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寄丘壑,笔墨从真
——王加林水墨山水刍论
当代山水画坛,长久存在两种创作倾向的拉扯。一部分创作者沉埋于古人皴法范式之中,临摹谨细却失去面对自然的感知力,画面落入程式化的窠臼;还有一部分创作者刻意追求形式突变,脱离笔墨根基,以观念消解传统山水独有的意境内核。王加林的山水实践,走出一条贴近大地、直抒胸臆的写生路径。他立足现实山川,以水墨为媒介,不拘泥古法教条,也不追逐浮夸的视觉风格,在行走观察与纸笔对晤之间,建立起属于自己朴素鲜活的山水面貌,为当下写生山水创作提供了值得品读的样本。
观其一系列水墨写生作品,最动人之处,便是画面充盈的现场感。传统山水画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但造化从来不是书本里复刻的山水范本,而是行走途中目之所及的真实风物。王加林的创作大多源自实地写生,落笔之时,没有预先设定好的构图模板,笔墨随眼前景物的起伏顺势而生。山石、林木、村居、田陌,不以精工雕琢为目标,而是捕捉物象最本真的神态。线条灵动松弛,时而顿挫坚实勾勒山体骨架,时而轻快简淡描摹屋舍树木,不作刻意修饰,保留落笔瞬间自然生发的质感。
笔墨层面,他偏好纯粹水墨表现,以墨色层次构建画面秩序,极少依托色彩辅助造境,专注挖掘“墨分五色”的表现力。运笔兼具率意与克制,摒弃狂躁外放的宣泄。处理远峰之时,多用淡墨阔笔,虚化轮廓,以朦胧墨块拉开空间纵深;近景林木房舍,线条提按变化更为丰富,浓墨点簇树丛,淡墨铺陈坡岸,浓淡干湿错落交织。值得留意的是,他的笔墨没有刻意区分固定皴法,不会生硬套用斧劈、披麻等传统定型皴式,而是依据山石肌理灵活变化,把古法皴法消化为自己书写自然的语言,笔墨服务于实景感受,而非固守技法符号。
构图布局上,他深谙虚实相生的东方空间哲学。方形画幅之内,景物排布开合有度,时而群山占据画面主体,村居隐于山谷林木之间;又或是乡舍居于视觉重心,远山淡墨淡染,向后层层推远。画面善于留白,留白不是空洞的剩余空间,而是云雾、气流,是山水之间流动的气韵。远景以虚出之,近景以实托底,远近、虚实、疏密形成自然对照。不同于很多创作精心打磨、面面俱到的完整构图,他保留了写生稿特有的松弛气息,局部简笔概括,重点景物着力刻画,繁简相宜,避免画面壅塞沉闷,自带一种鲜活的呼吸感。
山水之道,贵在真诚。不必强求笔墨惊世骇俗,最难的是长久保有面对自然的赤诚之心。王加林以纸笔为舟,穿梭于乡野丘壑之间,把行走途中的触动凝于水墨,让传统山水语言对接当代人的乡土体验。期待他持续游历、不断沉淀,在师法自然与涵养笔墨的道路上持续突破,持续以朴素灵动的水墨,绘写大地丘壑,探寻属于自己更加开阔的山水境界。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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