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一场酒席，请柬撒出去五十多张，最后能到场的还差着一截；好不容易人来了，真正肯在合同上摁手印的，又只剩下零头。这种场面搁在寻常人家的红白喜事上，主家脸上多少挂不住。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出戏，真真切切地在中东最有钱的那个国家上演了。发帖子的是财大气粗的沙特，本以为一呼百应，结果一盘点座次，该来的没全来，来了的又不肯掏心窝子。
更让利雅得没料到的是，平日里最爱插手中东事务的那位＂老大哥＂，这回也只是派了个跑腿的过来点了个卯。热热闹闹一场大会，散场时留下的却是满地问号。
这台戏，究竟哪里唱岔了？事情的起因，说白了就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也门的胡塞武装先撂下狠话，随后动了真格。
胡塞武装于7月20日表示将在红海区域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此后声称对多艘与沙特有关的船只发动了一系列袭击。这一下打在了沙特的命门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东边那条老路早就走不通了——伊朗战争爆发前，沙特多达80%的原油出口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送。
随着该海峡遭封锁，红海航线的重要性日益上升，目前沙特逾半数石油经由陆路运往延布港的装船码头。东边堵死，西边又被人盯上，沙特的原油生命线眼看着要两头断供。
更糟的是，胡塞武装最近还宣称攻击了沙特石油设施，包括位于红海港口城市吉赞和延布的、与石油巨头沙特阿美相关的设施。石油要出不去，设施还挨炸，利雅得这回是真急了。
单挑打不过，那就找帮手。沙特这个思路本身没毛病，于是一封封请柬飞了出去。
7月30日，利雅得请来了51个受邀国家中的43国代表以及欧盟代表团，坐下来商量组建一个新的多国海上防御联盟。可热闹归热闹，等到要动真章的时候，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最终在联合声明上签字的只有14个国家，包括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和吉布提等。据新华社等官媒披露的完整名单，签约国还有科威特、巴林、卡塔尔、也门、孟加拉国、苏丹、索马里和科摩罗。
四十多国到场，十四国落笔，这中间的落差，本身就是一份耐人寻味的答卷。先说最扎眼的两位缺席者。中国和俄罗斯，压根就没派人。
这事看着突然，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结伴而不结盟，是中国坚守了几十年的外交准则，一旦参与带有军事同盟属性的会议，就会被迫在中东争端里强行站队，直接丢掉居中调解的中立位置。
这是原则问题，容不得含糊。可光有原则还不够，关键是中国有更聪明的解法。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结盟，不代表不作为。
据路透社报道，中国与胡塞武装直接对话，要求确保中方油轮安全通过红海。这条路走得低调却管用。
中国海军长期在红海和亚丁湾护航，为外交沟通提供了现实支撑；据媒体报道，已有满载沙特石油的中国油轮顺利通过曼德海峡，而同期沙特油轮却接连遇袭。别人拉帮结派还没拉利索，中国一对一把事儿给办成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对于外界＂到场给个面子又何妨＂的疑惑，笔者觉得答案其实很干脆。这件事本质上无关人情，而是清晰的原则抉择。
这次会议由沙特国防部主办，43个国家和欧盟的代表到场或远程参加，会议讨论了海上安全面临的日益增长的威胁。带着这么浓的军事协作味道，中方不出席，恰恰是言行一致。
至于外媒追着问的时候，中方的回应也很有分寸，既表明密切关注红海局势，也强调地区各国主权安全应当得到尊重、国际航道应当共同守护，呼吁通过对话协商化解分歧。不确认，不否认，但立场明明白白。
俄罗斯的缺席就更好理解了。莫斯科眼下正被别处的战事牵扯着大量精力，实在腾不出手来蹚这摊浑水。
真要凑上去，反倒容易招来西方一整套反应，得不偿失。少一事，图个清静，这笔账俄罗斯算得清楚。
比中俄缺席更让沙特心里发凉的，是自家兄弟的态度。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有着相似的安全诉求，阿联酋和阿曼两国都没有在联盟声明上签字。
这可是海湾合作委员会里的自己人。为什么不签？各有各的算盘。
阿曼长期在美伊之间扮演调解人角色，一向避免直接卷入对抗性的军事集团；阿联酋则与沙特在也门问题上早有战略分歧。海湾内部这道口子一撕开，沙特这个＂带头大哥＂的号召力，含金量立马就打了折扣。
连隔壁邻居都不肯捧场，这联盟往后还能有多大凝聚力，恐怕沙特自己心里也直打鼓。那位最该出面的＂老大哥＂呢？
按老规矩，这种维护航道安全的活儿，往往是华盛顿牵头张罗，甚至亲自挂帅。可这一回，美国的表现相当耐人寻味。
美国的支持被视为该倡议能否真正启动的关键，但一位知情人士称，华盛顿尚未就是否加入这个由沙特指挥、总部设在利雅得的联盟作出决定。
法国、德国、意大利等一众国家都在等美国表态，有官员直言＂所有人都在等美国亮牌，没有真正的军事资产投入，这个倡议根本起不来＂。说到底，不是特朗普不想管，而是眼下真顾不上。
就在本周二，美国和沙特刚刚对伊拉克东部与伊朗有关联的武装组织发动联合袭击，称这是对伊朗指使的一连串无人机袭击的报复。美伊那条主战线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哪还有余力再开一摊。
正因为指望不上美国，沙特才被逼着自己站到台前。萨勒曼王储甚至向美方表示，沙特有能力自己应对也门胡塞的局面，并不需要美国出手介入。
话说得硬气，可背后的无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联盟顺顺当当挂了牌，它到底能不能压得住胡塞武装，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要害在于，这纸声明本身就软得很。沙特国防部表示，联盟章程、组织架构及相关程序仍有待完成，与会各方虽强调加强多边防务合作的重要性，但未提及具体军事承诺。
出不出兵全凭自愿，这仗还怎么统一指挥？最后八成还是沙特一个人扛。
就连近在咫尺的欧盟也留了个心眼，欧盟虽然已经在红海运营着＂阿斯皮德斯＂护航行动，这次派了代表团，却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人家守着自家摊子，不愿跟沙特这套新架构绑得太深，态度已经写在脸上。
更别说胡塞武装早就留好了后手。这几天风声又起，说胡塞打算学伊朗那一套，对过往船只收＂买路钱＂，把曼德海峡变成自家的收费站。
不过胡塞方面很快就出来否认了。胡塞武装表示红海航道仍可自由通行，驳斥了收取新航运费的报道；作为回应，沙特本周宣布组建14国海上联盟，旨在保护曼德海峡、红海和亚丁湾的航行自由。
这一收一放之间，胡塞的算盘打得很精：只针对沙特，不惊动其他人，既掐住了对手的脖子，又不至于把全世界都得罪光。这么一来，那些本就三心二意的成员国，在真金白银派战舰这件事上，只会更加缩手缩脚。
而战火外溢的迹象，已经不止红海一处了。埃及内阁在周四上午证实，初步调查发现是一架无人机引发了达米埃塔港的火情。
虽然胡塞矢口否认，但麻烦正在向更远的地方蔓延，地中海边上都不太平了，可见这盘棋早已超出了沙特和胡塞两家的范围。沙特似乎也没打算只靠这个软塌塌的联盟撑场面。
据也门方面消息人士向英国媒体透露，沙特正准备从海上、甚至可能从陆上对胡塞武装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以打破胡塞对红海石油航运的封锁，也门境内的兵力调动显示，攻击目标可能指向2020至2021年被胡塞夺取的中南部拜达省。
签字桌上凑不齐人手，战场上又要动真格，沙特这步棋走得着实有些进退两难。一场声势浩大的联盟，最后落得个象征意义盖过实际作用的下场。
中俄按原则不来，海湾兄弟各揣心思不签，美国抽不出身只肯敷衍——这三重＂冷遇＂叠加在一起，与其说是沙特的外交失手，不如说是当下中东乱局的一面镜子。军事上的抱团取暖，从来治不好地缘裂痕这种深层的病。
红海的浪还在翻涌，把船一艘艘打翻容易，让航道重归平静却难。真正能解开这个死结的，恐怕不是又一份签得半心半意的声明，而是也门内部能不能坐下来谈出一个真章。
正如也门海上安全专家所言，唯有推动也门达成全面政治和解，才能从根源上化解红海和曼德海峡的航运危机。枪炮声里出不了长久的太平，这个道理，其实各方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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