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绷带,疼得整夜睡不着。右腿打了钢钉,骨盆那里钉了钢板,动一下就像被刀割。

妻子董玉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手里攥着一沓单子。

那是弟弟萧凯安昨天拿过来的——卖车的协议、借条、高利贷合同。

我父亲打来电话,声音发抖:“你弟弟把咱家那片宅基地也抵押了,贷了18万。”

母亲在旁边哭:“他连老婆本都掏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这时,手机响了。

是董浩打来的。

他低声说:“姐夫,我那套房,你到底给不给?”

我没说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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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后来听工友说,我掉下来的时候砸在了安全网上,弹了一下才落地。要是直接摔水泥地上,人早没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睁开眼,满眼都是白。白的天花板,白的墙,白的床单。

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塞着氧气管,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右腿那里胀得发麻,腰以下像不是自己的。

我想动动手指头,发现连这个都做不到。

“醒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玉婷

她眼睛红肿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没了血色。看样子好几天没睡了。

“你吓死我了……”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想说话,嗓子眼却像堵了东西,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玉婷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番,说命保住了,但右腿和骨盆伤得很重,得做手术,后续还要长期住院康复。

我问凯安在哪。

玉婷脸色变了变,说:“他……他回去凑钱了。”

我没多想。

后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是晚上。

病房里只有玉婷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我摇摇头。

她给我倒了杯水,用棉签蘸着润了润我的嘴唇。

“凯安来过没?”我又问。

玉婷顿了顿:“来过了,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摔伤那天他就回来了,”玉婷说,“听说你出事,连夜坐火车回来的。到了医院看你还在昏迷,就……”

她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凯安打来的。

玉婷接起来:“喂?嗯,醒了……行,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说:“凯安说明天来看你。

我又睡着了。

这次梦里全是工地上的事。我在架子上走,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下坠。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

护士来量血压,说我血压有点高,让我别太激动。

我没激动。我只是在想,从四楼掉下来都不死,老天爷到底想让我干啥。

第二天中午,凯安来了。

他瘦了,眼睛下面两团乌青,胡子拉碴的。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家里腌的腊肉。

“哥,感觉咋样?”他坐在床边,声音沙哑。

还行。”我说,“你那车呢?

我注意到他是走路来的。

凯安眼神闪了闪:“借给朋友了。”

我没再追问。

他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话不多,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时不时问一句疼不疼。

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玉婷。

“嫂子,这是一万,先拿着用。”

玉婷接过来,说了句“辛苦你了”。

凯安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永健啊,你弟把车卖了……

我一愣:“啥?”

“8万块钱,就卖了8万,”母亲在电话里哭,“他那个车子才买了三年啊,当初花了20万买的……”

我脑子嗡嗡响。

“不止卖了车,他还去借了20万高利贷,”母亲的声音发抖,“他瞒着谁都不说,我是从他爸那里知道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千万别告诉他我知道了,”母亲说,“他这人要面子,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在床上。

那辆车,凯安攒了好几年钱才买的。

虽然是二手的,但他宝贝得不得了。每个月都要自己洗车,生怕弄坏了。

去年他说要结婚,女方嫌他穷,黄了。

车是他的全部念想。

现在为了我,说卖就卖了。

玉婷从外面进来,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

她看了看我,也没再问。

那晚我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凯安卖车的画面。

他站在二手车市场,跟人讨价还价,最后咬着牙签了协议。

拿着那8万块钱,他的心里该多难受。

我越想越睡不着,疼得全身都发麻。

02

住院第七天,我动了第一次手术。

右腿里打了三根钢钉,骨盆那里装了钢板。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

醒来的时候,下半身麻得没知觉。

医生说要慢慢恢复,最少躺三个月。

玉婷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凯安来过没?”我问。

“来过了,”玉婷说,“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他借的钱够不够?”

玉婷愣了一下:“啥钱?”

“他卖车的钱,还有借的……”我话没说完,玉婷打断了我。

“你别操心这个,好好养病。”

我没再问了。

但我心里明白,玉婷有事瞒着我。

她这个人,心里有鬼的时候,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住了半个月院,我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事。

凯安卖了车,凑了8万。

又去高利贷那里借了20万,利息高得吓人。

还在信用社贷了款,具体多少没人告诉我。

前前后后,凑了快40万。

这些钱,全砸进了医院。

我心里不是滋味。

按理说,我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

结果到头来,却是弟弟砸锅卖铁来救我。

玉婷对这事没什么表示。

有一次,邻居来看我,提了一嘴“你弟弟真有情义”。

玉婷接了一句:“他那人就那样,爱逞能。”

我当时没吭声,心里觉得不舒服。

这叫什么话?

人家卖车借钱救我,你说人家爱逞能?

但我没跟她吵。

我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吵架。

有啥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住院第三十天,凯安又来了。

这回他没走路,骑着一辆破电动车。

我看到了,心里一酸。

“哥,今天我在这里陪你。”他说。

“你不上班?”

“请假了。”

他在病房里待了一天。

帮我翻身、擦身子、倒尿盆。

玉婷倒是闲下来了,坐在一边玩手机。

我看着凯安忙前忙后,心里不是滋味。

“凯安,你的债……”

“哥,你别管。”

“我听说你借了高利贷……”

“那点钱不算啥,”他打断我,“我能还。”

“咋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久,他说:“哥,你放心,我有办法。”

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

“永健,你弟把咱家的宅基地抵押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贷了18万,”母亲哭着说,“他爸把地契给了他,他拿去银行抵押了……

我攥紧了拳头。

那块宅基地,是父亲一辈子的基业。

老人家说好了,以后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现在,凯安把它抵押了。

“他说他要救你,”母亲声音沙哑,“他爸气得三天没吃饭,但也没拦着……”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妈,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母亲也哭,“你俩都是我的儿子,谁有事,另一个都得管。”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玉婷从外面回来,问我怎么了。

她也没追问。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我跟凯安一起去河里摸鱼。

他那时候才七八岁,跟在屁股后面喊“哥,等等我”。

我在前面跑,他就在后面追。

追不上,就坐在原地哭。

我回头去找他,他脏兮兮的小脸挂着泪,冲我笑。

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住院第四十五天,我开始做康复训练。

右腿没力气,站不起来。

得扶着栏杆,靠左腿撑着才能挪几步。

每次练完,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玉婷陪着我,但她越来越没耐心。

有一次,我练得慢了些,她就在旁边叹气。

“你能不能快点?我站在这儿脚都麻了。”

我心里憋着气,但没说什么。

晚上,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他那个康复训练要做多久啊?我这天天陪着,啥都干不了……”

公司不是说赔钱吗?到底赔多少?

“行了行了,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装睡着了。

她进来的时候,我翻了个身。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

那晚,我睡得很浅。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女人,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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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住院两个月的时候,我弟弟的秘密被彻底揭开了。

那天,一个陌生男人找到医院。

“萧永健在哪个病房?”

护士指了指我的房间。

他推门进来,五十多岁,穿着旧夹克,脸色不好看。

“你是萧永健?萧凯安的哥?”

“是我。”

“你弟弟欠我15万,说好上个月还,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

我一愣。

“你弟弟来我这儿贷了15万,利息3分,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他拿啥抵押的?”

“宅基地的复印件。”

我胸口一紧。

他人呢?

他说他在医院照顾你,走不开。

那人看了看我身上的绷带,叹了口气。

我跟你弟弟不是外人,以前在一个厂里干过。他来找我借钱,说不借就要出人命了。我看他可怜,就借了。

“他借的钱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我说,“你直接找他。”

找过了,说没钱。

那人顿了顿:“我看你也挺难的,就不催了。但你弟弟要是再拖下去,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15万,3分息。

这利息一年下来就是五万多。

凯安啊凯安,你哪来的胆子借这么多钱?

晚上,玉婷问我那男人是谁。

我说借钱的。

玉婷脸色变了:“你弟弟又去借钱了?”

我没吭声。

“他到底借了多少?”

“15万。”

玉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疯了?借这么多钱干啥?”

“救我。”

“救你也不能这么借啊!”

我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玉婷还在那里唠叨:“你弟弟就是莽撞,做事不考虑后果。他现在借这么多债,以后谁还?”

“我。”

“你?”玉婷冷笑,“你连走路都走不了,拿啥还?”

“公司的赔偿金。”

玉婷愣住了。

“公司赔的钱,先还他的债。”

“那……”

她话没说完,咽了回去。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那天晚上,我妈妈又打来电话。

永健,你弟把所有亲戚都借遍了……

“都借了哪些?”

“你二姨、三舅、你爸那边的表叔,还有村东头的赵大爷……能借的都借了。”

“一共借了多少?”

“加上高利贷和抵押宅基地的,怕有二三十万……”

我心里一沉。

“妈,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别说傻话。他是你亲弟弟,我不让你们还。”

脑子里全是弟弟的影子。

他瘦了,黑了,眼睛凹陷下去了。

他才35岁,还没娶媳妇。

现在,为了救我,背了一屁股债。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第二天,我给凯安打了个电话。

“凯安,你借的钱,哥帮你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哥,你说啥呢?”

“公司的赔偿金下来了,我先还你的债。”

“不用。”

“咋不用?你借了那么多钱……”

“哥,我是你弟弟,应该的。”

“应该啥?我这条命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哥……”

我打断他:“别说了,等我出院了,咱俩好好算这笔账。”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可玉婷的脸色,一直没好看过。

她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那笔赔偿金。

公司的赔偿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听说,至少得四五十万。

玉婷不是没打过这笔钱的主意。

她弟弟董浩,最近也在闹腾。

04

住院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那天半夜,我疼得睡不着,玉婷以为我睡着了,到走廊里打电话。

我听到她压低声音说话,就竖起耳朵听。

“你放心,他摔成那样,公司赔不少钱……怎么着也得有四五十万吧……”

“你那房子的首付,姐替你想办法。”

“他现在躺在床上,啥也做不了,钱都是我说了算……”

我浑身发冷。

比摔伤那会儿还冷。

那是玉婷跟她弟弟董浩在打电话。

董浩要买房,让她拿钱。

而她说的“钱”,是我拼了命摔出来的赔偿金。

我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可心里,像扎进了一根刺。

从那以后,玉婷的态度慢慢变了。

以前,她虽然没耐心,但好歹还照顾。

现在,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换药的时候,她在旁边玩手机。

翻身的时候,她说“你自己注意点”。

就连我倒水,她都要等半天。

我心里明白,她在等那笔赔偿金。

等钱到手了,她好给董浩买房

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发呆。

想着凯安,想着玉婷,想着那笔钱,想着我以后该怎么办。

有时候想得出神,护士进来都没察觉。

后来,我打了个电话给工友老周。

老周是我的老相识,干了二十年工地。

“老周,公司那边怎么说?”

“赔偿金正在走流程,按工伤算,大概五十一万左右。”

“啥时候能到账?”

“快了,就这一两个月。”

“到了通知我。”

“行,你好好养病。”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

五十一万。

加上凯安借的四十万,还剩十一万。

这十一万,够我生活一阵子了。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玉婷那里,还有董浩那里,都不会善罢甘休。

又过了半个月,玉婷的娘家来人了。

先是玉婷的母亲,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脸黑,眼神精明。

她一进病房就哭:“哎呦我的好女婿啊,你怎么摔成这样了……”

哭了一会儿,话锋一转:“那公司赔的钱,啥时候能下来?”

我敷衍了几句。

老太太嘴一撇:“我听玉婷说,赔的钱不少。你可要想好了,玉婷跟了你十八年,没享过一天福。这钱,怎么着也得给她弟弟留一份吧?”

她又哭:“我那儿子不容易啊,连个房子都没有,怎么娶媳妇……”

“妈,你别说了。”玉婷拉她。

“我不说谁说?”老太太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干活。这钱不赶紧花,留着干啥?”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没发作。

我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跟长辈顶嘴。

她们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胸口疼得厉害。

那股火,烧得我整夜睡不着。

第二天,我让玉婷把凯安叫来。

凯安,你帮哥打听一下,公司赔的钱,能不能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凯安愣了:“哥,你有啥想法?

“你先把债还了。”

“那嫂子那边……”

我自己处理。

凯安看了看我,没多问:“行,我帮你问问。”

他走以后,玉婷沉着脸进来。

“你跟你弟弟说啥了?”

“没啥。”

“你别以为我听不到,”她声音尖起来,“你是不是想把钱给你弟弟?”

“那是我救命的钱。”

那你弟弟呢?你就不管他了?

“我会管。”

怎么管?给他一半?

我没回答。

玉婷摔门走了。

那晚,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我心里也黑漆漆的。

凯安卖车、借债、抵押宅基地,是为了救我的命。

玉婷想拿钱给董浩买房,是为了她娘家的脸。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老婆。

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向着谁。

但我心里清楚。

凯安,我不能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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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院那天,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拄着拐杖走出医院大门,右腿还使不上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凯安骑着一辆破电动车来接我。

“哥,上车。”

我坐上去,电动车晃了一下。

凯安瘦了很多,后背的骨头都凸出来了。

我看着他后脑勺的白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那辆破电动车,是他跟我一个工友借的。

他自己的车,早就卖了。

他没了车,每天骑着这辆破车到处奔波。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哭。

凯安在前面骑车,风呼呼地吹。

“哥,家里给你收拾好了。”

“嗯。”

“嫂子在家等你。”

我坐在后座,一句话也不想说。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笔赔偿金。

到家的那天下午,公司的电话就打来了。

“萧师傅,赔偿金已经批下来了,五十一万,三天内到账。”

我心里一松。

谢谢。

挂了电话,玉婷的眼睛就亮了。

“多少钱?”

“五十一万。”

“那……”她搓了搓手,“咱们啥时候去取?”

“不急。”

“咋不急呢?钱放银行里吃利息啊?”

玉婷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凯安来家里吃饭。

他买了一只鸡,亲自下厨炖了。

吃饭的时候,玉婷一直没说话。

凯安也沉默着。

我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凯安,那些债……”

“哥,别说了。”

“我的钱到了,先还你的债。”

“咋不用?”

“哥,我是你弟弟,救你是应该的。”

“那你也不能背一屁股债。”

凯安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宅基地……”

“已经赎回来了。”他说,“我找朋友借了钱,先把抵押还了。”

“你哪来的钱?”

朋友借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这个弟弟,比我成长得多。

他什么都能扛。

而我,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

那天晚上,玉婷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走过来,坐在我床边。

“永健,我给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赔偿金到账了,我想……”

她顿了顿,眼睛看着地板。

“我想先给我弟买套房。”

我愣住了。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说啥?”

“我弟看中了一套房,首付要三十万。”玉婷的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个赔偿金……”

“那是我的救命钱。”

我知道,但你弟弟不是帮你还了吗?

那也不能拿给董浩买房。

玉婷的脸色变了。

“你弟弟帮你出了钱,我弟弟就不管了?”

“玉婷,我弟弟是倾家荡产救我的命。你弟弟要买房,是他自己的事。”

“那我呢?”玉婷的声音尖起来,“我跟你过了十八年,辛苦了一辈子,我弟弟买房我不该帮?”

“你帮他我没意见,但不能用我的救命钱。”

你的救命钱?”玉婷冷笑,“那钱是公司赔给你的,咱俩是夫妻,我有一半。

“你……”

你要是不给,咱就离婚。

她说离婚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心里猛地一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给我弟买房,咱就离婚!”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变了。

以前她虽然自私,但不至于这么绝情。

现在,她为了给她弟弟买房,连离婚都说得出口。

我想起凯安跪在病床前,给我擦眼泪的样子。

我想起他卖车时,那双颤抖的手。

心里越来越冷。

“好。”

“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我弟弟还完债,剩下的钱你想怎么花随你。”

玉婷的脸色沉下来:“那得多少年?”

“我弟弟借的债,我自己还。”

“你自己还?你现在连走路都走不了,拿啥还?”

“我一条命还在,总有办法。”

玉婷没说话。

她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看过。

“萧永健,你是不是傻?你弟弟借的钱,关你什么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为了他,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要了?”

“玉婷,他是我弟弟。”

“那我呢?我跟他过了十八年,我不值得你考虑吗?”

“我考虑过你,”我说,“但你不能拿我的救命钱给你弟弟买房。”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玉婷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她站起身来。

“行,你愿意管你弟弟,我不管。”

她转身推门出去,摔了一下门。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进来。

我摸了摸枕头,湿了一片。

06

玉婷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没给我做饭。

我拄着拐杖,尝试着自己煮了点粥。

锅差点打翻。

手抖得厉害,怎么都端不住。

凯安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厨房里煮粥。

“哥,嫂子呢?”

“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

“娘家。”

凯安愣了一下,没多问。

他接过我手里的锅,帮我煮了碗面。

“哥,你跟嫂子吵架了?”

“没吵。”

“那是因为啥?”

“她要拿赔偿金给董浩买房。”

凯安手里顿了顿:“你没给?”

“没给。”

他沉默了一会儿:“哥,要不你把钱给她吧,别为了这事闹离婚。”

“那是你的救命钱。”

“我的命不值钱。”

“你胡说啥?”

“哥,没事的。”凯安笑了笑,“我那点债,我自己能还。你要是离婚了,谁照顾你?”

我不用她照顾。

凯安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

我这个弟弟,什么都替我着想。

连自己的债都不让我还。

那天下午,董浩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拎了一箱牛奶。

姐夫,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

我没搭理他。

他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坐下来。

“姐夫,姐呢?”

“咋了?吵架了?”

董浩笑了笑:“姐夫,我听姐说了,你也别太死心眼。那个赔偿金,给我们买房怎么了?又不少你的。”

“救命钱?”董浩冷笑,“你这命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剩下的钱,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我看着他,“你弟弟帮你出了那么多钱,你总不能不管他吧?”

“你想把我弟弟的债还了?”

“我知道你弟弟借了钱,”董浩笑了,“但那是你弟弟自己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现在说的是你的事,那笔钱,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董浩的脸色沉下来。

“姐夫,你好好想想。”

“我已经想好了。”

“行。”他站起来,“那我跟你说清楚。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找你弟弟,让他来还我的债。”

我一愣:“你的债?”

“对,你弟弟欠我15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欠你钱?

“你住院的时候,他找我要借了15万,说好每个月还一千,结果一分钱没还。”董浩笑了,“他要是还不上,我就让他坐牢。”

“董浩,你……”

“别激动,姐夫,”董浩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你好好想想,是给钱买房子,还是让你弟弟坐牢。”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嗡嗡的响。

凯安去找了董浩?

他给董浩打了欠条?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

我越想越难受,拿起手机打给凯安。

“凯安,你欠了董浩15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你放心,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

“告诉我实话。”

“我在外面找了份零工,一个月能多挣三千块,慢慢还。”

“三千块?十五万要还多少年?”

“五年,六年,总能还清。”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凯安,哥对不起你。”

“哥,你别说这种话。”

“你为了我……”

哥,别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弟弟,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光,心里却越来越暗。

凯安为了我,背了四十万的债,打了十五万的欠条。

玉婷为了她弟弟,要拿我的救命钱给董浩买房。

我不知道,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对错。

我只知道,我不能对不起凯安。

那天晚上,玉婷回来了。

她没看我,直接进了卧室。

我拄着拐杖跟过去。

“玉婷,我想跟你谈谈。”

“谈啥?”

“钱的事。”

“你不是不给吗?”

“我想好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想好了?”

“我能给你二十万。”

“二十万?”玉婷冷笑,“你弟弟欠的债你全还,给我弟弟的就只有二十万?”

“那是我的底线。”

“凭什么?”

“凭凯安卖了自己的车、抵押了宅基地、借了高利贷来救我。”

“那他活该。”

“玉婷,你说啥?”

“他活该。”玉婷看着我,“他爱管闲事,爱充大款,关我什么事?他欠的钱,他自己还。”

他救的是我的命。

救你的命又怎样?”玉婷提高了声音,“那是他自己想做的,没人逼他。我现在要的是我弟弟的房子,跟他又没关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

我跟这个女人过了十八年。

十八年,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今天,为了她弟弟,她完全变了个人。

“玉婷,你……”

“我咋了?我说的不对?”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你弟弟为了你,砸锅卖铁。我弟弟呢?他就想有个房子住,我当姐姐的,不该帮他?”

“你帮他,我没意见。”

“那你给钱。”

“我没说不给,但我只能给二十万。”

“那剩下的呢?”

“我自己留着。”

“你留着自己花?”

“我不能一分钱都不留。”

玉婷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萧永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还爱你。”

“那你舍得看我为难?”

“我不想让你为难,”我说,“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你的底线就是那个穷弟弟?

“我的底线,是凯安。”

玉婷没再说话。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锁了。

我一个人杵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

心里像针扎一样。

我也想哭,但我得忍住。

我已经哭了太多次,不能再哭了。

我要撑下去。

为了凯安,也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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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玉婷搬回了娘家。

她把衣服全都带走了。

走的时候,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也空荡荡的。

凯安来了,看到这种情况,叹了口气。

“哥,你跟嫂子……”

“她要离婚。”

“为了钱?”

“为了她弟弟。”

凯安沉默了一会儿:“哥,你把钱给她吧,别闹到离婚的地步。”

“给了她,你的债咋办?”

“我自己能还。”

“你的债是你自己欠的,跟我没关系。”

“咋没关系?”我看着凯安,“你为了我借了四十万,打了十五万的欠条,种了五年白活,我怎能不管?”

“哥,你是我亲哥。”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凯安看着我,眼眶红了。

“哥,我怕你离婚。”

“离婚就离婚。”

“那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凯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心里一阵酸楚。

凯安从小就是这样,表面坚强,心里其实比谁都脆弱。

以前我们小时候,他摔倒了从来不当着我的面哭。

只有背过身去,才偷偷抹眼泪。

现在也是这样,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敢让我看到他哭的样子。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是玉婷找的律师,说要谈离婚的事。

我懵了。

我以为她说离婚是吓唬我。

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去找了律师。

律师约我第二天上午去见面。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客厅里空荡荡的,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

照片里,我和玉婷都笑得很甜。

那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十八年后,我们俩会为了这件事走到这一步。

我把结婚证从抽屉里翻出来。

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眼角湿湿的,我用手背擦了擦。

然后,我把结婚证放回了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我去见了律师。

律师姓刘,四十多岁,看着挺精明。

“萧先生,你妻子董玉婷提出的离婚要求是: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包括公司赔偿的工伤赔偿金,应当依法分割,她要求拿走一半。”

“顺便说一句,”刘律师看着我,“根据《民法典》,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赔偿金,确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那她要分多少?”

“她要求拿走九十万。”

“九十万?”我愣了,“我只有五十一万,她哪来的九十万?”

“她把你们婚后买的那套房子也算进去了,还有你工资卡里的存款、以及你父亲留下的遗产……”

“我父亲的遗产?”

“你父亲在去年留下的宅基地和两间瓦房,她认为这也是婚后财产的一部分。”

我心里猛地一沉。

玉婷不光要我的赔偿金,还要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那个宅基地,是凯安抵押过的。

那两间瓦房,是凯安现在住的地方。

她把那些都算进去了。

“刘律师,那宅基地和瓦房,是我父亲留给我兄弟俩的,不是婚后财产。”

你妻子提供了你们购房时的合同和证明,她认为土地证上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我父亲记在我名下的。”

“萧先生,这种问题,我们法庭上再谈。”

我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冰。

玉婷,你为了你弟弟,做到这个份上了。

你连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都要拿走。

走出律所,我站在大街上。

街上的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可我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人。

没有家,没有依靠。

只有凯安,在等着我。

那天晚上,凯安来了。

他拎着一袋菜,说要给我做饭。

我拦住他:“凯安,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啥话?”

“玉婷跟你嫂子闹离婚。”

我知道。

“她要拿走我爸留下的宅基地和瓦房。”

凯安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

“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凯安沉默了一会儿:“哥,你别管我了,把钱给她吧。”

“咋给?”

“把我的债还了,剩下的全给她。”

“那你的债……”

“我自己能扛。”

“凯安……”

“哥,我是你弟弟,”他看着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把钱给她,咱俩重新再来。”

我看着凯安,发现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他还是笑着的。

“哥,没事的。”

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红。

“凯安,我给你拿钱还债。”

“哥,不要。”

“我不是为了你,”我看着凯安,“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凯安低下头,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那天晚上,我和凯安一起吃了顿饭。

他做的菜,味道熟悉。

是在家里的味道。

我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玉婷要啥,我都给她。

只要凯安在,我就还有家。

08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跟刘律师说:“我同意她的条件,房子、宅基地、瓦房、加上赔偿金,她想要多少,我给多少。”

刘律师愣了一下:“萧先生,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

萧先生,你要想清楚,这是你一辈子的积攒……

“我想清楚了。”

刘律师看着我,眼神复杂。

“萧先生,你真是……”

“我就是个老实人,”我看着他,“我老婆要离婚,我就跟她离。她要钱,我就给钱。我弟弟借了债,我来还。”

刘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你拟协议。

“但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赔偿金里的二十万,我必须留给凯安还债。”

刘律师看了我一眼:“行,这个条件,我帮你谈。”

下午,刘律师打来电话。

“萧先生,你妻子的律师谈过了。她不同意你把那二十万给你弟弟还债,她说这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必须全部拿过去。”

我沉默了。

“那我就不离婚了。”

“不离婚?”

“她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刘律师沉默了。

“萧先生,你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我就是个开货车的,没啥文化,但也知道:我弟弟为了救我,倾家荡产。我老婆为了她弟弟,要我的命。这两件事,我分得清楚。”

刘律师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玉婷给我打了个电话。

“萧永健,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还给凯安二十万?他借的债,关你什么事?

“他卖车的时候,你在哪?”

“我住院的时候,是他借的钱。你弟弟买房的时候,你找我要钱。玉婷,你给我说实话,你心里还有我没有?”

“玉婷,我知道你弟弟借钱的事,是他逼你做的。”

“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还?”

“你别说了,”我打断她,“你要离婚,我同意。钱,我要给凯安还债,剩下的,咱俩按法律来。”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萧永健,你变了。”

“我没变,”我看着她,“是你变了。”

电话挂断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场婚姻,已经结束了。

但我不后悔。

我欠凯安的,得还。

我欠我自己的,也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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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早上,凯安打来电话。

“哥,我找到了董浩。”

“你找他干啥?”

“我去跟他谈了。”

“让他把那十五万的欠条还给我。”

我愣了一下:“他给你了?”

“没给,但我找到了他的把柄。”

啥把柄?

“他欠了赌债,被人追到家门口。他跟我借钱,是为了还赌债。”

“你咋知道的?”

“我找了他债主,打听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

“凯安,你知道这么多了,还去找他?”

“哥,我不怕他。”

“那你打算咋办?”

“我跟他摊牌了。”

“我说,你要是不把欠条给我,我就把这事告诉你姐,告诉她你在外面欠赌债的事。”

“他咋说?”

“他答应了,但要一个月之内还清。”

“一个月?你上哪弄十五万?”

“我有办法。”

“哥,你放心,我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晚上去厂里上夜班,一个月多挣五千块。”

我听着凯安的话,心里像刀割一样。

“凯安,你别这样……”

“哥,我真的没事。”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想起凯安的背影。

瘦瘦的,孤单的。

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为了还债,我把公司的赔偿金提取出来。

我留下了二十万,交给了凯安。

“凯安,拿着,还债。”

“哥,我……”

“别说了,”我看着他,“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你先拿这个还了董浩的债,剩下的,慢慢还。”

凯安接过银行卡,眼眶红了。

“别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是兄弟,应该的。”

凯安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也暖暖的。

10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

我和玉婷的离婚协议,终于谈好了。

我同意给她三十万,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她同意了。

办完手续那天,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永健,你恨我吗?”

“不恨。”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玉婷,我不恨你,”我看着她,“你是我儿子的妈,我永远不恨你。”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永健,对不起。”

“没关系。”

她走了,带着那三十万,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车越走越远。

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凯安那边,也慢慢好转了。

他用那二十万,还了董浩的债。

剩下的钱,一部分还了高利贷的利息,一部分还了亲戚的账。

他告诉我,宅基地已经赎回来了。

他说,等他还完债,把我的那份也还给我。

我说不用。

他说,哥,咱俩是兄弟,该分就分。

我笑了。

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那天傍晚,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落日。

夕阳把屋子染成了金色。

凯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

“哥,今晚咱俩吃饺子。”

“行。”

我站起来,拐杖放一边,慢慢挪过去。

凯安在厨房里忙活着,嘴里哼着歌。

我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后面跟着我。

“哥,等等我。”

哥,你走慢点。

哥,我找不到你了。

现在,是我在后面跟着他。

“哥,你尝尝咸不咸。”

凯安递过来一个饺子。

我咬了一口,汤汁烫得我龇牙咧嘴。

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咸了点。

“那我再加点盐。”

凯安转身去调馅。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屋子里飘着饺子香。

我知道,不管发生啥,凯安都在。

不管以后咋样,我们俩,都会好好活着。

夕阳慢慢沉下去,屋里越来越暗。

凯安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着我们。

“哥,吃饭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热气扑在脸上,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