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西雅图,很多人想到的是微软、亚马逊这些科技巨头,是高薪码农和繁华的“翡翠城”。但最近的一组数据,撕开了这座光鲜城市背后的另一面。
今年6月,西雅图的通胀率飙到了4.5%。这是个什么概念?全美平均通胀才3.5%,西雅图直接高出了一个百分点,在全美主要大城市里“仅次于费城”,排第二。
表面上看,物价上涨无非是吃穿住行贵了一点。但对生活在那里的普通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布里特妮·约翰逊每天凌晨3点50分起床。不是因为她勤奋,而是因为穷。
约翰逊在Meta(脸书母公司)的西雅图食堂做厨师,时薪超过30美元。按汇率折算,这相当于国内一线城市相当体面的收入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油价逼上了绝路。
今年春天,西雅图的油价一度冲到每加仑5.89美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一升11块。约翰逊算了笔账,开车通勤实在扛不住,干脆改坐公交。问题是公交慢,她只能把闹钟拨到凌晨3点50分,从塔科马的家赶往74英里外的西雅图。
这还不是全部。她和伴侣租住的一居室,月租1700美元,加上水电费200多美元,到手的钱所剩无几。为了省钱,两人戒掉了下馆子,取消了旅行计划,连新鲜蔬菜都开始限量购买。
“钱成了我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约翰逊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给那些科技公司的员工准备精致的异国料理。她知道,坐在餐厅里拍照发朋友圈的人,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选择题。
如果说约翰逊代表底层打工人的硬扛,那酒吧老板克里斯·埃尔福德的感受则更直接:中产也开始慌了。
埃尔福德在西雅图市中心开了精酿啤酒厂和鸡尾酒吧,熟客大多是亚马逊、微软的员工。在他住了快13年的西雅图,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群“金领”的变化——不是没钱,而是工作不再稳了。
过去一年,西雅图地区的科技岗位少了1.1万个,裁员潮一波接一波。曾经挥金如土的码农们,现在也开始精打细算。埃尔福德店里的周一特价汉堡,从16美元降到8美元,客流直接涨了两成。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果冻酒的销量。4美元一杯,便宜、怀旧、能凑个热闹,成了当下最受欢迎的单品。“我没想到43岁了,卖得最好的居然是果冻酒。”埃尔福德苦笑着说。
不光顾客在降级,老板自己也扛不住了。牛肉涨价超11%,他咬牙自己消化成本,但柑橘涨价逼得他不得不用工业勾兑的“超级果汁”替代鲜榨青柠。员工裁了一批又一批,大家下班后也不再聚餐——因为谁都没余粮了。
比起前两者,艾丽西亚·罗滕的处境更让人揪心。
她的大儿子同时患有自闭症和唐氏综合征,4年里做了16次手术。每个月,她和丈夫都要开车70英里往返西雅图儿童医院,油费、药费、特殊配方奶粉的费用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这个家庭。
罗滕一家不算贫困。丈夫是工程承包商,她自己在超市上班,属于典型的美国中产。但通胀面前,中产恰恰是最尴尬的那群人——收入高不到无视物价,又低不到躺平领全额救济。
“每一张账单都只涨5%、10%,但加在一起就超过了你的总收入。”罗滕感慨道。
她拿自己和父母那辈做了个对比:当年父母花30万美元在西雅图买了大房子,还能供几个孩子学钢琴、学棒球。到了她这一代,同样的收入,连翻修一下入门级的小房子都不敢想。
“我们不是富人,也不是穷人,但中间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到底该站在哪里。”
西雅图这波通胀,根子在能源。
华盛顿州推行了严格的碳限额与交易计划,初衷是环保减排,但副作用是能源价格被直接推高。目前西雅图油价每加仑比全美均价高出1美元多,居民电费自2024年以来暴涨了48.5%,远高于全国水平。
再加上AI浪潮下数据中心疯狂扩张,电力需求激增,电价只会继续往上走。当地官员也承认:几十年来靠廉价水电撑起的低电价时代,已经结束了。
华盛顿大学的教授维克多·梅纳尔多说得比较克制:“我们州的能源监管确实很严,起点就比别人高。”
说白了,环保账和政治账,最终都变成了老百姓账单上的数字。
西雅图的故事,其实并不遥远。
当一个城市的运转成本越来越高,最先被挤出去的,永远是那些不够富有、但也没穷到被看见的人。厨师凌晨四点挤公交,码农开始抢8块钱的汉堡,中产妈妈算着每一分药费过日子——这不是某个人的悲剧,而是一整套系统运转到某个阶段后的必然结果。
通胀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百分比,它是凌晨三点半的闹钟,是购物车里被放回去的新鲜水果,是被迫放弃的旅行计划,也是一杯4美元的果冻酒里藏着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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