这个医生要走,段译寒急忙问道:“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呢?”
医生狐疑地扫视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们什么关系,这是温医生的私事,恕我不能告诉你。”
段译寒立即解释道:“我是温婉兮的丈夫!我现在找不到她了,麻烦你告知我一下!”
“你既然是温医生的丈夫,那她孩子死的那天你怎么不在?”
“你说什么!”
段译寒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医生的衣摆。
“你说谁死了?”
医生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你真的是温医生的丈夫吗?”
“如果你真的是温医生的丈夫,她孩子的爸爸,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段译寒突然想到,他确实这几天没有见到当当,可是当当怎么会好端端地去世呢?他不相信。
这一定是温婉兮的恶作剧,惩罚他这几日对他们母子的不管不问。
段译寒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强装镇定地说道:“是温婉兮让你和我这么说的吧!”
“你让她赶紧带着当当回家,哪有母亲这样诅咒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医生的表情越来越鄙夷,他上下打量着段译寒。
“当当被葬在了北山陵园,你不相信就亲眼去看看。”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称职的父亲。”
说完,他扯开段译寒拽住他的衣摆,然后快步离开。
段译寒没有解释,他怔愣了一瞬后,急忙转身离开医院,驶车前往北山陵园。
他想要立刻确定医生口中话的真实性,但一路上,他的心一直都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北山陵园。
眼前的景象让段译寒瞬间失去思考,他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第10章
医生说的话是真的!
墓碑上面贴着的,是一张当当三岁时的照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去世日期,是12月18日。
他记得,这一天,是他在医院抛下受伤的的当当,去陪安枝枝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然一痛,无数悔意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想到不告而别的温婉兮,当时的她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很是心痛吧。
段译寒这样想着。
他记得几天前,温婉兮穿着一身黑衣回家,而他却因为不想让同事得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就让温婉兮离开别墅。
当时温婉兮离开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空洞。
他以为,是因为温婉兮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公布,所以才这样的。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当当离世了。
但那天,他对她没有任何关心,还误会她把当当独自丢在医院。
想到这里,段译寒恨不得把那天的自己胖揍一顿,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也没有办法倒流。
他继续尝试着和温婉兮联系,可是电话依旧无法接通。3
段译寒几乎是踉踉跄跄地逃离北山陵园,他想找到温婉兮,告诉她,他来接她结婚的,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而孩子……
他们以后还会有的。
温家。
温父温母打开门后,看见眼睛红肿的段译寒,上午见面还平整的衣服已经皱皱巴巴的了,膝盖处还沾有污渍。
“温婉兮去哪儿了?”
段译寒的语气里充满着恳求。
“当当的事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那天不是故意丢下当当离开的,我可以解释。”
“求你们让我和温婉兮见一面吧,我一定和她当面解释清楚的。”
见到他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温父没有任何心软,他表情冷漠,驱赶着段译寒。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还解释什么?温婉兮已经离开了,不需要你的解释。”
“他们母子俩,都被你害的。”
“当当的死……是个意外,以后我和婉兮还会有孩子的。”
听见段译寒现在还在维护安家母女,温父拿来扫把,一把往段译寒的身上打:“都是那个安枝枝,如果不是她故意推我们家当当,当当也不会出事。”
“还不是你引狼入室,害死了当当,这哪里是什么意外!”
“当初我们就不应该答应你,让婉兮进了你这个虎狼窝,现在孩子也没了,婉兮还身心俱伤。”
“那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我会让安枝枝道歉的。”
段译寒不相信是安枝枝故意推倒当当的,她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几乎是跪在了地上,低声恳求温父温母。
但他们依旧神情冷漠。
“道歉不会让当当死而复生,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们了,我不会再让你继续出现在婉兮的生命里。”
“这几年,你已经把她伤害的够惨了。”
“还想要结婚,我们绝对不答应。”
温家父母的话就像是一根根的尖针,一遍一遍地刺进段译寒的心里。
这一刻,无数回忆涌入他的脑海里。
“你自己好好问问安枝枝吧,到底是不是她故意害死当当的。”
第11章
美国波士顿。
刚下飞机,温婉兮就在机场内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小男孩的年纪看上去和当当的年纪相仿。
“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着话。
在温婉兮和小男孩的眼神对视的那一刻,小男孩向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温婉兮内心一颤。
当当死后,她再也没有听过这一声“妈妈”了。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体,紧紧地抱住他。
之后,一名年纪稍大的阿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当当,他不是你妈妈,你赶紧和我回国,我们还得赶飞机。”
“李阿姨,我要和妈妈在一起,他就是我的妈妈。”
小男孩执拗地抱着她,不跟李阿姨离开。
李阿姨用略带歉意地表情看着她,然后不顾小男孩的挣扎,就要强硬地抱着他离开。
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立马响彻机场,路过的行人也纷纷看向他们。0
“妈妈,不要离开我。”
温婉兮再也忍不住,她再次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对着李阿姨说道:“你好,这个孩子总是哭,要不先安抚下他的情绪后,你们再回国吧。”
“我这一次是带这个孩子来找妈妈的,可惜没找到,所以他情绪很不好。”
“找妈妈?”
“我是一家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听说这个孩子的母亲可能在美国这边,所以我才带他来美国的。”
想要自己刚刚失去了当当,而现在又来了一个当当,一个想法从她心头涌出。
“那我来领养当当吧,以后,我来做当当的妈妈。”
李院长愣了一瞬,立马开心地掏出手机。
“那行,我们先加一下微信,之后我把领养手续的文件发送给你,到时候也方便你办理。”
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后,李院长就急匆匆地先行离开了。
温婉兮抱着当当,一起打了个车,直奔学校附近的别墅区。
这是以前温父温母为她买的一栋房子,距离学校也很近,方便她一边求学一边照顾好当当。
别墅里。
因为房子已经很长时间无人居住,里面灰尘很厚,温婉兮和这个小男孩一起挽起袖子、戴上口罩,认真整理,将房子打扫干净。
还缺一些生活用品,但眼见天色渐晚,他们不敢多耽搁,急忙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食物以及床上用品,就尽快安顿下来。
“妈妈,我困了。”
刚吃完饭,当当就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闹着要睡觉。
但温婉兮明日就要去学校报道,她不敢松懈,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完善自己的学术论文。
“当当,我先把这一部分数据核实完再陪你睡觉好吗?”
温婉兮语气很是温柔。
“好,那我陪妈妈一起。”
当当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温婉兮。
论文写完后,温婉兮长舒了一口气,刚起身站直,这才留意到一旁的当当,他斜躺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已经陷入了梦乡。
她的内心涌上了一丝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当当,把他放在了床上。
“当当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当当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下去。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温婉兮的心里,让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第12章
温婉兮静静地躺在当当身边,看着手机上屏幕上,自己和儿子当当曾经的照片,以及身旁这个当当的睡颜,一夜无眠。
另一边,温父说的话在段译寒的心里种下了疑惑的种子,他知道现在温父不会告知他温婉兮的下落。
所以,他决定重新回一趟医院,去问问温婉兮的下落。
医院里。
段译寒去问和温婉兮相熟的李医生,但对方满脸不信。
段译寒只能继续解释道:“我真的是温婉兮的丈夫!我现在找不到他了,麻烦你告诉我一下!”
“可我记得你是另一位患者的父亲,她叫安枝枝。”
听到李医生这样回答,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是啊,别人都误会他和安晚照的关系,以为他是安枝枝的父亲。
那之前,温婉兮听到别人这样误会,会多难过啊。
可惜当初自己没有换位思考,想过温婉兮的处境。
见她不信,段译寒只得去找他和温婉兮的合照,但他翻遍的手机相册,怎么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合照。
之前是他说,不希望大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现在却成了阻碍他找到温婉兮下落的事情。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内心涌上了几分悔恨。2
他急的汗流浃背,李医生也摇了摇头直接离开了。
段译寒知道现在没法知道温婉兮的下落了,只得转身回家。
他压抑着内心的慌张。
她只是一时赌气,所以才辞职的,她那么喜欢自己,一定会再回来的。
段译寒这样安慰着自己。
别墅里。
房子整理的很干净,但里面依旧还占领着安晚照和安枝枝的东西。
只是大门玄关处,多了几个行李。
段译寒刚关上大门,转身就看见安晚照捧着一个蛋糕走了过来。
“欢迎回家!”
安枝枝也一把抱住段译寒,撒娇似的说道:“爸爸,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段译寒皱了皱眉,就要离开。
“温婉兮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见安晚照提到温婉兮,他身形一愣,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没想到安晚照已经率先说了出来。
“是因为我和枝枝在这里,所以她不愿意来吗?”
“你才是这儿的一家之主,她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面子都不给你。”
安晚照的语气温柔,可在段译寒的耳朵里,这些话怎么听都不舒服。
这些话表面上好似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可实际上不就是在说温婉兮吗?
一瞬间,他的眼眸里划过几分不悦。
“她不是故意不来的,是因为当当出事了。”
段译寒不想解释太多,语气冰冷地说着。
安晚照察觉到他突然的变化,愣了一下。
安枝枝没有感知到这些,继续撒娇式地说道:“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吃蛋糕,爸爸能不能陪我一起。”
段译寒突然觉得安枝枝一声声的“爸爸”,现在在他听来是如此刺耳。
他想到死去的当当,在看见安枝枝这个罪魁祸首后,语气突然不耐地说道:“我不是你爸爸。”
“以后,你不要再叫我爸爸了。”
第13章
说完,段译寒回到房间,使劲地关上门。
安晚照看着他的背影,用手使劲地擦掉眼泪,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狠意。
段译寒,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们母女。
现在,她好不容易等到温婉兮离开这里,那她就一定要牢牢抓住段译寒。
次日,等到段译寒醒来的时候,他从房间内找到一张他和温婉兮的合影,脚步匆忙地赶往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想着安晚照和安枝枝,而是想着温婉兮。
不知为何,自从温婉兮离开后,他的内心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或许,他早已深爱她了吧,只是之前的自己太过骄傲,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来到护士站,把这张合照递给了他们。
“我是温婉兮的丈夫,我来找她,你们能告诉我,他的下落吗?”
一名护士认出了他,于是皱眉说道:“你就是那个不管自己亲生儿子,跑去给别人的孩子当爹的人?”
段译寒内心一颤,知道这名护士是那天当当出事时,看见过他和安枝枝一起的。
但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温婉兮的下落。
面对着这些护士鄙夷的表情,他再次问道:“那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我找不到她了。”3
经过护士站的行人七嘴八舌道。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丈夫,我也会抛下他离开的,真的拎不清。”
“是啊,自己的孩子不管,眼巴巴地给别人做爸爸。”
“现在还假模假样地来找自己的妻子,之前去哪儿了?”
听着她们的指责声,段译寒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名护士说道:“我听说温医生去美国波士顿修学业了。”
“在哈佛医学院。”
得到温婉兮的下落后,段译寒急忙离开,订了一张最近前往美国波士顿的机票。
美国,别墅里。
当当以前在儿童福利院虽然学过一点英语,可以用英语进行简单的交流,但终究没有真的在美国长期生活过,对这里的风土人情统统不熟。
为了能让他尽快适应美国的生活,也更是想要让自己更了解他。
温婉兮特地请了一个同学,一来教他英语,让他对英语更熟悉,二来自己可以陪着他,不至于让孩子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感到孤独或害怕。
蒋芝芝是她在学校认识的一个学姐,她听说温婉兮领养了一个小孩子后,非常热情,也非常乐意来教那个小孩子。
因为蒋芝芝快毕业了,课程不多,所以蒋芝芝经常过来陪伴着当当。
可惜没多久,她就告事要请假一段时间。
“婉兮,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没空,我叫我弟弟过来教当当英语吧。”
“他也很喜欢小孩。”
蒋芝芝满脸歉意。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他知道我这边的位置吗?”
“婉兮,你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他也非常乐意过来。”
蒋芝芝冲她眨眨眼,示意她一切安心,但温婉兮还是满脸纠结,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当当的童声问了出来。
“芝芝姐姐,你要去哪里呀?”当当一脸不舍地拽了拽她的衣尾。
蒋芝芝蹲下身子,眼睛平视着当当:“当当,芝芝阿姨要有点事处理,你要乖乖地听新老师的话哦。”
“明天会有一个比我小的哥哥过来继续教你英语,你不用害怕,有什么直接说什么就行了。”
“当然,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就和我打电话说,芝芝姐姐一定帮你批评他。”
当当一脸懵懂地点点头。
第14章
次日。
门铃声响起。
温婉兮急忙打开门,门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
“你好,我叫蒋译肯,是蒋芝芝的弟弟。”
听着他略带熟悉的声音,温婉兮愣了一瞬后点点头,示意他进屋。
蒋译肯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两杯咖啡。
“好久不见。”蒋译肯看向温婉兮,说着还礼貌地给她递上了一杯咖啡,见她还是一脸迷茫,他低低的笑出声。
“你忘了,我们在飞机上见过。”
温婉兮思索片刻后,这才反应过来:“你是在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
“是的,我还以为你早已经忘了我。”
温婉兮接过他手里的那杯咖啡,还是温热的,咖啡的品类也是她喜欢的卡布奇洛。
她满脸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蒋译肯牵着当当的手,一脸笑意:“我姐姐和我说的。”6
“之前我担心你会介意我姐姐请假的事情,就想着给你买杯爱喝的咖啡,先讨好你。”蒋译肯满脸笑容地解释着,“这样‘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就会心情好些。”
“谢谢你,其实……我之前只是担心当当不适应。”
想到之前她担心的那些事,她的脸不由得火辣辣的红了起来。
“当当喜欢蒋叔叔。”当当仰着头,稚气地说道。
“当当,你以后可以叫我蒋叔叔,或者泽叔叔。”
“你这么年轻,叫叔叔会不会不太好,叫哥哥吧。”温婉兮提议道。
但蒋译肯认真地摇了摇头,目光看了看她说:“我们年纪相仿,当当叫我哥哥的话,显得我比你小很多。”
“而且,我们俩大人之间也显得生分了。”
温婉兮愣了愣,她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蒋译肯会这么在意称呼和年纪的事。
还不等她继续思考,蒋译肯突然提议到:“为了庆祝我第一次来教当当,也庆祝我们如此有缘分。”
“今天我带当当去游乐场吧,孩子都爱玩,这段时间我估计还在也憋坏了。”
当当一脸期盼地看着蒋译肯:“叔叔,你真的可以和你去游乐场吗?”
想到这段时间,当当一直都是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但一直都没有带他出去玩过,温婉兮的内心越发愧疚。
“我们三人一起吧,今天导师刚好给我们放假一天。”
温婉兮简单收拾一下,和他们一起出去了。
当当非常开心,坐在车上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嘴角也咧开了。
游乐园,摩天轮下。
“妈妈,我要坐这个。”
当当指着旋转着的摩天轮,一脸期盼地看着温婉兮。
“好。”
温婉兮依着他。
“我还要和叔叔一起,我喜欢叔叔。”当当童真的话语响起。
温婉兮愣了愣,想到摩天轮内部是比较私人的空间,她一脸歉意地看着蒋译肯。
“孩子童言无忌,你要是介意可以不用答应他的。”
蒋译肯微笑地摇了摇:“我喜欢当当,我不介意的。”
第15章
摩天轮内。
温婉兮和当当坐在一起,蒋译肯坐在他们对面,他们一同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下降。
“叔叔,我以前和院长阿姨说了好多次,想让她带我去游乐园玩,但她总是不同意。”
当当一脸委屈。
“不过现在我有妈妈和叔叔了,我真的好开心啊!”
“当当,院长阿姨是谁呀?”
蒋译肯耐心地问道。
温婉兮替当当解释道:“当当是我领养的,院长阿姨是之前带他的一位儿童福利院的院长。”
“原来当当是你领养的。”
蒋译肯惊讶地说道。
“是啊,当当还是个孩子呢,所以他还什么都不懂。”温婉兮摸了摸当当的头顶。
“当当已经五岁了,我不是个小孩子。”当当嘟囔着,满是委屈,“我会永远陪伴着妈妈,保护妈妈。”
温婉兮一脸笑意地把当当拥入怀中:“好,我们的当当以后就是小大人了,可以保护妈妈的小大人。”
“那你怎么突然要领养一个孩子?”
蒋译肯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和当当有缘分。”温婉兮随便敷衍一句,她还没有和他亲密到什么都和他说,她也不打算和他说这些。
蒋译肯愣了愣,但还是垂眸说道:“嗯,我知道。”
他对温婉兮很了解,但现在她还不愿意和他说。
既然如此,他也不着急,毕竟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温婉兮低着头,眼眸中划过一丝伤痛。
之前,她总希望能和段译寒一起,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也让当当能感受一下家人的温暖。
可惜,一直到她的儿子当当去世,段译寒也从未和他们母子两人一同坐过。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也不会再想着去要求段译寒做一个好父亲了。
因为她离开了他,而她的身边又来了一个当当。
“据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许愿,可以让天上的神仙听到,保不定就让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呢。”
温婉兮随便找了和话题,而此时,恰好已经到达了最高点。
他们三人闭着双眼,齐齐许愿。
蒋译肯内心:我希望上天能实现我多年的夙愿,让我和身旁之人永永远远在一起。
温婉兮内心:我希望当当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
当当内心:我想让妈妈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蒋叔叔,你许的什么愿望呀?”当当扑闪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蒋译肯,“可以告诉当当吗?”
“不行哦,不然愿望就失灵了。”
“好吧。”当当一脸失望,语气沮丧。
“不过,蒋叔叔决定请当当吃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当当的眼眸重新恢复光芒。
“真的吗?”当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当当想吃蛋炒饭。”
“可以。”蒋译肯点点头。
“可是这附近没中餐店呢,家里也没有鸡蛋了。”温婉兮说。
蒋译肯说:“那去我家吧,我家有鸡蛋。”
“我刚买没多久,很新鲜的。”
第16章
温婉兮犹豫片刻后,说道:“可是,这样会不会不方便,毕竟当当是个小孩子,他这么活泼会把你家弄的很乱的。”
“不会的,我家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好吧,那麻烦你了。”
后续的项目都是蒋译肯陪着当当一起玩的,结束的时候,当当还是手舞足蹈的,一脸兴奋的模样。
“我也是难得喜欢这么一个孩子,今天你们一定要去我家,我晚上还要和当当玩个尽兴。”
蒋译肯提议道。
温婉兮看了看快黑的天,犹豫片刻后说:“可是我明天还要上课。”
蒋译肯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可以送你,而且我家离学校也不算很远。”
温婉兮张了张嘴,还想着要拒绝,当当一把就抱住了蒋译肯的腿,怎么也不松开。
“当当想和蒋叔叔一起玩,妈妈你就答应吧。”
看着当当如此期盼地模样,温婉兮不忍拒绝,心一软只得答应:“好吧,不过就今天一个晚上,明天就得乖乖回家。”
“哦,妈妈同意了,我好开心。”
当当快步跑到蒋译肯的汽车旁,拉开车门规规矩矩地坐了进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蒋叔叔家。”
当当大声呼喊着,模样很是开心。
蒋译肯家。
温婉兮一直以为,男生家里不是很整齐,没想到进他家后,里面非常整洁,地面也是打扫的干干净净。
蒋译肯热情地给她递了两杯热水,还切了几个水果放在茶几上。
温婉兮拿了一个草莓塞进嘴里,很甜,比她之前在商店买的和萝卜一个味道的草莓好吃的多。
“蒋叔叔,你们家的水果都好甜呀。”当当也学她往嘴里塞了一个草莓。
“这是我父母从国内给我寄的,所以比在美国本地买的水果好吃。”蒋译肯见他们喜欢吃,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把它放在茶几上。
“谢谢。”
“当当,电视柜里面有游戏机,你可以完哦。”
当当开心地打开电视柜,拿出游戏机开始玩了起来。
当当说:“蒋叔叔,我真的好想永远住在你家。”
蒋译肯笑着说:“只要当当开心,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另一边,段译寒刚下飞机,就急忙联系了在哈佛医学院的朋友。
幸好美国哈佛医学院这边他有一个相熟的朋友,也借此向他去打听温婉兮的下落。
在得知温婉兮的确在哈佛医学院后,他很是激动。
朋友建议他明天上午再去找温婉兮,可现在,他等不到明天了,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温婉兮,向她诉说自己这些天对她的思念。
好不容易等到他找到了温婉兮的住处,他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温婉兮回来。
他只得睡在温婉兮的家门口,随便凑合了一晚上。
梦里,他想到曾经和温婉兮以及当当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内心涌起无数后悔。
如果当初他珍惜那样的日子,温婉兮一定不会离开,如今他也不会千里跋涉的来美国寻找温婉兮的下落了。
第17章
清晨,在段译寒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是安晚照的电话。
“译寒,枝枝的心脏病发了,她一直哭喊着要爸爸,你现在在哪儿呀?”
段译寒立刻清醒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了安枝枝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想不到那么多了,只能安慰道。
“我在美国,我现在立刻去买最近的一张机票赶回国内。”
说完,他立刻挂断电话。
刚跑到半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看了一眼温婉兮住处的大门,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继续往机场方向奔去。
医院里。
等到段译寒赶回国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安枝枝躺在病床上已经昏睡过去,一张原本红润的小脸,如今像是一张白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很是可怜。
安晚照也是一脸憔悴,眼眶下乌青一片,估计是一直没怎么睡觉。
“晚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枝枝。”
虽然这几天,段译寒也算是在飞机上度过的,但他在飞机上也是休息了的,所以相对比安晚照来说,没有那么疲惫。
“枝枝现在需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她一直觉得你是她的爸爸,所以你几天没回家,她就执拗着要在家里等你。”
“我以为她困了就会睡着的。”
“没想到……”
安晚照捂着眼睛,声音嘶哑。
如果是以前,段译寒一定会觉得她们母女很是可怜,可现在,他只觉得烦躁。
他立马飞回国,也只是不想因为他,而导致枝枝出事,但他还是决定,等枝枝身体恢复一段时间后,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清楚。
毕竟……他不可能永远陪着安晚照和安枝枝的。
他以后还会和温婉兮重新拥有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安晚照见段译寒一直沉默,就抬眸去看他,刚好撞到他看来的目光。
“晚照,我现在也很累,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去外面哭吧。”
听着段译寒略带冷漠的话,安晚照脸色一遍,但还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儿后,安枝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到段译寒的那一刻,她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σσψ,话语间也带着哭腔。
“爸爸,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即使上一次段译寒已经明确和她说过,不让她继续叫他爸爸,可安枝枝依旧和从前一样,不改称呼。
段译寒如今也没任何心情去纠正这个称呼。
“我在这里陪着你。”
见段译寒说会在这里陪着她,安枝枝的眼睛里划过了几分雀跃。
“妈妈还说你去找那个贱女人,不会再要我了。”
听到安枝枝“贱女人”的称呼,段译寒脸色一变。
他突然想到,这不是安枝枝第一次这样称呼温婉兮,之前他都没有怎么在意,觉得枝枝只是一个小孩子,所以说话有点没大没小。
但自从上次在温家,温父对他说过那些话后……
段译寒的内心突然涌起了几分猜想。
难道,当时真的是安枝枝故意推当当的吗?
第18章
毕竟段译寒能察觉得到,安枝枝对温婉兮一直是抱有敌意的,所以她很有可能连带着对当当也……
可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段译寒犹豫片刻后,问道:“枝枝,你和我说实话,那天是你故意推当当的吗?”
“爸爸,你不相信枝枝吗?”
“就是当当先过来骂我的,所以我不小心把他推倒的。”
虽然安枝枝不承认,但段译寒总觉得不对劲。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当当是不会莫名其妙骂人的。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安枝枝继续睡着后,他嘱咐了医生,然后往游乐园赶去。
游乐园里。
段译寒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监控,视频里面很明显就是安枝枝使劲推了一把当当,才导致当当跌倒的。
也就是说,安枝枝撒谎了。
段译寒难以置信,原来温父说的是真的,都是因为安枝枝故意推倒当当,所以才导致当当出事……
而他那天,却去陪伤害当当的始作俑者了。
悔意再次席卷而来,他几乎是疯魔了一般,往医院赶去。
病房外。
段译寒刚要推开门和安枝枝对峙。
“妈妈,听说那个贱女人什么时候和她孩子一样死掉,这样我就是可以永远做爸爸的孩子了。”
一瞬间,段译寒大脑的血液凝固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误会,毕竟孩子之间推搡,手上力度把控不住也很正常。
可现在,他唯一的猜想已经破灭。
他用来踹开门,眼睛猩红地盯着安枝枝。
“你刚才在说什么!”
安枝枝别这么大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蜷缩在安晚照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哭泣起来。
而安晚照也没想到他会听到安枝枝说的话,于是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译寒,你被生气。”
“刚刚是枝枝口无择言,她不是真的想要温婉兮出事。”
“童言无忌,你别吓着孩子了。”
但段译寒现在可不管什么童言无忌,什么口无择言。
他用略带压迫性的气势继续说道:“安枝枝,你和我说实话,当时在游乐场,你是不是故意推当当的。”
“这个事不是……”安晚照刚想开口替安枝枝回答,再撞到段译寒目眦欲裂的眼神后,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见安枝枝一直窝在安晚照的怀里不回答,段译寒强制性地把她们俩分开,让安枝枝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重新把问题再说一遍。
安枝枝哪里见过段译寒这样的模样,害怕的继续哭了起来。
“不要再哭了,你回答我。”
“是的,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他和我抢爸爸,他该死。”
安枝枝撕心裂肺的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下一秒,段译寒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原本呆愣在一旁的安晚照连忙把安枝枝护在怀里。
“段译寒,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啊,她是个孩子,可是我的当当,他也还是个孩子。”
“她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当当都是被安枝枝害死的。”
段译寒嘶吼出来。
第19章
“段译寒,你忘记了吗?当时和枝枝在一起的,还有你!”
“你当时在场,怎么没有制止枝枝去推当当呢!”
“其实是你害死当当的!是你自己没有看护好他!”
“你现在在这里怨天怨地,怎么不怨自己没有看护好他。”
既然段译寒已经得知真相,安晚照也不想在维持之前表面的良好假象面,而是继续捅着他的心窝。
安晚照的这些话犹如一个炸雷,在段译寒的脑中轰隆炸开。
他踉跄地后退几步,身体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是啊,当时他就在现场。
为什么他没有及时制止呢?
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当当也不会出事,之后也不会导致当当去世。
想到这里,他不在去管哭啼的安枝枝,而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病房。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直嗡嗡作响,曾经的回忆席卷而来。
原来温父说的没错,一直以来,都是他识人不清,是他被蒙蔽了双眼,才导致当当离世,导致温婉兮因此失望离开。
都是他的错。
一时间,无穷的悔意席卷他的大脑。
这一刻,段译寒决定彻底和安氏母女划分界线。
他再次订了一张最近去往美国的机票,然后匆忙赶到机场。
美国。温婉兮家附近。
上次来找温婉兮,段译寒是想要让温婉兮回去和他举行婚礼,因为他知道,曾经的温婉兮那么喜欢他,只要他稍微低下头,温婉兮一定会和他回国的。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温婉兮一直憧憬着要和他结婚。
所以当时他的内心有九分把握说服温婉兮,让她回国和他举行婚礼。
可这一次,他的内心有着浓浓的歉意,他在门口反复踱步,内心焦急地等着温婉兮。
在此期间,安晚照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他都没有接听。
可是等了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温婉兮的身影。
于是他只能再次给在美国的朋友打了过去。
在得知一个新地址后,他根据导航,打了一辆车,赶了过去。
途中,他在心里试演了他们见面过的很多可能的场面,但没想到,等到他到达指定的小区后,看见她从一个男人的车上走了下来。
手上还牵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他呆滞地站在门口,心里打着鼓,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了。
只是幸好,他们还没有住在一起,这说明,他们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而这个孩子……
段译寒甩了甩头,然后加快步伐,在温婉兮即将要开门的那一刻,叫住了她。
“温婉兮!”
温婉兮朝她看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段译寒对温婉兮这段时日无穷无尽的思念充斥着他的大脑。
明明他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月,可段译寒觉得,这段没有温婉兮相陪伴的日子,他度日如年。
他看着温婉兮这张熟悉的脸庞,下意识地就想抱住她,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温婉兮没有想到,她再次见到段译寒,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神悲伤,身形落寞,行单影只,周身散发着孤独的气息。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卫衣,与这个黑夜融为一体。
第20章
脚步走近,那件黑色的卫衣也在她的眼眸里一点点放大。
这件卫衣是多年前,她兴冲冲地给他买的,是一件情侣卫衣,和她衣柜里的那一件是一对的。
但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温婉兮从未穿过,因为他总是说不喜欢。
没想到她离开后,他会穿上这件曾经不喜的衣服。
还未等她把满腹疑问问出,段译寒就最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
“温婉兮,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段译寒的语气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是很开心,但现在……
温婉兮满脸复杂,下意识地用力,紧紧攥住当当的手。
“你来做什么?”
温婉兮皱了皱眉,一脸不耐。
段译寒听到她冷淡的语气后,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僵住,脸上苍白一片,内心也涌出了几分苦涩。
以前的温婉兮对他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现在却对他冷眼相待、冷若冰霜。是因为还在介意安晚照的存在吗?
幸好,现在他已经和安晚照划分界限了。
他压抑住内心的苦涩,定了定神:“婉兮,我们能谈谈吗?”
“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解释。”
温婉兮不想和他废话,敷衍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话毕,越过他就准备去开门。
段译寒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满脸认真地说:“我们结婚吧。”
“你不是介意安晚照和枝枝吗?现在我已经和她们俩划分界限了,她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俩的生活了。”
“当当的事,都是我的错,但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你说什么?”
温婉兮一脸惊讶,她已经离开了,他和安晚照可以安心在一起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过来,还说出要结婚的话。
还说什么和安晚照分开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怔愣了一秒,随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这个新当当。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段译寒,小手也紧紧抓着她的手。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妈妈?”段译寒疑惑地扫视着温婉兮和这个小男孩。
难道温婉兮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的脸上立马浮上怒气。
“温婉兮,他为什么叫你妈妈,你们是什么关系!”
“段译寒,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温婉兮怼道。
当当第一次见到温婉兮生气,他乖巧地说道:“妈妈,当当陪着你,我会乖乖的,妈妈不要生气。”
听见当当乖巧的声音,温婉兮的心柔软了几分。
对面的段译寒一脸震惊。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当当没有回答,他刚刚听见这个男人和妈妈争吵,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厌烦。
“我不告诉你,我讨厌你,你不准凶妈妈。”
说完,当当躲在了温婉兮的身后。
温婉兮知道,当当的内心也像明镜似的,别看他小,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妈妈,我要蒋叔叔。”
当当轻轻扯了扯她的衣尾。
当当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夜晚,也是清晰可闻。
蒋叔叔!
他是谁?
第21章
段译寒还在发愣,温婉兮已经甩开被他抓住的手,向一旁走去。
“译肯,你怎么才来。”
温婉兮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
“有点事耽误了,让你和这里久等了。”
一个清冷地男声刺入段译寒的耳膜,他机械式地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是一个清秀的男生。
小男孩看见他后,满脸笑容地张开双臂,动作很是熟练。
小男孩撒着娇说:“蒋叔叔,我要你抱抱。”
蒋叔叔!
他就是刚刚这个男孩一直要的蒋叔叔。
蒋译肯满脸爱意,蹲下身体把小男孩抱在怀里,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挽着温婉兮。
看着他们三人亲密的模样,段译寒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甚是刺眼,他艰难地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问道:“婉兮,你和蒋先生之间……”
段译寒的目光看向蒋译肯,他看过来的眼神也带着些许敌意。
难道他们在背着自己交往?!
怒火燃烧在他的心头。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婉兮不耐烦地怼了回去。
段译寒的心里一颤,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婉兮,现在会因为其他的男人而这样对他说话。
他一脸受伤地看向她:“婉兮,你不要我了吗?”
“当当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不要和我分开。”
听到他提到死去的当当,温婉兮的脸上挂着怒意。
温婉兮一直以为自己能把当当保护的很好,没想到当当会因此出事。
如果之前她能早一点看清段译寒,早点离开他,当当是不是就还活着。
她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段译寒,是你先不要我的,我现在不想见你,希望你尽快离开这里。”
温婉兮的语气冷漠。
段译寒还要在说些什么,被蒋译肯打断:“温先生,麻烦让一让,我要开门进屋了。”
“你也住这里。”段译寒的目光在温婉兮和蒋译肯之间扫视着,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质问。
蒋译肯只是静静地打开门,堵在门口禁止段译寒的进入。
“温先生,这是我家。”蒋译肯虽是笑着的,但笑意未达眼底,眸中一片冰冷,“我不欢迎你。”
“我的家人也不欢迎你。”
他故意把‘家人’两字咬的特别清晰,让一旁的段译寒黑了脸。
“婉兮是我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手我的家事。”
“哦,是吗?”蒋译肯的语气略带玩味,“可是刚刚婉兮说了,婉兮现在不要你了。”
“她说,是你先不认她的。”
“既然你不要婉兮,你和婉兮也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何谈‘你的家事’?”
听着蒋译肯故意恶意重复刚刚温婉兮说的话,段译寒的脸白了又白,但蒋译肯可不想管他的想法。
他一脸不屑地扫视了一眼段译寒:“而且现在温婉兮是我的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家门口对我的家人称家人。”
段译寒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气冲冲地离开了。
温婉兮,我是不会放弃的!
段译寒的心里这样想着,心中的气愤与苦闷却也禁锢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22章
屋内。
“不好意思,今天让你见笑了。”温婉兮一脸愧疚地看着蒋译肯,但想到刚刚他对段译寒说的那些话,脸上也不由得燃上两片红晕。
“温婉兮,刚刚我说的全是心里话。”
蒋译肯一脸认真,眸光坚定地看向看向温婉兮。
“什么?”
温婉兮突然呆愣在原地,明明他和眼前的男人没有相处很长时间,为什么他会突然对自己有这样深的情感。
“蒋译肯,我是一个有孩子的人,你要先考虑清楚。”
“温婉兮,我早就考虑清楚了,在飞机上我就想把我内心的话全部告诉你了,但是我姐姐担心我这样会把你吓跑。”
“所以我忍啊忍,一直忍到现在。”
“原本我不想这么快说出来的,但我担心我时间不够了,因为段译寒来了,我担心你又会和一起一样心软,和他又重归于好了。”
“温婉兮,我不想再等了,我今天告诉你,我已经喜欢你十年了。”
蒋译肯一口气把自己内心的话全部说了出来,但温婉兮依旧还是呆愣在原地,表情还是一脸迷茫。
“十年?!”温婉兮皱了皱眉,“可是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印象啊。”
“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见过你,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很多人欺负我,只有你经过的时候挺身而出,解救了我,后来我就把你的名字反复记忆了很久。”
“当时你说你叫温婉兮,我把你的名字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了成千上万遍,连我姐姐和父母都知道了你的存在。”
“原本我是想回国后立马找到你,向你表白。”
“可是……”
蒋译肯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伤痛:“等我回国后,才知道你已经有孩子了。”
“原本我想着,如果孩子爸爸对你很好,你生活的很幸福也就罢了,只能说我运气不好,来迟了。”
“但我没想到孩子爸爸居然是一个非常不负责的男人,他不仅不准让孩子在外面叫他爸爸,对你也……”
“甚至还害得孩子……”
蒋译肯长叹了一口气,手紧紧地握住温婉兮的手臂:“都怪我来迟了,不然你也不会受到这么久的伤害。”
“都怪我。”
温婉兮的大脑一下子没消化完这些事,当当也呆愣地坐在沙发上,思考着刚刚蒋译肯说的一系列的话。
蒋译肯也没有催促,只是一脸笑意地去做饭了。
不管怎么样,日子来日方长,现在他不急,他等得起。
另一边,段译寒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才分开这么一段时间,温婉兮就已经有了新男朋友了,还有一个叫她妈妈的小男孩。
他恍恍惚惚地走在马路上,冷风吹在他的身上,但他却察觉不到凉意,他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他的心也在那一瞬间,就像是碎了一般。
当初,他和安家母女亲昵的在一起的时候,温婉兮是不是也同现在的他一般,心口痛的无法呼吸呢。
想到当初他的所作所为,他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第23章
蒋译肯家。
“蒋叔叔,你既然喜欢我妈妈,那你是不是就会来做我爸爸了?”当当稚嫩的话让两人愣了一下。
随及,温婉兮急忙解释:“童言无忌,你别听当当乱说话。”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脸颊早已经涨得通红,目光躲闪,眼睛也不敢抬头去看蒋译肯。
蒋译肯突然激动地抱着当当,一脸认真地说:“我愿意。”
“只要你妈妈接受我,我就非常乐意给你做爸爸,”
“真的吗?”当当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里满是开心,眸中熠熠生辉,就像是里面藏有万千繁星。
蒋译肯再次肯定的说:“嗯。”
但下一秒,他又语气可惜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愿意让我来做你爸爸呢?”
“妈妈会愿意的。”当当语气肯定,“以前妈妈总是在家里偷偷抹眼泪,可是自从你来后,妈妈的笑容比眼泪多。”
“我喜欢妈妈笑,不喜欢妈妈哭。”
“妈妈开心,当当就开心;妈妈难过,当当也会难过。”
温婉兮内心一震,抬头看向当当,当当也回望着她。
“妈妈,你也希望蒋叔叔做我爸爸,是吗?”
听着当当懂事的话语,温婉兮感觉内心酸涩又欣慰,鼻子一酸,眼泪也不自觉从眼眶里掉落。
她一直觉着自己把悲伤掩饰的很好,从未想到当当一直都知道这些,也记在了心里。
温婉兮用手擦拭着泪,一脸心疼地说:“当当,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之前不开心的情绪影响到你了。”
当当摇了摇头。
“当当爱妈妈,妈妈喜欢蒋叔叔,当当也和妈妈一样喜欢蒋叔叔。”
当当扳着手指说道。
蒋译肯再次满脸认真地对温婉兮说:“婉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对当当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好。”
温婉兮捂着嘴,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
“我愿意。”
蒋译肯的脸上好久没有露出这样开心的笑容,他急忙拿出手机,给他的亲人朋友打去了电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终于追到温婉兮了。”
“现在她就是我女朋友了。”
“你以后再也嘲笑不了我了,我的梦中女神已经成为了我女朋友。”
看着蒋译肯一个一个的打去电话,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以前她希望段译寒能让她和当当的身份公之于布,也催促着早日领证,但他怎么也不愿意,她以为是他工作太忙。
但其实是段译寒根本不爱他。
而真正爱她的人,只会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们在一起的消息。
就像现在正在打电话的蒋译肯一样。
“妈妈,你们在一起后,还会生其他的小宝贝吗?”
当当突然拽了拽她的衣尾,睁着大眼问道:“妈妈如果有其他的宝贝了,也要对当当好,可以吗?”
“当当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永远爱你。”温婉兮知道这是当当没安全感了,毕竟这不是她亲生孩子,她能理解孩子的心情,于是她把当当紧紧抱在怀里。
第24章
“那我们拉钩。”当当伸出小拇指。
“好。”温婉兮依着他的性子,“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当当,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温婉兮再一次把当当拥入怀中。
另一边,段译寒堵了好几次温婉兮,可温婉兮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每次他都和温婉兮错过。
而请假的日期越来越近,他也不得不回国上班。
别墅内。
段译寒刚推开家门,发现屋内还有安晚照和安枝枝的生活痕迹。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们怎么还不走!”段译寒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她们的踪迹。
直到在厨房里,他发现正在做饭的安晚照。
他气恼地一把抢过安晚照手上的厨具,然后使劲丢在了地上。
“安晚照,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忘记了吗?”
安晚照平静地弯下腰,拾起物品,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段译寒,你以为你那么容易就能甩掉我吗?”
“现在大家都误以为我是你的妻子,包括你的同事。”
“如果你不让我和枝枝住在这里,你信不信我里面就去青航举报你,你看你还能保住你的工作吗?”
既然她已经决定和段译寒撕破脸,她也就已经知道,她和段译寒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她不在乎。
只要有她和安枝枝的住处,她愿意一直委身在这样的环境下。
并且她可以笃定,段译寒不敢真的甩掉她们,毕竟他一直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段译寒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把安晚照逼急了,安晚照一定会那么做的。
他就像是泄了气一般,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当初他愿意帮助安晚照,只是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没想到自己现在却受到了她们俩到制约。
但现在他实在是不愿看见她们。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是安枝枝害死当当的。
他无法和一个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于是,他简单整理了自己的物品,然后提着行李走了出去。
她们不愿意离开,那他就离开!
段译寒找了一个离青航最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别墅里。
安晚照没想到段译寒居然厌恶她们到如此地步,不惜出去住也不愿意在这里住下。
“妈妈,要是爸爸一直不愿意原谅我们怎么办?”
看着安枝枝担忧的神情,安晚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
“不会的,妈妈总会想办法留下爸爸的。”
安枝枝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安晚照垂眸想道,既然段译寒这样讨厌安枝枝,那她就再次生一个让段译寒会喜欢的孩子。
只要她有了段译寒的孩子,那她们就不用再通过威胁来留下来了。
而时间长了以后,段译寒自然就会忘记温婉兮。
她绝对不信,这个世上会真的有男人一心一意地爱一个女人。
毕竟当初的段译寒不也是在她和温婉兮之间徘徊吗?只是她运气不好,让段译寒知道是安枝枝故意推当当的了。
不过幸好,当时安枝枝没有说漏嘴,毕竟是她指使安枝枝那么做的。
第25章
自从蒋译肯和温婉兮在一起后,他们也住在了一起,为了能让当当能接受好的教育,他们决定把当当送进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
“当当,如果你有事情一定要记得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
“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你一定要记得和老师说,不能任由着他们欺负。”
“当当,下午妈妈来接你,你不要跟别的小朋友出去了,要记得只有妈妈和蒋叔叔接你,你才能离开幼儿园。”
温婉兮眼眶红红地,内心满是担忧。
“妈妈,当当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已经五岁了。”当当不停地点头安慰着温婉兮。
蒋译肯也是一脸无奈:“婉兮,你再说下去,当当就要迟到了。”
“你要是实在是舍不得,今天就先在幼儿园里面陪一天。”
当当急忙摆摆手:“妈妈,我一个人在幼儿园就行了,你不用陪我。”
说完,当当溜到了幼儿园里面。
“译肯,我就是担心当当在美国的幼儿园里会不适应,毕竟这里大部分都是白人小孩,我担心他们会歧视当当。”
看着当当离去的背影,温婉兮还是一脸担忧。
蒋译肯拍了拍温婉兮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小孩子都是天真活泼的。”
“而且当当已经在美国生活快半年了,他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但愿吧。”
温婉兮叹了一口气。
下午。
温婉兮在人群中翘首以盼,终于接到了当当。
“今天在幼儿园感觉怎么样?”温婉兮焦急地问道。
“妈妈,今天我玩的很开心,老师还给我们发了小蛋糕,我全部吃光了,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而且很多小朋友不会数数字,但我会,老师夸我很聪明呢。”
“下课的时候,他们都围在我身边问我为什么会那么多他们不会的东西,妈妈,你猜猜我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呀?”温婉兮开心地问道。
“我说,因为我妈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什么都教会了我,所以好多事情我都知道。”当当一脸认真地说道。
看着当当如此可爱的模样,温婉兮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我们家当当今天真棒,妈妈都很惊讶,没想到咱们的当当已经可以和其他国家的小朋友打成一片了。”
当当懵懂地点点头,随及问道:“妈妈,我没有和他们打架呀,为什么说我和他们打成一片?”
听着当当这样的童言童语,前来接他们的蒋译肯也笑了出来,和温婉兮相识一笑。
蒋译肯一只手抱着当当,一只手挽着温婉兮。
他们这样甜蜜地画面引得路人纷纷羡慕。
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一同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们能这样幸福一辈子就好了。
温婉兮的内心突然涌上了这样的想法。
不知为何,明明她之前遭受过段译寒对她的伤害,但她还是发自内心的信任蒋译肯,觉得他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幸福。
因为在她心里,蒋译肯和段译寒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第26章
再一次见到段译寒的时候,她刚放学,准备去幼儿园接当当回家,段译寒站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她。
“婉兮,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段译寒的语气里是罕见的哀求。
温婉兮皱了皱眉,语气冰冷,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我没空。”
段译寒没有放弃,依旧跟在她的身后说:“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很久,可以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现在分开你也得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吧。”
温婉兮依旧向外走着,语气冷漠:“段译寒,我们分开的原因还需要我说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现在纠缠我做什么?”
说完,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体,一脸不耐地看向他。
“不是的……婉兮。”段译寒脸色苍白,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地,“我没有不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我们怎么会有当当呢。”
听到段译寒提到当当,温婉兮的脸色一沉:“段译寒,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私心,当当也不会受到那么多的伤害。”
“而当当也不会因此而去世。”
“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真的担当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吗?”
“你和我迟迟不领结婚证,找各种理由推脱,让当当在外不准叫你爸爸,不就是想要营造一个单身人设,等着你的白月光回来再重新追求她吗?”
“你对安晚照和安枝枝那么好,你在外面宁愿做安枝枝的爸爸,也不愿意让当当喊你爸爸。”
“甚至在当当生前,你从来没有陪他去过一次游乐园,没有接送他一次到幼儿园!”
“可这些,你都对安枝枝做了!”
温婉兮说的字字血泪,她想到当当在那些年受的委屈,语气也越发冰冷。
段译寒原本苍白的脸更加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温婉兮冰冷的目光,只觉得那些话字字都在谴责他的无情无义。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
他下意识的要去解释他对安晚照的感情,但他话刚说出口,又紧闭上了嘴。
因为他之前确实对安晚照有私心,他没有办法毫无愧疚地说出,自己对安晚照毫无感情。
毕竟当年,他确实很喜欢她,还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了很长时间,但直到再次见面后,他突然发觉,自己对安晚照的感情早就在她离开后就消失了。
现在他的心里早已经被温婉兮填满,哪里还有其他的位置腾出来给安晚照。
可是还不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温婉兮却离开了他……
现在,他多怀恋曾经那个眼里只有自己的温婉兮,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因为她爱他。
明明曾经他是多么的幸福,有体贴的老婆,有懂事的孩子。
一回家,温婉兮就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地饭菜,她永远都是善解人意,也正是她的存在,让他有了家的温暖。
那个时候,他才会突然想要和眼前的女人结婚,可是……
可惜,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及时看清自己的内心,让温婉兮失望离开。
为什么她不愿意再等一等……
第27章
段译寒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地说道:“温婉兮,我之前确实对安晚照比较照顾,可是那只是因为在国内,她身边只有我一个朋友。”
“我对她的感情,和她曾经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答应会和你结婚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你都已经等了五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就会成为幸福的一家子。”
段译寒想到上一次和温婉兮见面,她身边的蒋译肯看向她的眼神……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从未这样急切地想要让温婉兮明白他的心意,明白他是爱她的。
但话刚说完,迎接他的是温婉兮的一巴掌。
温婉兮听着段译寒急切的话语,和他充满希望的眼神,她的内心只觉得一丝好笑。
若是以前,她听到段译寒的忏悔和内疚,听到他的表白和剖析,内心或许会荡起一丝涟漪。
但现在,她只感到一阵恶心。
“段译寒,你也知道我曾经等了你五年。”温婉兮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再继续等你?”
看着昔日温柔似水的温婉兮,如今就像看跳梁小丑般看着自己,他的内心忽而涌起一丝震惊。
他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内心也越发颤抖。
他习惯了在这段感情中占主导地位,习惯了用居高临下地姿态,他以为只要他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和盘托出,温婉兮就会和以前一样接受他。
“段译寒,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我会有悲伤和痛苦,有开心和不开心,有期盼和失望。”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等你等的太久了,我累了。”
温婉兮平静地看着段译寒,他一脸难以置信,仿佛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内心明白,现在他就这样被她残忍的拒绝。
“你的回应太迟了,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温婉兮继续毫不留情地说着,她话里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内心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急切地想要抓住温婉兮的手,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仅存的一丝关联。
温婉兮身形一侧,躲开了他的触碰,他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听着温婉兮宣告着他们的结束,他的心狠狠地跌落到了谷底。
他不甘心!
明明当初是她先来招惹他的,现在凭什么就这样选择放弃。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被温婉兮的手机铃声打断。
温婉兮也不在看他,而是接听起了电话,她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最终焦急地的用英语说:“你是说当当受伤了!”
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温婉兮急忙挂断电话,脚步匆忙地往外跑去。
段译寒也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语气焦急:“我有车,我带你过去。”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叫那个男孩叫当当,但既然他叫你妈妈,那我就是他的爸爸。”
温婉兮原想拒绝,但为了能尽快的到当当身边,温婉兮也就同意了乘坐他的汽车,和他一起去了儿童医院。
第28章
儿童医院。
当当被蒋译肯抱在怀里,看到温婉兮来后,他扬起笑脸张开双臂想让她抱,但看到她身后赶来的段译寒后,害怕地在蒋译肯的怀里缩了缩。
温婉兮一脸心疼,焦急地问蒋译肯:“当当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医生说当当只是扭到了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蒋译肯说着,看了看她身后的段译寒,眼里晦暗不明。
担心蒋译肯误会,温婉兮解释道:“今天段译寒去学校找我,听说当当出事了,就带我一起过来了。”
“嗯。”蒋译肯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
温婉兮就迈开腿,准备和蒋译肯一起离开。
“婉兮,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身后,传来段译寒不舍地声音。
“就送到这里了。”
温婉兮没有转身,而是摇了摇手,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段译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景,想到之前他抱着枝枝和安晚照走在一起,温婉兮的心是不是也如同现在他一样,痛不欲生呢?
身边来来往往地人从他身边经过,但他的眸子里只有他们三人的背影,仿佛他想把这一幕永远的记在自己的脑海里。
温婉兮一直没有回头,只是感受着蒋译肯熟悉地气息,心里无比地放松。
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她和段译寒的孽缘,纠缠了这么多长时间的感情,彻底在这一刻消散在空中,化为了泡沫。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漆漆的了。
当当也已经睡熟。
温婉兮把当当轻轻地放在床上后,回厨房准备去煮饭,没想到蒋译肯已经在里面开始择菜了。
“今天辛苦你了。”温婉兮靠在门边,脸上挂着感激地微笑。
蒋译肯抬头看向她:“你和段译寒聊得怎么样了?”
听到他提到段译寒,温婉兮愣了愣,但还是把今天她和段译寒之间的谈话说了出来。
蒋译肯一直沉默地听着她的诉说,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她说完停下来后,蒋译肯垂眸,手上毫无规律地掰扯着白菜杆子:“那你怎么想着,会不会觉得他这一次说的很诚心就……”
未等他说完,温婉兮就蹲下身子,轻轻将蒋译肯的头揽至自己胸口。
“现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听着温婉兮如此直白的话,蒋译肯的脸猛地一下就变得通红。
为了能让蒋译肯的心定下来,她低头继续说:“因为我的心里,现在是你。”
温婉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只有你蒋译肯。”
“我已经对你动心了。”
蒋译肯原本不安的心在此刻平静下来,他和温婉兮相处时间没有她和段译寒之间的相处时间长。
之前温婉兮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他特别害怕只是她为了让一个暗恋十年的他开心,他一直觉得那天的他就像做梦一样。
今天看见她和段译寒一同来医院的时候,他特别的害怕,内心特别担忧他们会旧情复燃,重归于好。
第29章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曾经的温婉兮有多爱段译寒,她在段译寒面前有多卑微。
而相比自己,他不敢赌,因为他不知道温婉兮到底多喜欢自己。
但现在,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当当今天晚上估计会没什么安全感,容易醒。他毕竟受伤了,你去多陪陪他吧,我来做饭。”
蒋译肯低着头,随便换了个话题,因为他不想让温婉兮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听到是有关当当的,温婉兮也没有推脱:“好,辛苦你了,我去卧室看看。”
听到温婉兮离去的脚步声,蒋译肯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卧室里。
果然和蒋译肯说的一样,当当睡的很不安稳,睡梦中也是哼哼唧唧地挣扎,直到她把他抱进怀里,当当感受到她的熟悉气味,这才停止挣扎,进入深度睡眠。
清晨醒来,阳光一点点地把房间的黑暗一扫而空,迎接他们的是温暖的一天。
当当的脚踝处还是肿的大大的,趁现在他还在熟睡中,温婉兮拿出药再次喷洒在他的肿胀处。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蒋译肯拿着一杯豆浆走了进来。
温婉兮接过豆浆的时候,玻璃杯透过她的手指传出的温度,不烫,温度是刚刚的好。
豆浆进入喉中,口感也是恰到好处,味道纯正,甜润适度,豆腥味不重,隐约还能闻到里面有桂花的香味。
她惊讶地看着蒋译肯。
“我对你的喜好可是了如指掌。”
蒋译肯担心会吵醒当当,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对于温婉兮来说,他若有若无地声音,牵动着她的心弦,很是撩人。
直到蒋译肯离开房间后,温婉兮的心脏还是在砰砰乱跳。
看着当当还在熟睡中,温婉兮不忍让他醒来,就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蒋译肯坐在了一个轮椅上。
他正摆弄着轮椅。
见温婉兮出来后,蒋译肯解释道:“这个轮椅是我今早去超市买的。”
“当当喜欢出去玩,你一直抱着也很累,现在有了轮椅,去哪儿都方便些。”
说完,蒋译肯还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
“担心当当不喜欢这样硬邦邦地轮椅,我还在上面贴了一些他喜欢的卡通人物……”
不等蒋译肯说完,温婉兮已经走了过去,在他的脸颊处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逃也似地回到房间。
独留下蒋译肯怔愣在了原地。
温婉兮关上房门,背靠在门上,想到刚刚的那一幕,脸上挂上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她一开始答应做他女朋友,一方面是感动他暗恋了自己那么多年,另一方面是自己确实也好久没和除了段译寒以外的人谈恋爱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用蒋译肯做挡箭牌,让段译寒不要再纠缠着他。
但在和蒋译肯细水流长的日子里,他们一天天地相处中,她感受到了他那颗真诚的心,也慢慢地被他所打动了。
刚刚她看着他为了当当,特意去超市买了轮椅,还很贴心地为她和当当考虑,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
第30章
现在的她清楚的知道,她已经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他。
她也明白,他应该可以做当当称职的父亲。
“妈妈,我的脚要多久才会好呀?”当当刚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我想去幼儿园和伙伴们玩。”
“当当,一个月后你就可以去幼儿园了哦。”温婉兮给他穿好衣服,扣上扣子,认真解释着。
看着他失望地模样,温婉兮把他抱了出去。
“快看,蒋叔叔给你买的轮椅,你现在也可以坐在上面四处玩了。”
温婉兮把当当放在轮椅上坐好,当当原本灰暗的眸子重新变得亮晶晶的。
“蒋叔叔,谢谢你。”当当试坐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蒋叔叔,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成为我爸爸呀。”
听着当当童真的声音,温婉兮和蒋译肯下意识对视了一眼,他们各自的脸色都是红彤彤的。
“我们一起回一趟国内吧。”
温婉兮突然提议道。
“什么?”
蒋译肯说完,内心突然涌出了一丝想法,但他不敢肯定他是否与温婉兮内心的想法一致,于是他继续问道,“你回国是要办什么事情吗?”
温婉兮点了点头:“我想带你去一趟老家,顺便把当当的领养手续全部完成。”
“好。”
蒋译肯果断答应。
一个月后,上海机场。
飞机到达上海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也是黑漆漆的,为了能让当当休息好,蒋译肯就在机场附近订了一间酒店。
在酒店大厅里。
蒋译肯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温婉兮碰见了安晚照和安枝枝。
安晚照在看到温婉兮的下一瞬,眼里的敌意就明晃晃的表现出来。
“温婉兮,难怪段译寒宁愿撕破脸也要丢下我和枝枝,原来是你回国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自己的儿子死了你也可以沉下气和段译寒和好,现在你赢了!”
温婉兮听着安晚照的这些话,觉得很是好笑。
果然一个人的内心是怎么样的,那她就以为大家都和她一个样。
“安晚照,如果你觉得能和段译寒在一起就是赢了,那你的生活圈子未免也太小了。”
“我不是你,我不会把段译寒当做我的全部生命!”
虽然在看见安家母女的那一瞬,她很想把她们俩撕碎,为死去的当当复仇,可是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总有一天她们俩会付出代价的。
“妈妈,他们是谁呀?”
身旁的当当突然出声。
对面的安枝枝立马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害我!”
说完,安枝枝颤抖的缩在安晚照的后面,连安晚照的脸色也变白了几分。
“这个孩子……”
“我叫当当,你叫什么呀?”
当当好似没有察觉到安枝枝对他的害怕,松开温婉兮的手,向安枝枝靠近。
听到当当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安枝枝更加害怕了,她哭喊道:“你不能害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当时是我妈妈让我推你的。”
“妈妈说是你抢了我的爸爸,只要你死了,就没人来抢我爸爸了。”
听到安枝枝的话,温婉兮的脸色一变。
当时她就猜到过,是安晚照指使的,只是当时她沉浸在失子的伤痛中,没有来的急去寻找证据。
可现在,她有证据了!
第31章
不一会儿后,警察过来把安晚照和安枝枝押去了警局,而温婉兮就把之前安枝枝推倒当当的视频以及刚刚安枝枝说的那些话的录音提供给了警察。
一天后。
虽说安枝枝年纪尚小,没办法让她坐牢,但因为安晚照监护不当,并且指使未成年伤人,所以拘留了起来。
而安枝枝就只能送到福利院暂养了。
但这些,温婉兮都管不到了,因为她要先去儿童福利院把当当的领养手续全部完成。
儿童福利院。
李院长把一沓资料递给了温婉兮和蒋译肯。
“从现在起,当当就彻底成为你的合法孩子了!”
“谢谢。”
温婉兮礼貌地接过资料。
一旁的当当也很是开心。
这一件事办完后,温婉兮还要去公安局给当当改姓,在儿童福利院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和院长一个姓,但为了能让当当更加有安全感,她决定让他跟着自己姓。
记得当初,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当时她为了能和段译寒之间拉近关系,在医院办理孩子出生证明的时候,特意让孩子姓‘段’。
也是为了以后和段译寒结婚后更加方便。
只是,段译寒不配有孩子!
“你好,孩子的姓名更改完了。”
温婉兮拿着已经更改完姓名的出生证明,谨慎地拿出包装的保护套把出生证明套了进去。
离开的时候,没想到她遇到了段译寒。
段译寒看着温婉兮一脸警惕地模样,心中颤抖了一下,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我只是路过这里,你最近还好吗?上一次回国本想和你们打声招呼的,但我担心你会不喜。”
“没想到你也已经回国内了。”
段译寒说话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是她少见的颓废的气质,想到昨天她和安晚照的聊天内容,她收回目光。
“嗯,不会呆多久。”
段译寒注意到温婉兮手上的领养资料,问道:“那个孩子是你领养的?”
温婉兮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和他说清楚,她敷衍的说道:“嗯。”
可一旁的当当立马回答道:“妈妈带我来改姓。”
听到是关于他姓氏的问题,段译寒愣了愣。
因为他记得,温婉兮怀他们孩子的时候,想了很多名字,那些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和他一个姓氏。
但那个时候,他只是随意地说:“随便你,叫什么都行。”
他那样不在乎的模样,那时的温婉兮应该很失望吧。
后来孩子出生后,他们一起在医院里确认好孩子姓名,那个时候的当当还是一个小小的小人儿。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母子,可惜……
段译寒长叹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伤感,说道:“这个孩子姓‘蒋’吗?”
温婉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和我一个姓。”
他眼眸里划过一丝期许。
是不是她和蒋译肯分开了。
所以才……
还不等他把疑问问出来,就直接温婉兮眼睛亮晶晶地朝着他身后招手。
他转身看去,是蒋译肯走了过来。
蒋译肯把手上拿着的一条围巾围在温婉兮的脖子上,还细心地摸了摸她的手,发觉她手指冰冷,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为她戴上手套。
第32章
看着蒋译肯这样旁若无人地照顾着温婉兮,他们这样亲密的模样刺痛了段译寒的心,内心深处涌出苦涩,心脏也开始密密麻麻的痛起来。
刚刚涌起的一丝希望也在这一刻破灭。
但温婉兮可不管他的内心的挣扎与疼痛,她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你还要问什么吗?我要离开了。”
她的驱赶之意已经如此明显了,她早就对段译寒没有一丝感情了,他还在这里找话题和她寒暄,是想奢求些什么吗?
段译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及低着头慢慢离开了。
温婉兮看着段译寒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当当名字的问题解决好了吗?”
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温婉兮原本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了蒋译肯。
“都解决了。”
蒋译肯接过资料,顺势牵起她的手,他们二人步调一致,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与段译寒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渐渐模糊在远方。
等到段译寒再次回头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并排走在了一起。
元旦。
温婉兮计划明日去美国,她在老家收拾着衣服,屋外突然传来烟花的爆炸声。
她走到院子里,蒋译肯和当当正坐在院子里看烟花。
“妈妈,在放烟花。”
当当看见温婉兮出来后,急忙指着天空说道。
话刚落音,一束火花划破长夜,伴随着破空声,在半空中炸开。
五颜六色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在空中炸开,仿佛月夜下绽放的烟火,带着摄人的魅力。
当当看着烟花绽放,眸中满是雀跃。
“妈妈,我们一起在烟花下许愿吧。”当当提议道。
“好。”
她和蒋译肯异口同声地答道。
相较于上一次他们三人许愿,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认识蒋译肯,这才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她已经和蒋译肯相爱了。
他们在烟花下双手合一许愿。
蒋译肯内心:我希望能永永远远和温婉兮在一起。
温婉兮内心:我希望能永永远远和蒋译肯在一起。
当当内心:我希望蒋叔叔和妈妈能永远陪伴着我。
烟花声音停下,他们睁开了双眼。
“当当,你许的什么愿望呀?”蒋译肯故意逗他。
“说出来,愿望就失灵了。”当当也故意学他上一次在摩天轮里面说的话。
蒋译肯也想到了上一次他在摩天轮里说的话,耳朵突然莫名的红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说道:“上一次是因为叔叔许的愿望不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才那样对你说的。”
当当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蒋叔叔,那你上一次许的什么愿望呀?”
蒋译肯更加不好意思了,眼睛都不敢去看温婉兮。
温婉兮也很好奇,她问到:“对呀,译肯,你上一次许的什么愿望呀?”
“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是不方便说出口吗?”
蒋译肯突然把当当抱入怀中,一只手也把温婉兮揽在怀里。
此刻,烟花再一次在半空中绽放,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蒋译肯大声喊道:“我想和温婉兮永远在一起。”
“我希望我们三人都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
第33章
说完,蒋译肯松开他们,从口袋里突然掏出一枚戒指,对着温婉兮单膝下跪说道:“温婉兮,你愿意嫁给我吗?”
伴随着烟花的爆炸声,温婉兮激动地伸出了右手,她大声说道:“我愿意。”
戒指沿着她的无名指缓缓推进,最终稳稳地落定,契合地嵌在那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装饰的指节上,尺寸大小也是恰到好处。
或许,蒋译肯的这个戒指已经准备许久了吧。
看着这枚被摩挲的光滑的戒指,温婉兮这样想着。
当当在一旁拍手叫好。
“我有爸爸咯。”当当开心地说道。
她和蒋译肯对视一眼,都开心地笑了出来。
烟花结束后,蒋译肯犹豫了许久,这才张了张嘴说道:“温婉兮,你愿意尽快给我一个名分吗?”
“可是我们明天就要坐飞机去美国了。”
温婉兮知道蒋译肯指的是结婚证,但现在时间匆匆,他们根本来不及去民政局领证,更何况当当还得休息。
蒋译肯哀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想和未婚夫一起做的愿望吗?我们一起实现后就去领结婚证吧。”
看着蒋译肯跃跃欲试的模样,温婉兮突然想到,曾经她也对段译寒说过这样的话,可那个时候的段译寒是怎么样的呢……
他只是一脸不耐烦地说:“太幼稚了,温婉兮,我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你要去做你就自己做,反正我没空。”
是啊,不爱你的人,你的任何提议,他都是否认的,不赞同的。
但爱你的人,他会主动邀请你做这些‘幼稚’的游戏。
这和游戏本身没有任何关系,重要的是一起玩这个游戏的人。
她一脸笑意地说道:“好。”
美国。
回美国后,她为了赶上请假这段时间落下的学业,她每天都是连轴转,没日没夜的认真学习。
蒋译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主动把当当的一切事情都包揽在自己身上,也会主动地每天送她上课,接她放学。
就这样持续很长时间后,导师也看不下去了,觉得她太拼命了,决定给她放半个月的假,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她休息之后,发现每天都闲的发慌,决定找点事情做一做。
她想到了上一次蒋译肯说的那个事情。
“译肯,我们一起去实现愿望吧。”温婉兮提议道。
当当的幼儿园也刚好放假了,他开心的手舞足蹈:“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
自从上一次蒋译肯求婚成功后,当当就主动改口喊蒋译肯‘爸爸’。
但对于忙碌了这么久的温婉兮来说,她每天去上课的时候,当当还没醒来,她放学之后,当当已经睡下。
这也就意味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当当叫译肯‘爸爸’。
她满脸通红地看着当当:“当当,你现在怎么开始叫蒋叔叔叫‘爸爸’了。”
当当仰着头,忽闪忽闪着那一双大眼睛,说道:“妈妈,你和蒋叔叔结婚后,不就是我爸爸了吗?”
“而且我喜欢这个爸爸。”
“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当突然一脸神秘地说道。
温婉兮蹲下身子,当当的嘴凑到她的耳边神秘地说道:“爸爸说要给你送一个礼物。”
礼物?
第34章
温婉兮还想再问些什么,房子里的灯光突然变暗。
四周突然响起了音乐声。
是生日快乐歌。
温婉兮拿出手机,打开屏幕。
看着屏幕上了日期,她明白了。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蒋译肯带着发光的帽子,推着发光的小推车从厨房内走了过来。
直到小推车推到她的面前,屋内的灯光打开。
小推车上面是一个爱心形状的生日蛋糕。
蒋译肯说:“温婉兮,你的未来老公祝你生日快乐。”
当当说:“妈妈,我也祝你生日快乐。”
温婉兮惊讶地捂住嘴,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眼睛一颗一颗地掉落出眼泪。
这么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重视的对待她的生日。
以往的生日,永远都是只有她和自己的儿子、死去的当当一起过的,而段译寒从未陪着她过一次生日,因为他从未记得她的生日是哪一日。
“谢谢。”
温婉兮激动的说着。
等到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接听了电话。
“温婉兮,祝你生日快乐。”
是段译寒的声音。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对段译寒的这通来电很是感动,毕竟他们从未一起过过生日,他也从未对自己说过生日快乐。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谬可笑,甚至在今天这样幸福的氛围中,她都没有忍住,直接冷笑出声。
原来,段译寒一直知道自己的生日日期啊。
她略带嘲讽地回道:“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呢?”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让电话那头的段译寒愣了愣,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只是想……”
温婉兮冷漠疏离地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现在在忙,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还未等他开口,温婉兮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段译寒的一声“对不起”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原来,现在的温婉兮已经这样讨厌他了,讨厌他到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让他说完。
段译寒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他一直觉得,只要他去弥补,或许他和温婉兮还会有机会。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们早已经错过了……
温婉兮不知道段译寒的这些心路历程,只是开心的在蛋糕上插上蜡烛,许愿,切蛋糕。
蒋译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勾,他开心地说道:“情侣做的第一件事,我们已经完成了。”
温婉兮问道:“是一起过生日吗?”
蒋译肯点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我们去完成第二件事吧。”
当当开心地说:“我也要一起。”
蒋译肯温柔地揉了揉当当的头顶,说道:“当当,我们是一家人,爸爸去哪儿都会带着你的。”
“好哦,好哦。”
一时间,房子里回荡着当当开心的笑声。
次日。
窗外才刚刚亮,温婉兮就听见房间外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她疑惑地走出去。
厨房内,
蒋译肯正在做着简单的便当。
“你这是……”
温婉兮疑惑地问道。
原本正在认真做饭的蒋译肯注意到了温婉兮的到来,他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你再去休息会儿,我要准备今天我们出去玩的便当。”
第35章
看着他满脸疲惫的模样,温婉兮很是心疼。
“其实我和当当今天在外面吃西餐也是可以的。”
“就将就吃一天,没什么要紧的。”
温婉兮说道。
但蒋译肯不认同她的观点,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喜欢吃西餐就不要吃,人怎么可以去将就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偏要去让自己将就自己不喜欢的食物,那也太难受了吧。”
“人生短短不到三万天,我们何尝不让自己活得潇洒一点呢!”
“婉兮,我们都不要去将就。”
听着蒋译肯说的话,温婉兮微微愣了一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将就的呢?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和段译寒在一起的那些年里,她为了能和他维持好关系,她不断地忽视自己的需求,去一味将就段译寒。
久而久之,她对自己的的需求越来越麻木了。
今天蒋译肯的这番话,就像是一个警钟,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是啊,人为什么要活得将就呢!
“好的,那我们一起吧。”
温婉兮挽起袖子,就准备和蒋译肯一同去做便当,但被蒋译肯笑着推了出去:“你先去洗漱吧。”
她迅速地洗漱完后,先去卧室看了一眼当当。
他还在睡梦中,她这才放心地去帮蒋译肯准备便当。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都在一起完成蒋译肯小本本里面的愿望。
第二个愿望:一起去旅行。
第三个愿望:一起过情人节。
第四个愿望:一起去海边。
他们一起把本本里面的愿望全部勾满,现在,还剩下最后两个愿望。
第九十九个愿望:一起回国领结婚证。
而今天,也刚好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周年。
民政局外。
看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蒋译肯欣喜万分。
“温婉兮,你现在终于成为我老婆了。”蒋译肯说完,把两本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斜挎包里。
然后蹲下身子,一手抱着当当,一手挽着温婉兮的手一同出了门。
他们三人幸福的模样羡煞了旁人,行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去看他们。
冬日的阳光撒在他们的身上,宛如一层金纱编织的薄毯披在他们的身上,驱散着他们四周的寒意。
他们笼罩在一片温馨幸福的氛围之中。
温婉兮和蒋译肯时而对视,时而看向前方,但他们一直都保持着幸福的微笑。
现在,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举行婚礼。
举行婚礼的地方,他们精心挑选了许久。
还有婚礼的风格,是选择中式婚礼,穿上端庄典雅的凤冠霞帔,在黄昏红烛的摇曳中演绎千年传承的东方浪漫。
还是选择西式婚礼,在海边或者大草原里,穿上圣洁的白色婚纱,在鲜花与誓言里感受西方文化的优雅庄重。
他们一起反复思量,因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他们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无限憧憬与期待。
最终,他们把选择权让给了当当。
当当大概是因为在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更偏爱西式婚礼,也喜欢无边无际广袤的大草原。
于是,温婉兮和蒋译肯决定——他们在一个大草原上举行的婚礼。
而这样浪漫的婚礼也是温婉兮梦想中的婚礼。
第36章
曾经的那些年,温婉兮和段译寒在一起,她一直梦想着他们会有这样浪漫的一次婚礼,但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结婚。
“新郎,你愿意和你旁边的新娘永远在一起吗?不论富贵与贫困,不论健康与疾病。”主持人说道。
蒋译肯眸光坚定:“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和你旁边的新郎永远在一起吗?不论富贵与贫困,不论健康与疾病。”
“我也愿意。”
“爸爸妈妈,我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当当在台下呐喊。
“等一下。”
突然,在这个幸福的时刻,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他们。
台下的宾客纷纷侧面,温婉兮和蒋译肯也纷纷转头看去,只有当当紧紧地躲在温婉兮的身后。
是段译寒。
温婉兮黑沉着脸,她不明白自己已经和段译寒说的很清楚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打断自己的婚礼。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斥责时,一旁的蒋译肯开了口。
“段译寒,如果你是来参加我和婉兮的婚礼,那我欢迎你的到来,这份人情我和婉兮都会铭记在心。”
“但如果不是……”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平静,但温婉兮听出,这是蒋译肯愤怒的前兆。
“婉兮,你真的要嫁给蒋译肯吗?”
段译寒语气很是急切。
温婉兮皱了皱眉,内心对他的厌恶又多了一分,自己明明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他怎么又来问这些不可能的问题。
“主持人,麻烦你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温婉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面无表情的对一旁惊讶的主持人说道。
主持人重新集中注意力,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用庄重而又喜悦的语调对着话筒说道:“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让这璀璨的指环,见证他们永恒的爱情与坚定的承诺。”
当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温婉兮与蒋译肯相互凝视,眼中满是深情与幸福,他们缓缓伸出手,温柔而又小心地为对方戴上戒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
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们二人,沉浸在这幸福满溢的美好瞬间之σσψ中。
站在台下的段译寒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幸福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再也拼不成曾经的模样。
前段时间,他用微博小号去看了温婉兮的微博,发现她已经准备和蒋译肯举行婚礼了,他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但看着婚礼举行的场景,他决定过来看一看。
他记得,曾经的温婉兮在他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婚礼的憧憬,绘声绘色地描绘过他们婚礼的模样。
她曾经说过,她想在春日的大草原里举办,她手捧着鲜花,缓缓地走向他,与他一起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
鬼使神差下,他来到了这里,看见了他们在温婉兮梦想中的世界里交换戒指。
明明……
她一直憧憬的应该是他和温婉兮一起步入婚姻的,可是现在,她身旁的男主角却已经不是自己,而是蒋译肯。
错了错了,都错了。
可是,这又能怨得了谁呢?
段译寒僵硬地转过身体,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离去。
他的脸上,还挂着苦涩的微笑。
而他的身后,温婉兮与蒋译肯互相拥抱。
他们各自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当当没有去关注独自离去的段译寒,而是在这片恢复欢乐的气氛中在一旁和大家一起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的呼喊起此彼伏。
温婉兮和蒋译肯在大家的祝福中,轻轻地、饱含深情地幸福亲吻在了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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