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爷,你以前手机存的女孩照片,和眼前这位长得很像,你该不会是找替身吧?”
他漫不经心地捻着雪茄烟尾,随口接话:
“求上得中,她是清鸢的亲妹妹,够不着姐姐,妹妹也行。”
我装作听不懂。
直到菜上齐了,服务生送了一大束红玫瑰,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
“订婚这一年,是我疏忽了你,今晚这顿饭算我赔罪,之前那些不痛快我们都翻篇。”
“婚期重新挑,这次全按你喜欢的来。”
我看着那束开得浓烈刺目的玫瑰,指尖没动。
只弯了弯唇角,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道:
“忘了告诉你,我也会德语。”
“求上得中,谢谢傅爷的评价。”
没人知道,我这辈子捡到过最大的漏,就是捡了姐姐不要的未婚夫。
可订婚后,他送我的裙子、珠宝、腕表,全是照着姐姐苏清鸢的尺码和喜好订的货。
每次约会的会所、马场、私宴,也全是我提过反感的地方。
直到婚礼当天,傅沉渊迟了整整两个小时才露面。
他到场时怀里抱着一束素白的雪山玫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迎宾位的苏清鸢:
“清鸢,港岛的合作方托我带的花,耽误了一会。”
说完,他才偏头看向我,从定制西装的内袋摸出一只黑漆木盒:
“新月,你的。”
我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对墨玉耳钉,配我身上的正红绣金礼服,格格不入。
可苏清鸢怀里那束白玫瑰的花茎间,夹着一张烫金卡片,我余光扫到,上面写着“致我的唯一”,是傅沉渊的字迹。
我攥紧那对冰凉的墨玉,忽然笑了。
前一天深夜,我在书房外无意间听见傅沉渊跟发小通电话。
他说:“结婚就是走个过场,我和苏家资源置换,各取所需罢了。”
那头笑问:“那你对苏新月有几分真心?”
傅沉渊沉默两秒,语气淡得像烟:
“求上得中罢了。我够不上苏清鸢,妹妹也行。”
我把墨玉耳钉放回木盒,抬手轻轻推回他面前:
“傅沉渊,这婚,我不结了。”
满堂宾客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混着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傅沉渊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苏新月,别耍性子,今天道上多少人都在。”
我爸猛地拍了下主桌,酒杯震得哐当响:“苏新月!你发什么疯!”
我迎着父亲震怒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爸,你逼我嫁傅沉渊的时候,说苏家要靠联姻拿码头的地盘,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幸不幸福吗?”
不等父亲发作,我转头看向傅沉渊:“傅沉渊,你说的求上得中,我听见了。”
傅沉渊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我一字一句,亲手戳破自己这场一败涂地的暗恋:“傅沉渊,你永远把苏清鸢放在第一位。悔婚不是我闹脾气,是我真的受够了。”
苏清鸢第一个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腕:“新月,别任性。”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苏清鸢脚下踉跄,顺势往前栽了半步。
傅沉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苏清鸢的胳膊。
我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淬了毒的短刀狠狠剜了一下,钝痛漫上来。
我没再看第二眼,转身径直往宴会厅外走。
傅沉渊冷着脸追出来,带着枪茧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苏新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姐姐都没跟你计较,你非要让我在道上丢尽脸面?”
我回头看他,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追出来,是来教我怎么懂事的?”
我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你觉得我就算知道你爱的是我姐姐,我也应该安安分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顺顺利利把傅家和苏家的地盘交接做完,是这意思吗?”
傅沉渊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追出来,是怕我扫了你的面子,还是怕我真的走?”
他站在原地没回答,显然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他思考。
我苦涩一笑:“你回答不出来,我来替你回答。”
“在你们所有人眼里,苏家长女是天生的掌权人,十七岁就接了家族的海外航线。我是那个只需要乖乖听话、别惹麻烦的摆设。我没姐姐有本事,就只配捡她挑剩下的。所以她不肯嫁你,你就退而求其次娶了我,还要我对你的施舍感恩戴德,对吧?”
我用力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腕。
会所门口刚好停着一辆待客的出租车,我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傅沉渊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淬了墨。
这时苏清鸢也追了出来,站在他身后,声音软得像水:“沉渊,你别气,妹妹闹几天就好了。从小到大她都这性子,我替她收拾过很多次了。”
傅沉渊没搭话。
他弯腰,捡起我刚才挣扎时掉在地上的墨玉耳钉。
耳钉冰凉坚硬,硌得他带着枪茧的掌心发疼。
苏清鸢还在柔声说:“我让人去查妹妹的去向,你别担心。”
傅沉渊没应声,他站起身,攥着那枚耳钉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新月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屏幕上只有四个字:“我不欠你。”
我让司机在离苏家老宅两条街的路口停下。
我没立刻进门,脱下细高跟,赤着脚踩在深夜冰凉的柏油路上。
脚底很快被碎石磨破,渗出血丝,可我不想停下。
走到路灯下,我给顾老教授发了条消息:
“顾老,我是苏新月。我现在想跟您学古董修复,还来得及吗?”
顾老回得很快:“当然来得及。你是我见过最有古董修复天分的孩子。五年前我就说你别学什么工商管理,可你说家里不让。我现在在伦敦的维多利亚修复学院做课题,你直接来伦敦找我,我能安排你免试入学。”
我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只要我敢踏出这一步,想要的自由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接下来三天,苏家上下全当我是透明人。
第四天中午,父亲和苏清鸢都去堂口了,我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行李。
我给傅沉渊发了消息,让他派手下把之前送的东西都搬走。
可就在我拎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时,就看见苏清鸢堵在那里。
“妹妹,你订了今晚飞伦敦的机票吧?不用去了。”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苏清鸢踩着细高跟慢慢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胜券在握的笑。
“你去维多利亚修复学院念书,学费一年三十万英镑,还不算耗材和生活费,你付得起吗?你一个工商管理毕业的人,人家凭什么收你?”
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正式函件。
她以苏家长女、四海帮掌权人的身份,给维多利亚修复学院院方发的:
“我妹苏新月不具备贵校的专业申请资质,请校方严格审核其材料,切勿因信息不实有损贵校声誉。”
落款是苏清鸢的电子签名,下面标着四海帮海外航线负责人的头衔。
我盯着那封函件看了十秒,浑身的血都像凉透了。
“妹妹,你走不了的。”苏清鸢收回手机,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得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宠物,“乖乖留下来联姻,别折腾什么不切实际的自由了。我们苏家的二小姐跑去学什么补瓷修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怕我走?”
苏清鸢下意识反驳:“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苏清鸢,小时候我看书过目不忘,你发现后转头把我推下冰河,害我高烧伤了神经。我们一起时,老师夸我一句,你第二天就让爸爸安排我去学习书法。你怕我走了之后发现我比你强,所以你这辈子都想控制我,让我觉得自己不行、不配、没资格,对吧?”
苏清鸢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层完美的温柔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侧身撞开她:“姐,你赢了二十四年,但今天,我走定了。”
我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可刚走到巷口,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横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傅沉渊坐在后座,指节捏着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苏新月,你要去的维多利亚修复学院,傅家是最大的捐赠方,也是校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与压迫感。
“你确定要悔婚,跟我对着干?”
我接过文件,纸张很厚,封面上印着烫金的陆氏徽章,边角锋利得像能割破指尖。
这是傅家作为维多利亚修复学院校董的授权书,盖着钢印,签着傅沉渊龙飞凤舞的名字。
原来苏清鸢刚才给他打了电话,添油加醋说了我要跑路去学修复的事。
傅沉渊用最快的速度动用了傅家的海外资源,拿下了这份授权。
他以为攥住了我的命门,语气笃定地下令:
“苏新月,上车,跟我去婚纱店重新试纱。只要你乖乖听话,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忽然笑出了声。
“拿下这份校董授权,少说也砸了八位数吧,难为傅爷为我费这么大功夫。”
我当着他的面,双手攥住文件两端,用力一撕,哗啦一声,授权书被撕成了两半。
“傅沉渊,说来说去,你们都觉得我该乖乖做你们身后的摆设。我不愿意了,你们就觉得我大逆不道。可惜,你们还做不到只手遮天。我也不止维多利亚修复学院这一条路。”
我转身走向路边刚拦下的出租车,一把拉开车门。
傅沉渊在身后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苏新月,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没回头,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出租车驶离,轮胎碾过地上散落的纸片,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傅沉渊站在原地,眼底的情绪晦暗难辨。
苏清鸢走近一步,想挽住他的胳膊:“沉渊,别气坏身子,妹妹就这脾气,她迟早会……”
傅沉渊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弯腰坐进了车里。
苏清鸢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这还是傅沉渊第一次,因为苏新月而无视她。
出租车里,我正一路赶往机场。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刚才撕破脸固然痛快,可冷静下来,我心里也不是没底。
苏清鸢和傅沉渊,都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
果然,下一秒出租车突然急刹,我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前排椅背上。
我抬头,就看见挡风玻璃前站着傅沉渊的副手。
他手里举着个平板,屏幕上是两条刺眼的头条。
“苏家二小姐苏新月精神失常,婚宴当场羞辱未婚夫与亲姐。”
“傅家掌权人傅沉渊声明:与苏新月婚约系女方单方面撕毁,傅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原来他们见我不听话,竟然狠心要我身败名裂。
我压着怒意下车,夜风刮得我发丝凌乱糊在脸上。
副手面无表情传话:“傅爷说了,只要你回去公开道歉,头条可以撤,名下的卡可以解冻,婚约也能重新谈。傅爷还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识相。”
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接过平板,当着他的面狠狠砸在了地上。
屏幕碎片四溅,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他惊愕地僵在原地。
“你去告诉傅沉渊,”我拉开出租车门,眼神锋利得像淬了冰的刀,“他的婚约我不稀罕,他的最后一次机会,留给苏清鸢吧。”
到了机场,我点开手机银行,发现所有银行卡全被冻结,连我自己攒的私房钱账户都没能幸免。
父亲和傅沉渊,都有我账户的共管权限。
我刚订的机票,也显示因“系统异常”被强制取消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是个清朗的男声:
“你好,苏新月小姐,我是顾老的学生沈策。老师让我开私人飞机来接你,请你到北航站楼二号机坪等候。”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好,我马上过去。”
傅沉渊和苏家人都笃定我会低头屈服。
可他们不知道,顾老早就清楚我的家庭处境。
老人家一直惋惜我浪费天赋,比我自己还看重这次入学的机会。
昨天我收到学院offer的时候,顾老就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不然,我也不敢在苏家大门口就跟他们彻底撕破脸。
只用了五分钟,我就赶到了北航站楼二号机坪。
我登上飞机,系紧了安全带。
机身开始缓缓滑行。
手机突然响了,是傅沉渊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傅沉渊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苏清鸢站在他身侧,手搭在椅背上。
“苏新月,”傅沉渊冷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施舍,“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就回来。头条我可以撤,卡我可以解冻,只要你乖乖听话,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平静地问:“傅沉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傅沉渊愣了一下。
我说:“我要你从没认识过我,我要这一年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你给得了吗?”
我把手机举高,翻转镜头,故意让他看向窗外的云层。
厚重的云层在机翼下翻涌,金色的阳光穿过舷窗,落在我的脸上。
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屏幕里,傅沉渊和苏清鸢的脸色同时骤变。
我看着他们的反应,畅快地笑了。
一字一句,清晰又响亮。
“傅沉渊,你说求上得中,够上姐姐,妹妹也行。”
“可现在,我要飞到你们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我这个‘中’,你这辈子永远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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