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公司优化,你被裁了。”他翘着二郎腿,“38万赔偿金,签个字,下周走人。”

我说我不签。

他笑了,笑得很轻蔑:“张桂芳,你一个中专学历的老女人,出去能干什么?我给你赔偿金已经是仁至义尽,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亲手从基层带起来、如今坐上合伙人位置的男人。他忘了,十年前他刚入职时,是我带着他一个个跑客户,是他口中的“张姐”。

我心如刀绞,但我没哭。我只是说:“我不签。”

他拍桌子:“你告我?你拿什么告我?你知道法务部是谁吗?是我小舅子!”

我平静地拉开包,缓缓掏出一个红色本子。

气氛凝固了一瞬。

“这是什么?”老板皱着眉,“离婚证?你老公不要你了所以拿这玩意儿来吓我?”

“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资格证。”我说,“2015年考的,A证,挂在红金律师事务所。”

老板的表情变化,像一场默剧。从轻蔑到错愕,从错愕到怀疑,最后定格在一丝慌乱。

“你开玩笑吧?你一个干了二十年行政的老女人,你说你是律师?”

我没说话,把红本子摊在桌上。他凑过来看,看了足足十秒。那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编号,照片是年轻的我,姓名是张桂芳,执业机构是红金律师事务所

他突然笑起来:“那又怎样?就算你有律师证,你以为你能告赢我?公司清算是合规的,赔偿金一分没少你,法院不会支持你。”

我也笑了:“你确定公司的裁员流程是合规的?”

他的脸色僵住了。

“第一,裁员名单没有工会意见书;第二,你找的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上个月刚被吊销执照;第三……”我顿了顿,“你让你小舅子在赔偿协议里偷偷加了一条‘员工自愿放弃一切权利主张’,你以为我不认识那条?”

老板的脸刷地白了。

他指着门:“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我没动:“你在公司跟财务总监去海南‘考察项目’那七天,酒店票据是让我订的,还记得吗?当时我用我个人账户垫的钱,你让我多开了三万块的发票。”

“那又怎么了?”

“那三万的发票,报了税,进了成本。你说是‘项目招待费’。”我平静地看着他,“但我订的酒店,实际住宿费只花了四千。剩下两万六,进了你自己的卡。这算职务侵占,还是虚开?我给你记账记了三年。”

老板的手抖了一下,那杯刚端起来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小舅子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姐夫,谁他妈不签字?看我不收拾——姐?”

我回头,看见他愣在原地。

“小陈。”我说,“你入职第一年求我带你看合同,是我教的你。现在你是法务部负责人了,这个协议是你拟的?”

他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涨红,不敢看我。

老板声音开始发虚:“张姐……张姐,我们好好说。”

“我没打算告你。”我说,“赔偿金38万,删掉自愿放弃那条,我签字走人。”

老板松了口气,急忙说:“好!好!我马上让法务改!”

“你听我说完。”我看他,“赔偿金我不要38万,我要42万——按我实际工龄算,该给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板连忙点头:“行!行!”

“还有。”我拉开包,又掏出一个文件夹,“你小舅子在去年绩效造假、虚报费用36万的明细,我复印了两份。一份在我律师朋友那里,一份在我自己这儿。钱你补不补是账上的事,但公司今年还要审计,你自己掂量。”

老板的嘴唇发紫,眼睛里全是恐惧:“张姐……张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本来是我留着自保的材料。现在,我用它们换我该拿的赔偿,外加一句话。”

“你说。”

我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的这份嚣张,给所有为你拼过命的老人看一看。你以为你在裁员,其实你在逼走所有真正帮过你的人。”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走过一秒。

老板的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了,”临走时我转身,“忘了告诉你,红金律师事务所是我的名字成立的。你新公司的法务顾问合同,就是我签的字。按条款,你们现在要找新的法务顾问了。”

门关上,身后传来东西摔裂的声音。

下午,HR给我送来新的协议。

赔偿金42万,没有附加条款。我拿起笔,签了字。站在公司楼下,我回头看那栋写字楼,想起二十年前我中专毕业、揣着三百块钱进城的日子。从行政前台到部门主管,再到合伙人二把手,被人叫过“张姐”,也被人在背后笑过“没有文化的女人”。

但没人知道,我用了五年时间自考本科,又用了三年考下律师证。不是为了跳槽,而是为了在任何一个老板拍桌子说我“出去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我能笑着迎着他的目光。

第二天,原公司被查出虚开发票,启动调查,新来的法务顾问团队,第一天就上门了。

老板给我打了十八个未接电话。

我全挂了。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会被压垮,有些看着好欺负的人,藏着一座别人推不倒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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