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我缠满绷带的右手上停了一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女孩在这时候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小声抽泣:
“庭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立刻收紧了。
“我知道,别害怕。”
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句要对我说的、不知是什么的话,咽了回去。
护士又喊了一声。
我嘴唇发抖,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担架边上,“我自己签......”
我抬起左手,抖着指尖,在手术同意书上划下“安栖月” 三个字,笔迹歪斜。
我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我用右手一笔一划在美院录取通知书上签名,顾庭深站在旁边笑着说:
“以后你的画,我都给你裱起来。”
眼皮越来越沉。
昏过去之前,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他把夏知杳扶起来,用西装外套裹住她,往警车那边走。
醒过来的时候,主治医生站在床尾,
“神经和肌腱都有不同程度损伤,加上感染......我们尽力了,但恢复到能作画的水平,可能性不大。”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目光挪到自己的右手上。
纱布从指尖缠到肘弯,厚厚一层。
“不大” 是多少。
我没敢问。
记忆忽然被拽回十八岁那年。
父母又一次摔了我的画笔,顾庭深挡在我面前,后背替我接住那些砸过来的画框和颜料罐。
父母指着他问:“你难不成有本事管她一辈子?”
他当时挡在我面前,笑了一下,说:“她想画多久就画多久,我养得起。”
那时候他的眼睛亮得笃定,笃定到让我觉得这辈子都有人接住我。
我几乎是下意识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我的右手......可能画不了画”
“月月?” 我的声音被打断。
“我现在有点忙,杳杳她情绪很不稳。”
他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里有夏知杳细细的哭声,
“你先休息,月月,这件事回头再说。”
电话被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从那股迟钝的呆愣里回过神。
早在几个小时前,他就已经不站在我这边了。
他站在烧毁我手的那个人身边。
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画廊和客户的。
我滑过它们,点开顾庭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的。
“庭深,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好痛......”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给你打消防电话了。”
我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我跟他抱怨租房被坑的事。
他回:“这种事你自己处理,我接了对方的案子,避嫌。”
再往上,一年前我被追尾,给他发事故现场。
他回:“我在开庭,你打交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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