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七月十七日晚,华东野战军向山东南麻发起总攻。战斗持续数日,炮火、暴雨和反复争夺全都留下了记录。
这场仗并没有在开打前被一封“快撤”电报叫停。
当时,国民党军改变了此前分路冒进的办法,改以数个整编师密集靠拢,向鲁中山区推进。胡琏率整编第十一师进入南麻后,没有把部队摆在一块洼地里等着挨打,而是迅速修筑工事。
南麻周围村庄相连,胡琏把村落、碉堡、交通沟和外围据点连成纵深防御。整编第十一师装备较好,又有较强的筑垒能力,想一口吃掉它,并不容易。
这是一块硬骨头。
华东野战军此前刚打完孟良崮战役,部队连续作战,减员和补充问题已经显现。进入七月后,中央军委与华野之间多次往来电报,核心问题不是诱使粟裕“上钩”,而是怎样打破国民党军密集推进的阵形。
南麻因此进入攻击视野。
粟裕计划以部分兵力阻援,集中几个纵队围攻胡琏。七月十七日晚,华野第二、第六、第七、第九纵队等部投入战斗,外围部队负责钳制和阻击援军。
包围形成了。
可“围住”不等于“围死”。胡琏将主力收缩在预设工事内,利用碉堡和交通沟逐点抵抗。华野部队突破外围后,很快碰上纵深阵地,进攻从野战围歼变成了村落和堡垒之间的攻坚。
麻烦接连出现。
南麻战斗期间连降大雨,道路泥泞,山洪上涨。弹药运输受到影响,一些武器受潮,炮兵和后勤也难以及时跟上。原定的快速突破没有实现,进攻部队只能反复争夺据点。
胡琏没有坐等援兵完成所谓“反包围”,而是在坚固阵地内顽强固守。与此同时,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五师、第八军等部向南麻靠近,华野打援部队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危险逼近了。
到七月二十一日前后,华野仍未能摧毁整编第十一师的核心防御,外围援军却已逐步压上来。继续攻击,不但难以达到歼灭胡琏的目的,还可能造成更大伤亡。
粟裕下令撤出战斗。
这是激战数日后的主动撤退,不是总攻前十小时内突然撤走;国民党援军赶到时,面对的也不是一个从未开打的空战场。
南麻战役没有实现预定目标。华野随后又发动临朐战役,同样受到暴雨、地形、部队疲劳和敌军密集增援等因素影响,七月作战付出了不小代价。
粟裕没有把责任推给天气。
在后来的总结中,他反复检讨七月作战中的兵力使用和战役组织问题。此前连续取得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等胜利,使部队对歼灭国民党军主力抱有很强信心;但南麻的堡垒体系、援军距离和恶劣天气,让原定打法难以继续。
胜仗打多了,仍会碰上险局。
中央军委没有因为南麻、临朐两仗未达到预期便否定粟裕。毛主席在八月给华野的电报中指出:“几仗未打好并不要紧,整个形势仍是好的。”
这封电报的分量,不在于提前识破一个虚构的诱敌圈套,而在于华野遭受挫折后,中央仍从全国战局衡量得失,没有让一两场战役改变战略方向。
南麻之后,粟裕着手整顿部队、补充兵员、总结攻坚与阻援的教训。华东野战军很快重新调整部署,后来又在豫东、济南、淮海等战场承担重任。
胡琏也并未被“晾成孤岛”。整编第十一师守住南麻后继续参加作战,后来在淮海战役中遭到沉重打击,胡琏本人突围逃脱。
因此,南麻真正留下的不是“一封神秘急电救下华野”的传奇,而是一个更冷峻的事实:能包围敌军,不等于具备歼灭敌军的全部条件。
粟裕后来回顾战争,重视的也是从失利中弄清兵力、地形、火力和援军之间的关系。对一名战役指挥员来说,撤出南麻的命令写在激战后的态势图上,而不是写在一句“主席高明”的传奇对白里。
七月下旬,华野部队冒雨撤离南麻,担架、弹药和队伍沿泥泞道路向外转移。身后的堡垒没有攻下,下一场战役却已经逼近——这才是南麻留下的真实画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