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国潮消费持续升温,一批承载本土记忆的国产汽水加速回归大众视野。大窑是这场复兴中最抢眼的角色,多家机构预测其2025年营收将突破50亿元,稳坐国产汽水头把交椅。同一时期,北冰洋收入体量达到6亿元、西安冰峰省外市场销售增速超70%;亚洲汽水依托电商与即时零售渠道,线上销量接近翻倍;八王寺、天府可乐等区域老牌玩家均录得两位数增幅。

老字号回春的故事固然动人,但不是所有品牌都能杀出重围,来自武汉的汉口二厂,便是这场复活赛中落败的一员。从去年开始,该品牌渠道端全面收缩,线下商超、便利店等大面积撤架,核心原因是产品复购乏力。国潮概念兴起时,汉口二厂依靠网红营销快速消化首批铺货,热度一过产品长期滞销,终端迟迟不愿补货。线上市场同样惨淡,天猫旗舰店已关停、京东自营仅剩零星单品在售、品牌官方社交账号长期断更,常态化运营基本停滞。曾经盛极一时的网红汽水,如今只剩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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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二厂的故事,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1921年,英国商人柯三与克鲁奇在汉口创办和利汽水厂,日产汽水数量最高2000打,几乎垄断了当地冷饮市场。建国后,和利汽水厂收归国有,于1952年改名为国营武汉饮料二厂,摇身一变成了滨江汽水。浓郁的果味、清爽的口感,让滨江汽水火遍武汉大街小巷,与天津山海关、北京北冰洋、沈阳八王寺等并列为“汽水八大厂”。1990年,外资并购潮来袭,国营武汉饮料二厂与可口可乐达成合作,滨江汽水的商标、配方被纳入合资体系,此后这条产品线被刻意雪藏。2000年,武汉饮料二厂正式停产,商标和配方一同尘封,成为“两乐”并购浪潮中倒下的最后一个国有汽水头部厂牌。

停产十多年后,“二厂汽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卷土重来。2017年,武汉恒润拾运营团队抓住怀旧情绪,复刻出滨江牌同款汽水,并在武汉各地举办“二厂汽水重生计划”线下快闪活动,短短三天售出5万瓶,市场反响超出预期。次年,“汉口二厂”品牌正式成立,凭借复古玻璃瓶与情话创意瓶盖等产品符号,精准切入年轻人的社交打卡场景,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快速传播。情怀营销的转化效率惊人。2018年,汉口二厂销售额突破9000万元;2019年收入规模跃升至3亿元,同一年产品铺进全家、罗森、盒马和Ole等精品商超,覆盖全国三万多家终端门店。“二厂汽水继承者”的身份叠加亮眼业绩,引来了无数资本关注。

2019年11月,汉口二厂获得亲亲食品数千万战略投资;2020年9月,陆续完成A轮、A+轮融资,高瓴创投、顺为资本、清流资本、碧桂园创投等一线机构集中押注,累计融资规模突破亿元,一度被视为“元气森林的最强对手”。投资款到手,品牌便开启多元化扩张。先是开设全国首家线下体验店“汉口二厂游乐乐乐场”,提供全自助型沉浸式DIY调饮服务,月流水曾达到30-40万元。后又孵化独立子品牌“平行宇宙”和“风林火山”,一个主打低度风味配制酒,另一个专攻香氛气泡水。

2022年起,运营主体武汉恒润拾大规模裁员、欠薪、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消息密集传出。企查查信息显示,该公司已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法定代表人李明被限制高消费,累计被执行金额高达数百万。2024年5月,象征品牌门面的黎黄陂路网红体验店关停,盒马、屈臣氏、KKV等核心点位大面积下架产品,大量经销商终止合作;进入2025年,汉口二厂的市场份额趋近于零。

从年销3亿到经营停摆,汉口二厂是怎么将一手好牌打烂的?首先是高定价。275ml玻璃瓶汽水售价6-8元,特殊渠道甚至卖到10元,价格是竞品的两三倍,产品却与它们拉不开差距,类似的配方、大同小异的口感,消费者更多的是尝鲜,很难形成稳定复购。其次,品牌长期依赖代工,既无自主生产标准、更无核心工艺壁垒。汉口二厂所有产品都是外包,经典玻璃瓶汽水委托漯河昌达卡波纳,无糖气泡水交由上海紫泉生产。工艺标准、原料批次、品控体系全在别人手里,不同批次的汽水口感、甜度、气泡度差异明显,消费者如同“开盲盒”,终端口碑持续走弱。最后是渠道策略固化严重。大窑、北冰洋、冰峰在全国市场跑马圈地时,汉口二厂的全国化几乎原地踏步,长期困守武汉及周边市场,面对竞品扩张毫无还手之力,终端网点从巅峰时的10万家一路收缩,直至从主流货架上彻底消失。

武汉恒润拾仅注册了“汉口二厂”,始终无法拿下承载原生情怀的“二厂汽水”核心商标,当“武汉二厂汽水”高调杀入市场时,前者连起诉对方的资格都没有。两个品牌顶着相同的招牌,在市场上互相消耗了两年之久,这场“李逵李鬼”之争,让本就焦头烂额的汉口二厂雪上加霜。

那么,这个中途杀入战局的武汉二厂汽水是何来头?后来又过得如何?武汉二厂汽水的崛起,离不开一个人:湖北前首富兰世立。2022年5月,兰世立实控的东星集团收购武汉汉派老二厂食品有限公司,并将其更名为武汉二厂饮料有限公司。经过一年的产品改造,武汉二厂汽水于2023年4月正式上线,首批推出橙子、香蕉、菠萝三种经典口味。兰世立一出手就打价格战。2023年5月,武汉二厂汽水在京东以“9.9元3瓶”的价格促销,268ml玻璃瓶装定价3.8元,后来推出的330ml罐装新品售价更是低至1.99元。超低价策略的效果立竿见影,单月销量规模最高超过40万件。他高调放言,要把风味汽水做成骨折价,给饮料行业来一场“手术”,二厂汽水就是那把“手术刀”。

同年7月,品牌招收近200个线下代理商,通过他们将产品铺到广东、河南、江西和重庆等地,甚至销往新加坡、泰国和美国等海外市场。线下布局初显成效,兰世立的野心迅速膨胀,开始谋划借壳上市。2023年8月,港股上市公司Raffles Interior发布公告,拟以2550万港元收购武汉二厂汽水51%股权,通过发行可换股票据支付。值得一提的是,Raffles Interior自2020年上市以来股价从未超过1港元,早已沦为“仙股”、流动性非常差。10月份完成收购后,兰世立于北京召开上市发布会,在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慧聪网创始人郭凡生等老友的簇拥下,宣布武汉二厂汽水正式登陆港交所,打出“中国汽水第一股”的名号。

借壳仙股上市本质是一笔“低成本、高回报”的买卖,没有强悍的经营能力,一旦后续增长跟不上,此举能快速毁掉一个品牌。根据收购条款,卖方兰世立实控的武汉星航投向Raffles Interior作出业绩承诺,武汉二厂汽水2024年净利润不少于500万港元、2025年不少于700万港元,若未达标,卖方需以现金补偿差额。上市首年,武汉二厂汽水交出的答卷并不理想。2024年上半年,品牌实现营收约2370万港元,但净利润只有31.5万港元,较全年承诺的500万港元相差甚远。进入下半年,业绩未见实质性改善,兰世立本人也鲜少再公开谈论这笔生意,武汉二厂汽水的市场声量快速冷却,与其上市时的高调形成鲜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