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香港影视娱乐圈秘史》《邵逸夫传》《明报》《苹果日报》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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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7日,清晨六时五十五分,香港清水湾。

邵逸夫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107岁。

他留下的,是一座横跨影视、地产、慈善三条赛道的商业帝国,资产总额高达238亿港元。

TVB翡翠台、邵氏影城、遍布全国31个省份超过六千座"逸夫楼",这一切,全都打着他名字的印记,屹立在香港乃至整片华人大地的地图上,历经岁月,纹丝不动。

消息一出,香港各大媒体铺天盖地,演艺圈、商界一片致哀。

人们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一代传奇落幕。

然而,很快,另一个消息悄然流传开来——这两百三十八亿的庞大遗产,邵逸夫的四个亲生子女,联名宣布放弃全部继承资格,一分不取。

豪门争产,几乎是所有人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剧本。

偏偏邵家,静得让整个香港都觉得反常。

这静默背后,横亘着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家族往事。

它从一场南洋的相遇开始,经过战火的淬炼、事业的攀升、情感的迁移,最终在1987年的洛杉矶,以一声无声的告别,将这个家族一分为二,再也没有完整拼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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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宁波少年,南洋起步

邵逸夫,原名邵仁楞,1907年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宁波镇海。

父亲邵行银是旧上海颇有名气的"锦泰昌"颜料公司老板,在上海工商界算得上有头有脸。

邵家一共八个兄弟姐妹,邵逸夫排行第六,旧上海那个年头,人人都叫他"邵老六",后来到了香港,才改口尊称"六叔"。

家里几个兄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大哥邵醉翁(邵仁杰)在1925年于上海创办了天一影片公司,从此把整个邵家都拉进了电影圈。

邵逸夫中学毕业后,没有走升学的路,而是跟着大哥学做电影。

他做过摄影师,通晓拍摄技术,又跟着三哥邵仁枚一起研究发行,把自己摸索成了一个懂生产、懂市场的影视复合型人才。

1926年,年仅十九岁的邵逸夫跟随三哥邵仁枚南下新加坡,替家里打理南洋一带的电影发行业务。

那时候的南洋,电影市场一片混沌,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得怎么做。

两个外乡人,扛着一台破旧的无声放映机,走遍了马来亚和新加坡的穷乡僻壤。

没有电影院,就自己搭台子;没有电,就放无声片;没有宣传,就一个村一个村地走,挨家挨户地招呼人来看。

邵逸夫摇放映机,邵仁枚在旁边现场说旁白,两兄弟就这样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地把邵氏的旗帜插遍了整个南洋。

起步之艰,外人难以想象。

但越是艰难,邵逸夫越是不退。

这股子劲,贯穿了他整整一百零七年。

也就是在这一段颠沛的日子里,邵逸夫遇上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最重要的女人。

1926年,邵逸夫随三哥在新加坡打理电影业务期间,经由新加坡著名富商余东璇的引荐,在余府初次见到了黄美珍。

那天,黄美珍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带着珍珠耳环和项链,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邵逸夫一眼便挪不开目光了。

黄美珍出身南洋富商之家,接受过新式教育,对电影有独到的见解,侃侃而谈,丝毫不见南洋女子常见的拘谨。

邵逸夫当场便记住了这个人。

只是,黄美珍此时已是余东璇的女友,而余东璇又是邵氏兄弟的重要贵人,这道坎,按当时的世俗标准,根本跨不过去。

然而,邵逸夫偏偏就跨过去了。

两人暗中来往,情愫渐深,事情最终被余东璇发现。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余东璇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大度地成全了这段感情,并于1937年邵逸夫与黄美珍成婚之日,特意派人送去了五十万元的厚礼道贺。

这笔钱,在当时足以买下大半条街。

1937年,邵逸夫与黄美珍在新加坡举行婚礼,正式成婚,这一年邵逸夫三十岁,黄美珍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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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患难夫妻,风雨同舟

婚后,邵逸夫与黄美珍的感情极为深厚,两人育有两子两女——长子邵维铭、次女邵素雯、三女邵素云、幼子邵维钟。

日子本来过得顺风顺水,却被一场战争彻底打断。

二战爆发后,日军大举南下,东南亚战云密布。

邵逸夫因为早年拍摄过带有反日色彩的电影,被日本宪兵盯上,以"拍摄反日电影"为由,投入监狱,遭受严酷对待。

邵氏旗下的电影院几乎被摧毁殆尽,昔日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在炮火里付之一炬。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黄美珍一个人苦苦撑了下来。

她一边独力维系着残存的家族产业,防止邵氏基业彻底崩散,一边四处奔走,托关系、找门路,终于把邵逸夫从日本宪兵的牢里捞了出来。

这段历史,邵逸夫晚年数度提及,每次都称黄美珍是"一等一的好妻子,样样都好,回到家里我没有麻烦"。

战争结束后,两兄弟重整旗鼓,邵氏的南洋事业在1950年代初逐渐恢复元气。

到了1930年代中期至二战前,邵氏兄弟在东南亚一带已拥有将近一百三十九家电影院和九家娱乐场,是名副其实的南洋影业霸主。

这段时间,黄美珍对邵逸夫的事业帮助极大。

她对电影市场有天然的敏锐嗅觉,早年曾鼓励邵逸夫赴美考察有声电影技术,就是她的力排众议,让邵逸夫有了拍摄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的勇气。

1931年,邵逸夫赴美采购有声电影设备,途中所乘轮船遭遇风浪触礁沉没,邵逸夫落入大海,死死抱住一块木板在冰冷的海水中漂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被过路船只救起。

上岸后,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赶往好莱坞,买回了所需的有声设备。

靠着这批设备,邵氏拍出了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白金龙》,一时石破天惊,场场爆满,仅在广州一地的票房收入便是拍摄成本的六十倍。

彼时,码头上有一个人翘首以盼,那便是黄美珍。

她后来对身边的人说,那段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数着日子等邵逸夫回来。

那是他们婚前感情最深、步调最为一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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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影城崛起,东方好莱坞

1950年代中期,香港经济开始起飞,邵逸夫敏锐地嗅到了这座城市的机会。

1957年,五十岁的邵逸夫离开了打拼三十余年的新加坡,孤身来到香港,开始重新布局。

这一年,他带走的是满腔的雄心,以及一张汇丰银行的无限额透支书——没有上限,想借多少就借多少。

1958年,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邵逸夫出任总裁。

随后,他以三十二万港元的价格,买下清水湾的一大片地皮,开始兴建邵氏影城。

这一工程历时整整七年,到1961年12月6日正式启用,占地近八十万平方英尺,规模宏大,内设摄影棚、后期制作室、演员宿舍、食堂、医疗室,几乎是一座自给自足的电影小城。

外国媒体看了之后,直接给它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号——"东方的好莱坞"。

影城建成后,邵氏的产能爆发式增长。

邵氏兄弟在高峰时期每年出品电影超过四十部,是当时华语影坛绝对的霸主。

从1950年到1985年,邵氏共生产影片超过一千部,覆盖了香港、台湾和整个东南亚市场,并打进欧美院线,建立了华语片市场无人可以匹敌的王者地位。

邵氏捧红的明星数不胜数。

林黛、乐蒂、凌波、郑佩佩、王羽、姜大卫、狄龙、刘家辉……每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香港电影史。

邵逸夫对内容的要求极为严苛,他曾亲口对属下说,"没有好的戏,我宁愿烧掉。"

这种铁腕风格,成就了"邵氏出品,必属佳片"的金字招牌。

影城还在拍片,邵逸夫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战场——电视。

1965年,香港政府公开招标竞投无线电视广播经营权,邵逸夫联合利孝和、余经纬及英美资本,成功投得香港第一张免费电视牌照。

1967年11月,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正式开播,翡翠台、明珠台两个频道同时启动,采用粤语、英语双声道,向全港免费播出。

TVB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香港人的夜间生活方式。

1971年,邵逸夫在TVB开设了首期无线艺员训练班,向全港招募有潜质的年轻人,用系统培训的方式批量制造明星。

就是从这个训练班里,走出了周润发、周星驰、梁朝伟、刘德华、郭富城……这些名字,后来撑起了整整一代华语娱乐圈的天花板。

1980年,TVB原董事局主席利孝和突发心脏病去世,邵逸夫趁势增持无线电视股权,成为最大股东,接任董事局主席。

自此,TVB开始了称雄港岛、影响力辐射整个华语世界的辉煌年代。

《上海滩》《射雕英雄传》《万水千山总是情》《大时代》……一部部经典剧集风靡大江南北,无数内地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又看。

彼时的邵逸夫,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香港娱乐教父",两百亿资产唾手可得,商业版图无人可以复制。

可是,就在这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他的家庭里,已经悄悄生出了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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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个女人的名字,悄然出现在邵氏的账簿上

1952年,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出现在新加坡邵氏旗下的大世界游乐场内的新生夜总会里。

她叫方逸华,原名李梦兰,上海人,母亲是旧上海的夜总会艺人。

她从小在歌声中长大,却没有受过正式的音乐训练,嗓音低沉浑厚,唱起英文歌来别有一番韵味,最拿手的一首是《花月佳期》,一开口,台下那些老饕们便挪不开眼睛。

那一夜,邵逸夫坐在台下,听她唱了整场。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那一年,邵逸夫四十五岁,已经是有妇之夫。

黄美珍带着四个孩子,还在新加坡等他回家。

1957年,邵逸夫来到香港发展,把事业重心全面转移到这座新城市,第一个招募的人便是方逸华。

方逸华毫不犹豫地退出歌坛,放下大红大紫的舞台,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邵氏体系,从最底层的服装管理、物资采购、财务管理做起,一点一点往上爬。

1969年,方逸华正式签约进入邵氏兄弟电影公司。

她的工作方式令整个公司都刮目相看——出差住酒店,她叮嘱随行人员去外面超市买水,不用房间冰箱里的高价矿泉水;导演拍戏若要请一百个群演,她审片时会一个一个数过去,确认数字没有弄虚作假;甚至连公司卫生间里的厕纸消耗量,她都在盯着。

就是凭着这股子精打细算,方逸华进入邵氏短短几年后,便令邵氏从亏损状态彻底扭转为盈利。

1981年,方逸华正式获委任为邵氏兄弟的董事,进入核心决策层。

这一年,邵逸夫的两个儿子——邵维铭和邵维钟——也都在TVB和邵氏的管理层工作,分担父亲的事务。

然而,就在方逸华正式登上董事席位的这一年,邵维铭和邵维钟同时递交了辞呈,离开了香港,返回新加坡,回到了母亲黄美珍的身边。

他们没有对外解释任何理由。

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人事变动。

但黄美珍心里清楚,她留在新加坡的那三十年,究竟等的是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三十年里,孩子们的成长,她一个人撑着。

丈夫给外面捐楼、给外面的事业殚精竭虑,而她的名字,早已从香港那扇门里淡出,变成了一个偶尔出现在媒体报道里的、邵逸夫"发妻"的标签。

1987年,黄美珍在美国洛杉矶病重,她经历了四次手术。

邵逸夫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病房里。

当黄美珍最后一次闭上眼睛,而她的四个孩子守在床边,亲眼目睹了母亲最后时刻的全部,他们同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没有办法再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