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的阴影里,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上楼,而是从包里摸出粉饼盒,借着微弱的仪表盘灯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眼角有没有晕妆。副驾驶座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那是隔壁部门老李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刚才在车里那十分钟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越界的拉扯。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后视镜练习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这才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向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丈夫老赵正瘫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茶几上摆着半碗已经坨了的炸酱面。
老赵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是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这么晚?不是说部门聚餐早就散了吗?”苏青一边换鞋一边随口编着理由:“临时被经理叫去改方案,客户那边催得急,没办法。”她的语气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这种撒谎的熟练度,大概也是婚姻磨出来的一层茧子。
其实并没有什么经理,也没有客户,只有老李那个总是乱糟糟的办公桌,和他在茶水间递过来的一杯热拿铁。老赵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苏青最近总是很忙,忙着加班,忙着应酬,忙着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却唯独忘了看他一眼。
苏青走过去,把老赵吃剩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流冲刷着油腻的瓷碗,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在三十岁之后迅速褪去了光泽,像一颗被生活榨干了汁水的柠檬。她想起老李下午在微信上发来的那句“今晚月色真好”,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老赵终于放下了手机,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青忙碌的背影,忽然说:“明天周末,妈说想过来吃饭,你看着准备点菜吧。”苏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她背对着老赵,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她在这个家里扮演着贤妻良母,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扮演着风情万种,唯独弄丢了那个真实的、渴望被爱、被看见的自己。
她出轨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对老赵的背叛,而是她竟然在这种背德的刺激里,才找回了一点点活着的实感。
洗完碗,苏青擦干手走出厨房,老赵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手机还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短信。苏青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老赵身边,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汽车驶过的轰鸣声。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老李在茶水间看着她时,那种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眼神。她知道,这场游戏没有赢家,她只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手里拿着的平衡杆,一头是安稳却死寂的婚姻,另一头是刺激却虚无的幻梦,而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会坠落的深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苏青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示:老李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今晚的月亮,配文只有两个字——“想你”。
苏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然后默默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着天亮,或者等待着一场迟来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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