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三斤白酒,喝完这合同就是你华信的。”
刘波把酒瓶墩在桌上,玻璃转盘被撞得咯吱响。
包间里十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人端起茶杯装没看见,有人在桌子底下踢同伴的脚。
唐学礼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热汤,白汽袅袅往上飘。旁边唐永康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三秒沉默。
唐学礼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郭晓菲,声音不大不小:“通知法务部,终止和他们公司所有合作。”
刘波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不知道,这句轻飘飘的话,接下来会炸翻整个投资圈。
01
签约宴定在御苑酒店牡丹厅。
这酒店在市中心偏东的位置,门脸不大,但老熟人都知道——这里不接散客,能订到包间的,至少得提前三个月打招呼。
唐学礼到的时候,牡丹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鼎盛资本那边来了三个:合伙人刘波,一个财务总监,还有一个年轻的法务。宴会厅一侧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直低头摆弄手机。
“唐总,久仰久仰。”
刘波迎上来,握着唐学礼的手使劲摇了摇。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唐学礼也笑了,不多不少,刚好到客气为止。
“刘总客气。”
落座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单是刘波定的,清一色高档菜。鲍鱼、海参、东星斑,中间摆了一盘片好的烤鸭,鸭子皮油亮亮的,看得人胃口大开。
唐永康坐在唐学礼右手边,低声说了一句:“爸,这规格不低。”
唐学礼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刘波聊了几句新能源行业的现状,夸华信的技术在业内排得上号,说他们鼎盛资本最看重的就是技术底蕴。
“唐总,你们那个三代电池的专利,我听说了。”刘波夹了一块海参,“这可是硬通货。”
唐学礼点头,说那是公司技术团队五年磨一剑的成果。
“五年?”刘波笑着摇摇头,“不容易,真不容易。”
他嘴上说着不容易,眼神里却没多少敬意。
唐学礼看在眼里,没说破。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刘波开始转话题。
“唐总,不瞒你说,这次合作,我们董事会很重视。”
唐学礼放下筷子,看着他。
“但你也知道,投资这事儿,讲究个缘分。”刘波靠在椅背上,“有缘分呢,什么都好说;没缘分呢,技术再好也不行。”
唐永康插了一句:“刘总,我们华信的技术数据,你们尽调不是看过了吗?”
“看过了,当然看过了。”刘波摆摆手,“数据没问题,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人。”
唐学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唐总是个稳当人,我信得过。”刘波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唐学礼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波看了一眼唐学礼的茶杯,笑了笑,没说别的,一口干了。
郭晓菲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用余光扫着那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注意到他们的手机摄像头始终对着饭桌。
她拿出手机,给唐学礼发了条消息:“老板,那两个人在录像。”
唐学礼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02
事情是在第五道菜上桌的时候变的。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清蒸鲈鱼,鱼鳃上还挂着葱丝,冒着热气。刘波让服务员把鱼放到转盘中间,然后挥手让服务员退下。
他自己站起来,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唐学礼碗里。
“唐总,这条鱼是今天早上从海边空运过来的,鲜得很。”
唐学礼说了声谢谢,没动筷子。
刘波坐回去,擦了擦手。
“唐总,咱们聊聊正事。”
唐学礼点头:“刘总请说。”
“合同的事,我们这边法务已经审完了。”刘波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务,那人点了点头,“条款基本没什么问题。但签之前,我想跟唐总确认一个事。”
“什么事?”
“唐总对这个项目,到底有多大诚意?”
唐学礼放下了筷子。
“刘总这话问得有意思。”他说,“我人坐在这里了,还不够诚意?”
刘波笑了,笑得很自然。
“当然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往后靠了靠,“这么说吧,我们圈子里有个老规矩。真心想合作的,得拿诚意来表一表。”
他朝门口那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年轻人走出去,没过半分钟又回来了。手里搬着一个纸箱。
纸箱放到桌上,刘波动手拆开封条。
里面是白酒。
整整六瓶,全是52度的。
刘波把六瓶酒一瓶一瓶摆到转盘上,摆了一圈,像摆棋子一样。
“唐总,我也不为难你。”他说,“今天这顿饭,你喝三斤,我这边立马签字。两亿的投资,一分不少。”
唐永康的脸瞬间涨红了。
“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波没看他,眼睛盯着唐学礼:“唐总,做生意讲究个痛快。你能喝,我就能签。你不能喝,咱们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财务总监低着头看手机,法务翻着面前的合同,两个年轻人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唐永康想站起来,被唐学礼伸手按住了肩膀。
“刘总。”唐学礼的声音很平静,“你确定?”
刘波点头:“确定。”
“三斤?”
“三斤。”
唐学礼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像是听了个笑话。
他端起面前那碗热汤,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刘总,你是做投资的。”唐学礼说,“你应该知道投资最重要的是什么。”
刘波愣了一下。
“风控。”唐学礼说,“你连我的底牌都没摸清,就让我喝三斤酒。万一我喝完了,你不签呢?”
刘波正要说话,唐学礼抬手打断了他。
“或者,我喝完了,你把估值砍掉一半呢?”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
“你知道三斤52度的白酒,喝下去意味着什么吗?胃出血,急性胰腺炎,运气不好直接进ICU。”
会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让我拿命来赌你的合同。”唐学礼摇摇头,“我觉得这个投资不做也罢。”
他转头看向郭晓菲:“小郭,通知法务部,终止和他们公司所有合作。”
03
刘波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唐总,你这话说重了吧?”
唐学礼没理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唐永康追出来,在走廊上拉住他。
“爸!”
唐学礼停住脚步。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唐永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火气,“合同都谈了大半年了,你说不签就不签?”
“你刚才也听见了。”唐学礼说,“他要我喝三斤酒。”
“我知道,那是过分的。”唐永康深吸一口气,“但你可以在桌上谈啊,你直接走人,不是把人家得罪死了吗?”
唐学礼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至少坐下来,谈一谈。”唐永康说,“他提条件,我们可以还价。你一句合作终止就走了,公司那边怎么交代?”
唐学礼沉默了几秒钟。
“永康,你觉得他为什么让我喝三斤?”
唐永康张了张嘴。
“他不是想让我喝酒。”唐学礼说,“他是想让我低头。”
他指了指包间的方向:“让我跪着,把合同捧到他们手上去。”
唐永康沉默了。
“你记着,”唐学礼说,“今天这酒我要喝了,明天他们就敢让我们跪着唱征服。”
他说完转身走了。
唐永康站在原地,攥着拳头,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郑总。”
那个名字他已经存了三个月,从来没用过。
他犹豫了五秒钟,还是拨了过去。
04
唐学礼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开灯,直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光带。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就剩他和墙上的钟。
手机震了一下。
郭晓菲发了条消息:“老板,他们两个法务已经走了。刘波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唐学礼回了一句:“知道了,早点休息。”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一步走得绝,但他不后悔。
十年前,他认识一个人,姓张,做模具生意的。
老张的公司不大,但技术好,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后来有家投资公司找上门,说要投资,条件是要喝酒。
老张喝了,喝到胃出血住院。
投资公司倒是在合同上签了字,但把估值砍了四成。
老张躺在病床上,连签字的手都抬不起来,是他老婆代签的。
三年后,那家投资公司把老张的专利全部拿走,公司转手卖掉。
老张一分钱没捞着,还欠了一屁股债。
唐学礼去看他的时候,老张瘦得脱了相。
“学礼,”老张握着他的手,声音像漏风的破锣,“他们不是要合作,是要你的命。”
两个月后,老张走了。
这件事唐学礼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唐永康。
有些伤口,翻出来也没人看得懂。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
“唐总,刚才银行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了。”
“说什么?”
“说下周一要我们补抵押物的评估报告。”
唐学礼皱了一下眉头:“下周一?不是说好月底吗?”
“他们说提前了,说是上面的要求。”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鼎盛资本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
他打开手机,翻到郭晓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明天早上。”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郭晓菲已经到了公司。
她给唐学礼泡了一杯铁观音,放在办公桌上。
唐学礼到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穿着平时那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两份早餐。
“老板早。”郭晓菲站起来。
“早。”唐学礼把其中一份早餐递给她,“豆浆配油条,多放了点辣。”
郭晓菲接过来,没急着吃。
“老板,昨天晚上的事,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怎么传的?”
“有人说我们跟鼎盛撕破脸了,有人说老板你耍大牌,还有人说……”郭晓菲顿了一下,“说华信资金链断了,所以才不敢签合同。”
唐学礼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几口。
“嗯,好。”
“老板,我们需要做澄清吗?”
“不用。”唐学礼喝了一口豆浆,“让他们传。”
郭晓菲没再问了。她跟了唐学礼八年,知道他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但这次,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九点十分,财务总监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唐总,鼎盛那边动手了。”
“说。”
“他们往相熟的供应商那边打了招呼。刚才双利电子的李总打电话来,说他们那个批次的关键零部件,要推迟两个月交货。”
唐学礼放下油条。
“推迟两个月?”
“对。说是因为原材料供应不上。”财务总监擦了把汗,“李总话里话外暗示,是有人给他压力了。”
“还说什么了?”
“还说希望我们这边理解。”
唐学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其他供应商呢?”
“刘总的电话我还在打,估计情况差不多。”
“知道了。”唐学礼说,“你去忙吧。”
财务总监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郭晓菲站在旁边,手里的油条已经凉了。
“老板。”
“嗯。”
“要不要去找那家国企?”
唐学礼看了她一眼。
“还没到时候。”他说,“先把鼎盛的底牌摸清楚。”
郭晓菲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学礼叫住了她。
“小郭。”
“嗯?”
“你那边的线人,还在吗?”
郭晓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在。”
“让他再盯着点。”唐学礼说,“我需要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账目明细。”
郭晓菲点头,推门出去了。
唐学礼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油条吃完了。
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他翻开了桌上一本旧相册,翻到中间那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笑得很憨。
那是老张。
唐学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册合上了。
06
事情比唐学礼预想的要严重。
三天之内,六家供应商里有四家打了退堂鼓。
有的说订单排满了,有的说原材料涨价了,有的干脆说“再考虑考虑”。话说得都好听,但意思都一样——暂时不合作。
唐永康在技术部坐不住了。
他冲进唐学礼办公室的时候,唐学礼正在打电话。
“爸。”
唐学礼抬手示意他等一下,对着电话说:“刘总,我理解你这边有压力。没事的,你该怎么做怎么做。”
挂了电话,他看着唐永康。
“怎么了?”
“爸,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唐永康的声音有点抖,“现在不仅供应商停了,连银行那边都在催贷。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工资都要发不出去了。”
“工资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唐永康的声音抬高了,“你每次都这么说。以前公司小,你怎么任性都行。现在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你还这样?”
唐学礼没有说话。
“你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说你吗?说你端着架子不放,说你不识抬举。”唐永康气得眼圈都红了,“爸,你能不能低一次头?就一次。我去跟刘波谈,我去求他,行不行?”
“永康。”
“你就让我去吧。”
“我不让你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面子的问题。”唐学礼看着他,语气很慢,“这是尊严的问题。”
“尊严能当饭吃吗?”
“能。”
唐永康愣住了。
“如果连尊严都不要了,”唐学礼说,“那公司做再大,也是别人的狗。”
唐永康咬着嘴唇,看了他爸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唐学礼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累,但他不能停下来。
手机响了。
是郭晓菲。
“老板,好消息。”
“线人那边的东西,拿到了。”
唐学礼睁开眼。
“确定?”
“确定。”郭晓菲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我查了一遍,里面有鼎盛跟三家上市公司的秘密对赌协议,还有他们行贿一个证监会干部的证据。”
“他们财务那边有没有把柄?”
“有。”郭晓菲说,“他们做了三套账。一套给银行看了,一套报税用的,还有一套是真的。”
唐学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小郭,把东西收好。”
“明白。”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下起了雨,雨打在玻璃上,细密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楼下。
唐永康站在公司大门外的台阶上,没打伞,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唐学礼看着儿子的背影,没有下楼去叫他。
有些路,得他自己走。
但有些坎,他得替他挡。
就在这时,唐学礼不知道的是,唐永康已经做了一个让他后悔莫及的决定。
前一天晚上,唐永康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拨通了那个存了三个月的电话。
郑宏远。
鼎盛资本的总经理。
郑宏远接得很痛快。他说:“小唐,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单独聊聊,不用你爸出面。”
唐永康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他瞒着所有人,去了郑宏远约的那家茶楼。
茶楼在东城,人不多,包厢里安安静静的。
郑宏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了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
“小唐来了,坐。”
唐永康坐下了,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尽量装得镇定。
“郑总,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郑宏远笑了,慢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唐永康面前。
“小唐,你知道你爸昨天那顿饭,把我们的脸面打成什么样了吗?”
“我知道。”唐永康低下头,“我爸他……有时候太倔了。”
“太倔了?”郑宏远摇摇头,“那不是倔,是不懂规矩。”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唐永康的眼睛。
“小唐,其实我是看好你的。”
唐永康抬起头。
“你比你爸年轻,有冲劲,也懂商业规则。”郑宏远放下茶杯,“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在你爸之外,另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对赌协议。”
唐永康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拿技术部20%的股权做抵押,”郑宏远说,“如果三个月内,你爸能把之前那些破事摆平,我们这边就不追究了。如果摆不平,20%的股权归我们。你们家再拿这笔钱,把公司救回来。”
唐永康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样,你爸的尊严保住了,你的公司也保住了。”郑宏远笑着说,“双赢。”
那天下午,唐永康在茶楼签了那份协议。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一把插在唐学礼背上的刀。
07
第四天,唐学礼知道了。
消息是郭晓菲带来的。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线人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说鼎盛的人最近在圈子里放话,说他们已经拿下了华信技术部的股权。”
唐学礼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回事?”
郭晓菲犹豫了一下。
“说是有内部人士,跟鼎盛那边签了对赌协议。”
“谁?”
郭晓菲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唐学礼看着她,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永康?”
郭晓菲点了点头。
唐学礼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他好半天没有说话。
郭晓菲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自己吃亏,可以自己受伤,但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被人当枪使。
她知道这次踩到他的逆鳞了。
“欸。”
“永康现在在哪?”
“在技术部。”
唐学礼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技术部门口的时候,唐永康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永康。”唐学礼的声音很低。
唐永康抬头看到他爸,脸色一下子变了。
“爸……”
“你出来一下。”
唐永康跟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人。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卷着边,黄了大半。
“你签了对赌协议?”
唐永康的脸白了一下。
“是。”
“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唐永康咬了一下嘴唇。
“我想帮你。”
“帮我?”唐学礼的声音猛地抬高,“你这是在帮我?”
“我不想看你这么撑下去!”唐永康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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