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散场后,许嘉哲办理了退宿手续,脖子上橙色的学生卡换成了金色的校友卡,期间手机里不时弹出消息,祝贺他博士毕业。
他即将启程去深圳,入职华为半导体业务部。
之前他收到了华为不止一个业务部门的面试邀请,最终选择加入AI计算芯片方向。
五年前,许嘉哲从中山大学硕士毕业,来到西湖大学,加入王睿课题组,从事钙钛矿太阳能电池研究。彼时,王睿也刚在西湖大学开启独立科研生涯,许嘉哲成了这间年轻实验室的早期成员之一。
五年后,许嘉哲成为该组首位毕业后即入职企业的学生。
去学界还是去产业界?这是很多博士生面临的一道选择题。在许嘉哲眼里,学术界有学术界的前沿,工业界有工业界的难题。
“现在国内AI芯片还处在后发追赶的阶段,功能上能对标海外竞品,但配套工具、软件生态、适配打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新型器件设计、功率设计方案,从实验室走到实际应用,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有人来落实。”
本硕博十二年的工科训练,让他更加关注实际问题,也更倾向于产业赛道。
回顾求职的过程,许嘉哲坦言,这背后既有学校平台带来的“被看见”的机会,也离不开导师的推荐——学校与产业界建立的合作网络,为他提供了深入了解行业需求的窗口;导师课题组开放自由的学术氛围和与产业紧密结合的研究方向,也让他在博士期间就能接触到真问题。
也许有人看到他的选择会觉得意外,这个就业方向,似乎与他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不太匹配?
但在他看来,这次跨界并没有想象中跳跃。“两者的应用场景虽然不同,但底层都建立在半导体基础之上,博士期间形成的问题分析和科研训练,也能够迁移到新的领域。” 许嘉哲解释说。
熟悉许嘉哲的人都知道,跨界、转型、从零开始,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他本科读的微电子,硕士做柔性显示,博士转去钙钛矿光伏。
难吗?
他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对新的领域,当然谈不上轻松,但也并不焦虑。
读博这几年,他觉得最大的收获并不是掌握了某一项具体技术,而是形成了一套面对陌生问题的学习方法。
而这份敢于不断试错、敢于跨界的底气,除了他自身的韧性,还有来自学校的培养和导师的包容。他说,在西湖,博士生不是导师意见的“执行者”,而是不断被鼓励独立提出想法、参与合作项目、接触跨领域的学术交流。不唯论文的科研评价标准,也让他慢慢养成了敢于挑战未知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科研过程中读懂了“团队协作”的意义。科研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如何清晰传递自己的研究价值、如何与团队高效协作、如何赢得同行的理解与支持,这些都是他在博士期间逐渐领悟的“必修课”。
而他的导师王睿,一位九三年出生的博导,为他做了最好的示范。“无论是做科研还是成果转化,他总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这背后,绝非“天赋异禀”可以简单概括,而是持续的高强度投入与敏锐判断的必然结果。
正是在跟着导师学习、磨合的过程中,许嘉哲慢慢摸清了高效的沟通和协作方式:真正有价值的沟通,不是堆砌琐碎的实验细节,而是讲清楚自己的工作在整体课题里扮演什么角色、解决了什么关键问题,这样个人的付出就能更顺畅地转化为团队前进的动力。他相信,这种协作思维放到任何工作团队中,都同样有效。
聊起科研,许嘉哲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强调自己“做得一般”。
确实,和在学术界斩获诸多显赫成果、不断突破创新的导师与师兄师姐们相比,许嘉哲的科研履历似乎算不上耀眼。
外界总有一种默认的期待,是不是博士毕业了就该去做顶尖的科研,去闯无人区?
但真正的“西湖底色”,从来不是要求每个人都走同一条路。有人仰望星空,奔赴基础研究的无人之境;也有人要脚踏实地,扎根产业落地的一线战场。不是所有博士毕业都会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他们可以成为厉害的工程师,优秀的老师,兢兢业业的基层工作人员,成为一颗颗扎实、靠谱的螺丝钉。
可能在常人眼里,这“不精彩”、“不出色”,甚至有些“平淡”。
可恰恰是这份“不精彩”,才是大多数中坚力量的真实模样。
其实未来到底会怎样,许嘉哲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清楚。
企业研发赛道有不确定性,以后会不会调整方向?会不会跳出纯研发岗位?会不会有一天又绕回学术?他都不知道。
人生很多路,不是看清了才向前走,是走着走着,才慢慢看清的。
毕业后,更大的世界摊开在面前,有自由,也有迷茫。
这大概就是很多毕业生藏在喜悦之下,没说出口的那种情绪,像一条奋力从小溪游向入海口的鱼,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时,心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无措。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继续向前,向前。
策划|俞熙娜
编辑|张 弛
校对|徐 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