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散场时,我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洗手。
隔间传来笑声,小张正打电话:“108万到手了,姑父说下月提我当副主管。”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余额118.00元。
我没进去对峙,只是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低头,删掉了通讯录里那个存了8年的号码。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但有些事,从那天晚上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01
年会那天,我穿了件压箱底的西服。
老婆李梅翻出来时皱了皱眉,说领口有点泛白,要不买件新的。
我说不用了,就一顿饭的事。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背影,突然有些心酸。
她在家里伺候老人孩子,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钱。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到头来呢?
年会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包了二楼大厅。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坐满大半。
销售部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这一年谁签了多少单。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颁奖还有半小时。
小张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亮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径直走到主桌,挨着主管周健坐下,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健拍拍他肩膀,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我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年会流程跟往年差不多。
老板丁长兴上台讲话,回顾今年业绩,展望明年目标。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但眼神总往周健那边瞟。
我知道,这些稿子都是周健写的。
台上开始颁奖。
最佳新人、最佳进步、最佳团队……轮到“年度销售冠军”时,主持人喊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台。
老板亲手把奖杯递给我,笑着说:“志强,今年辛苦了。”
我接过奖杯,点了点头。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我听见小张嘀咕了一句:“光拿奖杯有啥用,年终奖才是实在的。”
我没看他。
颁奖结束,开始宣布年终奖。
大屏幕上滚动着名单,从低到高。念到小张名字时,数字跳了出来:108万。
全场哗然。
小张站起来朝四周拱手,笑得满脸褶子。周健带头鼓掌,那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年我签了5000万的单子,一个人完成了全部门40%的业绩。
上个月周健找我谈话,说“公司业绩压力大,年终奖可能会调整”。
我当时以为他在铺垫,想让我少拿一些。
我想过少拿。
但没想过会是这个数字。
手机震动。我低头看了一眼,银行短信:年终奖到账,118.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旁边同事老刘凑过来,小声问:“你多少?”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朝他那边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
“去哪?”老刘问。
“洗手间。”
我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黑了不少,眼角也有皱纹了。我拧开水龙头,流水声哗哗响。就在这时,隔间传来小张的声音。
“108万到手了!姑父说下月提我当副主管……对对,就是那个刘志强,他拿了个奖杯,118块,哈哈哈……”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水龙头开着,水流淌过手指,冰冷刺骨。
我想起上个月,周健让我把赵光华那个单子的对接人改成小张。我说不行,赵总认人,换了他不签。周健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现在我明白了。
那天他的笑,是这个意思。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赵光华的号码。
那个号码我存了8年,打了137次。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走出洗手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眼神变了。
我回到酒桌坐下。小张举着酒杯过来敬酒,说“刘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敬你一杯”。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没喝。
他看着我说:“刘哥,你脸色不太好看啊。”
“没事,喝多了。”
他笑了笑,走开了。
老刘凑过来:“你就这么忍了?”
我放下杯子:“不忍怎么办?去闹?”
“他太过分了。”
“我知道。”
那晚我走得很晚。等所有人都散了,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声音很响。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大屏幕。上面还挂着“年度总结大会”的字样,红底金字,刺眼得很。
转身,走出酒店。
外面风很大。
我掏出手机,给李梅发了条短信:“年会结束了,我马上回来。”
她回:“好。”
我没告诉她年终奖的事。
有些事,说了她只会更难受。
02
第二天上班,八点半。
我到公司时,茶水间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老刘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没停下来,直接走向自己的工位。
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儿子在公园里放风筝的照片。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我看了几秒钟,把目光移开。
茶水间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听说昨晚刘志强只拿了118块?”
“可不是嘛,小张108万。”
“这也太离谱了,销冠拿118,凭啥?”
“嘘……小点声。”
“他也没闹?就这么算了?”
“谁知道呢。”
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走到门口,里面的人看见我,立刻闭了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转身倒水。我走到饮水机前,按了热水键。水流进杯子里,蒸汽升起来。
没人说话。
我端着杯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工位,我翻了翻工作日志。最后几页是赵光华那个单子的跟进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盯着那些字,心里不是滋味。
8年了。
我从一个小销售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赵光华是我第一个大客户,那时候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
他教了我很多,教会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这些年,他不光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大哥。
他知道我昨晚拿到了什么吗?
应该不知道。
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我合上日志,放进抽屉。抬头看日历,今天是一月二十号。距离下次发提成,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我想了想,起身去了财务室。
财务主管姓王,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我看她的时候,她目光有些躲闪。我把上个月的报销单递过去,她接过去翻了翻,说没问题。
我没走。
她在单子上签了字,抬头看我:“还有事?”
“我想查一下去年几笔大单的提成明细。”
她愣了一下:“这个……你得跟周主管说。”
“我去年签的5000万,提成什么时候结算?”
她低下头:“那个……有特殊审批流程。”
“什么特殊流程?”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问周主管。”
我盯着她。她避开我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我问。”
我转身走出去。走到周健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桌上摆着一个紫砂壶。看见我,他笑了笑:“志强,来了?坐。”
我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有事?”
“我想问问去年那几笔大单的提成。”
他放下茶杯,靠到椅背上:“那个啊……今年财务压力大,公司账上钱紧。老板说了,大额提成分批发放,走着流程。”
“什么时候能走完?”
“这个不好说。”
“小张的年终奖呢?也是分批?”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小张那事……是老板特批的。”
“为什么?”
“志强,你跟小张比什么?他年轻,有冲劲。你呢,老同志了,应该带头理解公司困难。”
“我理解。”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香很浓,飘过来。
我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志强。”
我回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事,你得看开点。”
“我没事。”
走出办公室,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了一楼。电梯下行时,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你得看开点。”
看开点。
凭什么?
我走到门口保安室,老张正在抽烟。看见我,他递过来一根。我接过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志强,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压低声音,“兄弟,我真替你不值。”
“没事。”
“你这脾气……该闹就得闹。”
“闹了又能怎样?”
他张了张嘴,没接话。
我抽完那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时,手机响了。
是李梅。
“志强,妈今天要去医院检查,你请个假送我一下?”
“我今天上班,你打车吧。”
“行。”
她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发酸。
她从来没抱怨过我什么。家里老人孩子,一个人扛着。我挣的钱不多,她也不嫌弃。
可我连请半天假都不敢。
回到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新人小王叫住我:“刘哥。”
我停下脚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入职不到半年,平时话不多,但干活踏实。他压低声音:“刘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昨天我加班到挺晚,路过周主管办公室。听到他跟小张在说,赵总那个单子……他们好像私下接触了赵总的人。”
我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刘哥,我是觉得,你得留个心眼。”
我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小王。”
“不客气。”
回到工位,我翻开工作日志。
翻到赵光华那一页,盯着电话号码看。
那个号码我已经删了,但记得清清楚楚。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赵光华的样子。
中等身材,国字脸,说话声音很沉。
他每年中秋都会给我寄一盒月饼,知道我喜欢吃蛋黄馅的。
我睁开眼,拿出手机。
翻到周健的电话号码,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录音键。
03
周健找我谈话是在两天后。
那天早上,我刚坐到工位上,他就站在门口喊我:“志强,进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示意我坐下。我坐下去,手插进口袋,碰到了手机的录音键。
“志强啊,叫你进来没别的事。”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是这样,公司最近调整了一下客户分配。赵光华那个单子,你看看能不能移交给小张?”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也知道,小张年轻,需要锻炼。你这老同志了,多带带新人嘛。”
“赵总认我。换人他可能不签。”
“那不正好吗?”他笑了笑,“年轻人嘛,就是要经历点挫折,才能成长。签不了也没关系,锻炼锻炼。”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单子让给小张。他签了算他的,签不了也是他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喝了口茶,“我是觉得,你该给别人一点机会。”
“我给了。”
“志强。”他的语气变了一点,“我知道年会的事你心里不舒服。但那是老板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你别多想。”他站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跟赵总那边打个招呼,让小张接手。”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怎么,有困难?”
“没有。”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志强,还有一件事。”
“你最近的状态,我注意到了。业绩有点下滑啊。这样下去,主管这边很难跟老板交代。”
“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
小张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刘哥,赵总那个单子的事,周主管跟我说了。你放心,我能搞定。”
我看了他一眼:“他认你吗?”
“认不认的,接触接触不就认了吗?”
我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讪讪走开了。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在公司楼下转了一圈,抽了两根烟。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我。
我掏出手机,找到赵光华的号码。虽然删了,但我知道怎么重新找到他。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停了几秒。
我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了。
“志强老弟?好久没联系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亲切熟悉。
“赵哥,打扰你了。”
“说的什么话,有事你说。”
“明年的合同……”
“你定的我都同意,你人还在我就签。”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
“怎么,遇到麻烦了?”
“没有。就是谢谢你,赵哥。”
“咱俩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那通电话,我没告诉任何人。
回到家,李梅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
“回来了?”她没回头,“洗手吃饭。”
“嗯。”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点。
吃饭时,李梅问:“今天怎么了?看着不对劲。”
“没事,累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没再追问。但我感觉到,她一直在看我。
晚上睡觉前,她突然说:“志强,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怎么?”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什么不舒服?”
“说了没事。”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盯着她的背影,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时,我看见桌面上多了个文件夹。是新人小王传过来的。里面是一份录音文件。
我打开听了两秒。
是周健的声音:“小张,赵光华那单你别急。等我把那老家伙挤走,单子不就归你了?”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小王怎么弄到的?我没问。
我把文件存进了自己的硬盘里。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
该打卡打卡,该开会开会。赵光华那个单子,周健安排让小张去跟。我没反对,也没主动帮忙。小张跑了两次,回来都灰头土脸。
周健找我谈话:“志强,你给赵总打个电话,帮小张牵个线。”
“打过了。”
“他说什么?”
“他说知道了。”
“就这?”
“就这。”
周健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每天坐在工位上,该填的表填好,该交的报告交齐。但不再主动跑客户,不再加班。下班准点走。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刘志强“废了”。有人说我消极怠工,有人说我等着被辞退。老刘找我聊过一次,问我要不要去找老板谈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谈谈你的处境。
我笑了笑:“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走了。
月底考核,我业绩垫底。周健在晨会上点名:“刘志强,这个月只签了两万的小单。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不能光拿钱不干活。”
“下个月再这样,我要上报人事部了。”
散会后,小王跟着我走出会议室:“刘哥,他这是针对你。”
“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
他没再问。
回家路上,我经过一家药店。李梅说要买点药,让我带一盒。我去拿药时,顺便问了句:“这个药治什么的?”
店员说:“甲状腺结节,一般术后调理用的。”
我的心一沉。
那天晚上,李梅睡得早。我坐在客厅,把药盒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写着“手术前后配合使用”。
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问她。我怕一问,就控制不住情绪。
那几天,我特别烦躁。坐在工位上,心里像憋着一团火。不是冲谁,就是难受。
四月中旬,公司半年报出炉。
业绩下滑六成。
老板丁长兴拍了桌子。周健在会上站起来说明情况,说市场环境不好、竞争压力大。但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散会后,老板叫我去了他办公室。
“志强,坐。”
我坐下。
“你最近状态不对啊。”他说,“我听说,你几个月没签单了。”
“签了三个小的。”
“大的呢?赵光华那个单子呢?”
“周主管安排小张在跟。”
他皱着眉头:“那你做什么?”
“配合。”
他盯着我:“志强,我不想跟你绕弯子。公司现在很困难。你要是还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人,就该拿出干劲来。”
“我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就那三个小单?”
他看着我:“你知不知道,周健已经打过报告,建议辞退你?”
我抬起头:“他为什么要辞退我?”
“他说你消极怠工、影响团队士气。”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你还有潜力。”
“那为什么小张拿108万,我拿118块?”
他愣住了。
“老板,这事你知道吗?”
他躲开我的目光:“那是周健报上来的,我批了。”
“你知道他是你连襟?”
“志强!”
“对不起。”我站起来,“我没事了。”
走出办公室,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他都知道。
只是不想管。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05
五月底,周健终于动手了。
那天晨会刚结束,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喊我:“志强,进来一下。”
我走进去。
他关上门,没让我坐。
“公司新规定,销售部做区域调整。你负责城东那一片。”
城东,全是老旧小区,小公司多,几乎没有大客户。
“那我现在负责的客户呢?”
“移交小张。”
“赵光华呢?”
“也移交。”
我看着他:“签了移交单了吗?”
“签了。”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得很清楚:所有客户资源、跟踪记录、意向单,全部移交小张。交接时间是三天后。
我没签字。
“周主管,这些客户我跟了好几年,你一句话就让我交出去?”
“公司安排。”他坐下,端起茶杯,“志强,不是我要为难你。你自己想想,大半年了,你签了几个单?公司养不起闲人。”
“我签了三个。”
“三个小单,加起来不到五十万。你以前一个月就签这个数。”
“那是因为你把赵光华的单子移走了。”
“那又怎样?”他放下茶杯,“是你自己不想干,怪谁?”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行,我签。”
我拿起笔,签了名字。
他看起来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了表情:“这就对了嘛。”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周主管,有一句话我想说。”
“你说。”
“人在做,天在看。”
他没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径直回到工位。小王迎上来:“刘哥,怎么回事?”
“我听说他把你客户全移走了?”
“移了。”
“那你怎么签单?”
“不签。”
那天下午,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照片、笔记本、水杯。全放进纸箱里。
同事们都看着我,没人说话。
老刘走过来:“志强,你真要走了?”
“还没到那份上。”
“那你这是……”
我把纸箱放到桌子底下:“整理一下。”
他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肩膀。
下班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没人。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从周健第一次找我谈话开始,到刚才的对话,全部都有。
我听了两遍。
听完后,我给赵光华发了一条短信:“赵哥,我还是那句话,等我消息。”
他很快回:“我等你。”
我盯着屏幕,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06
八个月。
从一月到八月,我整整熬了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我签了三个小单,加起来不到六十万。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轻视。
周健在晨会上点名批评,说我是“销售部的耻辱”。
小张在走廊里碰见我,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都听进去了。
但我没还嘴。
八月中旬,周健的忍耐到了极限。
那天下午,他端着一杯水冲进办公室。水杯里的水晃着,差点溅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刘志强!”
我抬起头。
“你现在什么意思?大半年了,一个像样的单子都没有。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想不想干都一样。”
“什么一样?!”他拍了一下桌子,“我告诉你,公司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要么,你下个月签两单。签不了,卷铺盖走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主管,你让我签什么单?”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
“赵光华那个单子,你不是移交给小张了吗?”
他愣了一下:“那个……那个是公司安排!”
“他现在签了吗?”
“我听说了,他跑了五趟,赵总连面都没见。”
“那是他的事!”
“那你怪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刘志强,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谁说我不想干?”
“那你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慢慢站起来。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辞职报告。
我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签了吧。”
他盯着那几行字:“你……你要辞职?”
“不是你让我滚吗?”
“那……那也得走流程!”
“走什么流程?”我看着他,“先把你去年欠我的钱结了。”
“什么欠你的钱?”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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