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餐桌对面时,宋知意的母亲刚好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

“趁热吃。”她把筷子摆好,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宋知意坐在对面,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妈。”沈砚的声音很平,“我跟宋知意要离婚。”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宋知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

新婚夜,他背对她睡了一整夜。

沈砚没哭没闹,甚至没翻过一次身。

凌晨四点半,她睁着眼睛听完了窗外洒水车经过三趟,垃圾清运车来过一次。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这个决定。

“协议我写得很清楚。”沈砚把笔也推过去,“婚前你借我的三十万买婚房的首付我不要了,礼金各自归各自,车是你买的那辆归你,我开走我那辆。”

宋知意放下勺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

“沈砚,你闹够了吗?”

“我没有闹。”

“因为昨晚的事?”他皱起眉,“我昨天喝了酒,太累了。”

“我知道。”

沈砚把手机打开,往他面前推了推。

屏幕上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备份视频,日期显示婚宴当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车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知意哥,你说娶她就是为了让阿姨安心,那以后我们怎么办?”

宋知意的声音很清楚。

“安什么心?她一个外地来的,在咱们这边没亲没故,离了婚能去哪?等我妈身体好点,我就跟她摊牌。你再等我一年。”

旁边舀汤的勺子停了。

宋母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悬在半空中。

餐桌上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宋知意猛地站了起来。

“你查我?”

“行车记录仪是我的车。”沈砚抬起头看他,“你开我的车去见的人,录下来的东西,不叫查,叫无意中发现。”

宋知意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手机,沈砚没有拦。

他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是因为被揭穿的羞耻。

沈砚看得出来,他在生气,气自己忘了删记录仪。

“沈砚,这事儿可以解释。”

“解释你结婚是为了让你妈安心,还是解释你打算一年后跟我摊牌?”

宋母搁下筷子。

她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儿子,最后把那份离婚协议拿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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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三十万不要了?”她念出声。

“本来也没打算要。”沈砚说。

宋知意突然冷笑了一声。

“沈砚,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从婚前签协议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了吧?”

“婚前协议是你提的。”沈砚看着他,“你说怕以后有矛盾,要我签一个放弃婚前财产置换的声明。我签了。”

宋知意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拿个破视频威胁我?”

“我要你签个字。”

“我要是不签呢?”

宋母摘下老花镜,把协议放在一边。

“小沈啊。”她看向沈砚,语气不急不缓,“你们才结婚一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知意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但心地不坏。”

“阿姨,我没说他人坏。”沈砚的语气依然很平,“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一年时间对于你来说可能很短。”她说,“但我今年二十八了,不想等一个把我当备胎的人。”

宋知意把手机拍在桌上。

“行,你要离是吧?”

他拿起笔。

“但我告诉你,三十万你不要,那是你的事。婚房首付是我出的,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你别想打房子的主意。”

“没想。”

“车你开走,但我得把油钱算一下。”

“随便算。”

宋知意被她的态度激怒了。

他刷刷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扔给沈砚。

“民政局几点上班?”

“下午两点。”

“那我下午请假。”

他转身要走,宋母忽然开口了。

“等等。”

她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这上面写着,双方确认无共同债务。”

“对。”

“那婚前你帮他还的那笔信用卡债呢?”

宋知意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肌肉绷得有点紧。

“妈,哪有什么信用卡债。”

宋母没有理他,而是看着沈砚。

“小沈,你把那笔钱也算上。”

“阿姨,不用——”

“你听我说完。”宋母打断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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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

然后走回来,把房产证放在沈砚面前。

“妈!”宋知意的声音变了调。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房产证上的名字,写的是她。

“这是怎么回事?”宋知意一把拿起房产证翻开,手指关节发白。

所有权人:沈砚。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宋母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你结婚前跟我说,怕万一有什么事,房子挂在咱们自己人名下安全。”她看着儿子,“我说行,那就挂我名下。但我去办过户的时候,写的是小沈的名字。”

宋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

“我想着,人家姑娘大老远嫁到咱们家,要是连套房子都不在名下,说不过去。”

宋母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

“所以妈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宋知意的嘴唇有点发抖。

“我不是不信你。”宋母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小沈比你踏实。”

沈砚看着面前的红本子,没有说话。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宋知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沈砚。

“你接。”沈砚说。

宋知意没动。

手机响了五声,断了。

然后开始响第二遍。

他终于接起来,往阳台走。

沈砚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女声。

“知意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啊?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看房子的吗?”

宋知意压低声音说了句“晚点再说”,挂断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

沈砚能看见他后背的衬衫被汗洇湿了一片。

宋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砚碗里。

“吃,别等凉了。”

沈砚低下头,把鱼肉吃了。

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

宋知意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沈砚坐在台阶上等他。

“走吧。”他把墨镜戴上。

沈砚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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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你看一下。”

宋知意接过去,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婚后财产分割怎么多了六十万?”

“婚前你借我的三十万,加上帮你垫付的信用卡债十二万,还有利息。”沈砚说得很慢,“我找律师算过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刚好六十万。”

“你疯了?”

“协议上的婚房首付款三十万你还没还,房产证现在我名下,物业费、水电、装修费都列了明细。”

她顿了顿。

“你也可以不签。”

宋知意攥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

“不签会怎样?”

“不签的话。”沈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段行车记录仪的完整版,我寄给你昨天打电话的那个女人一份。”

“你敢?”

“为什么不敢?”

宋知意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带着某种沈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恨意。

“沈砚,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低头签字,笔尖戳破了纸。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沈砚站在台阶上,看着宋知意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那辆登记在她名下的车。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把那段行车记录仪的备份文件拖进回收站,清空。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学长,资料都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宋知意任职的那家公司的账目问题,你手上的证据足够立案。”

“什么时候启动?”

“看你心情。”

沈砚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午后的太阳。

“明天吧。”

她挂断电话,把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翻开扉页,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是宋母今天上午递给她的另外一张纸。

“房屋产权人沈砚为实际出资人,与宋知意及宋家其他人均无任何权益关系。”

落款处有宋母的签名、手印和章。

沈砚把纸折好,放回包里。

然后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她报了一个地址。

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

那里有一家刚刚装修好的律所办公室。

前台墙上的镀金招牌上,印着她的名字。

沈砚。主任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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