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2026年8月4日,据外媒报道,由25个民主党执政州组成的联盟正式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挑战特朗普政府最新一轮关税政策。此次争议源于7月24日生效的新关税措施,美国政府以部分贸易伙伴未能有效阻止“强迫劳动”商品出口为由,对包括欧盟在内的60个经济体加征10%和12.5%的关税。然而,在这些州看来,特朗普再次越过总统行政权限边界,试图利用贸易政策绕开国会和司法约束。这场诉讼表面上是关于关税,背后却是一场美国内部围绕总统权力扩张的制度冲突。
特朗普政府近年来将关税作为外交和经济政策的重要工具。从钢铝关税,到针对多个国家的贸易限制,再到所谓“全球关税”,白宫不断扩大行政部门在贸易领域的操作空间。而此次引发争议的关键,并不是美国是否有权保护本国经济,而是总统是否可以在缺乏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将几乎覆盖全部进口商品的关税政策变成一种长期治理手段。
美国宪法体系中,贸易权力长期被视为国会的重要权限。总统可以根据国会授权,在特定条件下采取贸易措施,但这种授权并非无限。此次25州联盟提出的核心质疑,就是特朗普政府是否正在利用法律中的特殊条款,将总统权力扩大到接近单方面制定贸易税收政策的程度。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特朗普关税政策第一次遭遇法律挑战。今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曾裁定,特朗普此前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大范围关税措施缺乏法律依据,认为该法律并未赋予总统随意征收进口税的权力。但这一裁决并没有让白宫停止行动,特朗普随后寻找新的法律依据,继续推动关税政策。
此次政府转向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就是试图重新建立法律基础。该条款过去确实被美国总统用于处理外国“不公平贸易行为”,例如针对某些国家的特定产业补贴、市场准入限制等问题。但争议在于,历史上的301关税通常具有明确对象和具体目标,而特朗普此次措施覆盖60个贸易伙伴,涉及超过99%的美国进口商品,其规模和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传统使用方式。
这也是反对者认为特朗普“重新包装旧政策”的原因所在。在他们看来,所谓“强迫劳动”问题虽然真实存在,但全面扩大关税并不能有效解决这一问题。贸易制裁需要精准针对,而不是将大量企业、消费者和普通进口商品一并纳入成本增加范围。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美国是否应该关注供应链中的劳动权益,而在于政府是否借助一个正当目标,实施超越法律授权的广泛经济干预。
从经济层面看,关税政策最大的影响往往并不是国外出口企业,而是国内消费者和进口企业。进口成本上升后,企业可能提高商品价格,最终由消费者承担部分成本。对于依赖全球供应链的美国企业而言,突然增加的关税也意味着采购成本、生产计划和市场预期的不确定性增加。
特朗普支持者认为,高关税能够迫使其他国家改变贸易行为,保护美国制造业,并增强美国谈判筹码。但批评者则指出,如果关税成为一种常态化工具,它可能削弱市场稳定性,让企业难以进行长期投资。经济政策如果频繁依赖行政命令调整,企业面对的不只是税率变化,更是不确定的政策环境。
更深层的问题,是美国政治制度中的权力平衡正在经历新的考验。美国总统在外交、安全和贸易领域不断寻求扩大行动空间,而国会、法院以及地方政府则试图维护传统的制度边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之所以不断引发诉讼,并不仅仅因为具体税率,而是因为它触及一个根本问题:美国总统到底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绕过其他权力机构,单独改变国家经济规则?
这场争议也反映出美国政治极化的现实。25个民主党州联合起诉共和党总统,并非单纯经济立场差异,而是党派竞争延伸到行政权、司法权和联邦制度的较量。未来无论法院最终如何裁决,这场争论都不会轻易结束,因为它涉及的不只是一次关税措施,而是美国政府运行模式的长期方向。
如果行政部门可以通过不断寻找新的法律解释扩大政策权限,那么未来无论哪个党派执政,都可能复制类似做法。当总统权力不断扩张,而监督机制无法同步强化,制度风险便会逐渐累积。贸易政策如此,其他领域同样如此。
当然,美国面临的贸易挑战真实存在,全球供应链竞争、产业安全、劳动标准等问题都需要政策回应。但解决这些问题,不能只依靠行政命令和关税工具,更需要经过立法程序、利益协调以及长期产业政策设计。经济竞争最终比拼的,不只是关税数字,而是制度稳定性和政策可信度。
特朗普关税战的下一幕,或许不只是美国与贸易伙伴之间的较量,也将是美国内部关于权力边界的一次重要检验。关税可以成为谈判工具,却不能成为绕过制度约束的捷径。当一个国家开始争论总统是否拥有征税权时,真正被摆上桌面的,已经不是贸易问题,而是权力如何被约束的问题。美国这场内部冲突,最终考验的不是某一项关税政策的成败,而是其制度设计能否承受高度政治化时代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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