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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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来源:《备急千金要方·妇人方 》《黄帝内经·素问》《妇人大全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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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年间,苏州城里有一户姓沈的人家。

沈家做绸缎生意,家境殷实,在阊门一带颇有名望。

沈老爷膝下有一子,名唤沈云清,弱冠之年娶了城东李家的女儿为妻。

李氏生得温婉,性子宽和,进门之后与婆母相处融洽,沈家上下无不喜欢她。

小夫妻恩爱,婚后不足一年,便传来了喜讯——李氏有了身孕,月份算来,已近五个月

沈家上下欢喜得不得了。

老太太亲自操持,让人给李氏换了向阳的宽敞厢房,窗外种着两株老梅,冬日里阳光落进来,暖意融融。

又专程请了城里有名的稳婆来问诊把脉,吩咐厨房每日按时熬了安胎的汤药,连端药的瓷碗都换了最细腻的白瓷,怕粗陶的气味影响李氏的胃口。

李氏身子底子好,胎象也稳,每次稳婆来诊脉,都笑着说"好得很,好得很"。

整个孕期,顺顺当当,一直到第七个月,都不曾出过半点岔子。

然而,就在李氏怀孕的第七个月,沈家出了一件大事。

沈老爷的胞兄、也就是沈云清的伯父,突然在外地撒手人寰。

消息传回苏州时,是个阴沉的冬日傍晚,送信的人风尘仆仆,话还没说完,沈老爷已经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沈家是大家族,礼数规矩极多,操办丧事是头等大事,府里里里外外乱成一团,丫鬟小厮走路都带着风。

就在丧礼将要举办的前两日,李氏的娘家母亲赶来探望。

她进了李氏的厢房,见女儿面色还好,气色红润,不由松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定了,喝了半盏茶,才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丧礼那日,你万万不可过去,就说身子不便,在房里待着,旁的什么也不用管。"

李氏点头应下了,说母亲放心,她晓得的。

然而,丧礼那日一早,沈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李氏去灵堂露个面,磕个头,以全礼数——毕竟是沈家的正头媳妇,伯父大丧,若是避而不出,外人要说闲话,说沈家媳妇不懂规矩,连礼数都不会尽。

沈云清站在廊下,听了嬷嬷的话,左右为难,脸上神情变了几变,半晌没有开口。

李氏自己倒是性子宽和,见丈夫为难,便从里屋走出来,对嬷嬷说:"烦请回禀老太太,我去就是了,磕个头,露个脸,快去快回。"

说着,还回头对沈云清轻轻一笑,嘴角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柔。

就这样,李氏随着沈家众人,走进了那扇灵堂的门。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换来的结果,竟让整个沈家,悔恨了整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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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丧礼,规模并不小。

沈家在苏州城有头有脸,来吊唁的亲友络绎不绝,从午时便开始,一拨接着一拨,到了未时,门前还停着几顶轿子未曾散去。

灵堂里哭声不断,香烛燃烧,烟气弥漫,与室外的冬日寒气混在一处,说不清是冷是热,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扑面而来。

李氏随着婆婆进了灵堂,在蒲团上跪下,磕了头。

起身的时候,旁边的丫鬟伸手扶了她一把,凑近低声说了一句:"少奶奶,脸色不好看。"

李氏摆摆手,说无事,只是跪得久了,腿有些发软,站一站就好。

按照原来的打算,磕了头便走,快去快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但老太太哭得动情,趴在棺木旁边,一时收不住,沈家几个女眷也都围在旁边陪着,哭成了一片。

李氏是儿媳,婆婆还没有起身,她哪里好意思独自离去,只好在灵堂侧边站着,陪着婆婆。

就这样,站了将近两个时辰。

灵堂里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到了申时末,来吊唁的一位年长女眷,哭着哭着,眼一翻,昏了过去,旁边的人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喊人拿水的喊人拿水,一时乱作一团。

李氏从小心软,见此情形,眼眶也跟着红了,喉咙里哽了一口气,跟着哭了好一阵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拿帕子擦了又出来。

丫鬟站在她身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想让她出去透透气,李氏摇了摇头,没有动。

等到傍晚,天色将黑,老太太终于被人扶着站了起来,众人方才散去。

李氏也随着众人走出了灵堂,一脚踏出门槛,冷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披风。

丫鬟搀着她一路回到厢房,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话都懒得说,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便侧身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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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端来了晚饭,是李氏平日里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和两样小菜,热气腾腾的,摆在床边的小桌上。

李氏撑着身子坐起来,只喝了半碗汤,便摇了摇头,说没有胃口,让人撤了。

丫鬟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碗撤走了,替她掖好被角,吹了外间的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云清在前院还有事务要处理,待得晚些,等他轻手轻脚推开厢房的门,李氏已经睡熟了。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替她掖了掖被角,才去隔间和衣歇下。

当晚子时,厢房里传来了动静。

是李氏的声音,压抑着,却压不住,沈云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穿,赤足踏在冰凉的地砖上,几步冲进内间。

李氏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捂着腹部,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沈云清大声喊人,声音在冬夜里传出去很远。

丫鬟婆子乱成一团,有人去叫稳婆,有人去禀报老太太,沈云清跪在床边,握住了李氏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稳婆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匆忙赶到沈家的时候,李氏已经面色愈发苍白,阵痛一阵接着一阵。

稳婆诊了脉,神色凝重起来,低着头,没有多说话。

沈云清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声音,双手攥得死紧,攥到指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折腾了整整一夜,到天光放亮,窗纸透出一丝灰白的晨色,里面终于平静下来。

孩子,没有保住。

沈家上下一片寂然,连素日爱说话的婆子们,这一日也都噤了声。

老太太哭了一场,颤颤巍巍地说了句"是我的错",便再没有说话。

李氏的母亲赶来,见了这番情形,捂着嘴站在廊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流了很久,也没有开口。

沈云清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日,没有吃饭,也没有说话。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他看着那一片光,就那样坐着,从早坐到了晚。

就这样,一场丧礼,沈家在短短几日之内,接连痛失了两条性命。

这件事在苏州城里流传开来,左邻右舍提起,都叹一口气,说孕妇果真不能去那样的地方,"冲"坏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然而,"冲"究竟冲的是什么?

街头巷尾的说法,说是阴气太重,冲了胎气,损了阴德。

但沈家有一位远亲,在苏州城里悬壶行医多年,听了这番说法,却缓缓摇了摇头,说出了一番旁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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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大夫姓周,在阊门一带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门面不大,却在街坊里口碑极好。

他看诊几十年,经手了不知多少孕妇的安胎调理,白胡子已经长到了胸口,走路不紧不慢,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

听说了李氏的遭遇,周大夫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不是阴气的事,是人的事。"

他说,孕妇的身子,不比寻常人。

腹中养着一个新的生命,母体的气血,要分出大半去滋养胎儿。

这就好比一盏油灯,油本来就不多,偏偏还要点着两根灯芯。

若是无风,两根灯芯倒也都能燃着;若是来了风,一盏灯的油,便撑不住两根灯芯同时燃烧了。

他说,灵堂里那样的地方,哭声、香烟、人气、寒气,每一样单拿出来,孕妇都受不住,何况全都聚在了一处。

李氏在那里站了两个时辰,又哭了一场,又受了寒,回来连饭都没吃,夜里又没有睡好——这不是阴气的问题,这是人的气血,被这一桩桩、一件件,给悄悄耗干净了。

"气血一散,胎何以安?"

周大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屋子里却像是陡然静了一静。

沈云清听了,觉得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梗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周大夫还说了一件事,让在场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他说,他行医这几十年,见过不止一例这样的情形。

孕妇去了婚丧的场合,轻则胎动不安,重则小产,更重的,母子俱损。

这不是某一家的事,也不是某一个孕妇的特例。

他行医几十年,亲眼所见,总结下来,这几乎是一个规律。

"规律"这个词,让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但周大夫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更加震惊。

他说,他曾经专门去查过古籍,想要弄明白这背后的道理,结果发现,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把这件事写得明明白白了。

不是什么玄妙的鬼神之说,而是清清楚楚、字字有据的医理。

沈云清当即问:"写在哪里?"

周大夫说了书名。

沈云清当下便让人去城里最大的书肆寻访,书肆掌柜翻遍了库存,摇摇头,说这书他们这里没有。

周大夫说,这书他家里有,可以借给沈云清看。

但他说,书里写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那深的地方,究竟写了什么?

沈云清拿到了那本书。

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三日,窗外的冬日阳光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下去,他几乎没有抬过头。

茶水摆在旁边,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都没有喝。

翻来覆去地读,越读越心惊,越读越后悔,有几次,他停下来,望着窗外枯枝上的一片残雪,久久地出神。

书里的某一段话,他前后读了不知多少遍,每读一次,便有一种东西往胸口压下去一分。

到第三日傍晚,他终于合上书,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一动也不动。

等他把书还给周大夫的时候,脸色已经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把书放在桌上,手松开的时候,顿了一顿,才开口,声音低而沙哑,说了一句话:"若是早知道这些,何至于此。"

周大夫没有多说,接过书,在椅子里坐定了,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沈云清此后一生,都没有忘记:"这不只是李氏的命,这是所有孕妇都该知道的事。但偏偏,知道的人,太少了。"

沈云清回到家中,在书房里枯坐了一个傍晚。

窗外天色渐暗,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想起李氏进灵堂之前,嘴角还带着那一丝温柔的笑意,对他说"快去快回"。

他想起当夜稳婆赶来时,低着头,诊了脉,没有说话,那一刻,他的心便已经沉下去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想起了那本书里写的那段话。

那段话,他已经倒背如流,闭上眼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然而,书里揭开的那个秘密,不只是关于一个胎儿的生死。

它说的是——孕妇的身体,在踏进那类场合的第一步起,便已经开始了一个她自己完全感知不到、身边所有人也完全看不见的过程。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悄无声息,但一旦开始,便会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走到那个谁也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而书里写得最让他心惊的,是最后那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件事,在李氏走进灵堂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不是鬼神注定的,是那个场合本身注定的。

当沈云清终于把这段话,逐字逐句念给周大夫听,抬起头来,对上周大夫的眼神,等待他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有误——周大夫久久地沉默着,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你现在明白了,但李氏,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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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借给沈云清的,是一本唐代药王孙思邈所著的《备急千金要方》,其中"妇人方"一卷,专门讲述孕期的护理与禁忌。

这本书在苏州城的书肆里找不到,周大夫是从一位游方郎中手里得来的,纸张已经泛黄,书脊处磨损得起了毛,看得出来,被许多人翻阅过。

沈云清读到的那段话,原文是这样写的:"妊娠之人,勿令见异物,勿令惊恐,无令疲极,无令暴热暴寒。居处简静,毋令恐畏。"

这几句话,字字都像是在复述李氏那一日在灵堂里的遭遇,读来让人背后生凉。

"勿令惊恐"——灵堂里有人哭昏了过去,众人惊慌失措,李氏就站在旁边,目睹了那一幕,受了惊吓。

"无令疲极"——在灵堂里站了将近两个时辰,又跪又起,哭了一场,身体早已超出了负荷,却硬撑着没有离去。

"无令暴热暴寒"——室外入冬寒气逼人,灵堂里人多憋闷、香烛燃烧,冷热交替,反复经受。

"居处简静"——而那一日,李氏所在的地方,恰恰是最不简静的地方。

孙思邈把这几条原则,贯穿在孕期十个月的每一个月里,逐月列明,反复强调,措辞极为郑重。

他在书中明确写道,这些禁忌不是礼法的条文,不是鬼神的忌讳,而是母体与胎儿的生死所系。

违背这些禁忌,后果轻则胎动不安,重则胎儿不保,最重的,母亲也会跟着受损。

沈云清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处,很久都没有翻页。

孙思邈是唐代的人,距离道光年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

一千年前,这位大夫就已经把这件事写得清清楚楚、字字有据,放在书里,留给后人。

可是一千年过去了,李氏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这才是让沈云清最心痛的地方。

不是命运弄人,是这道理早就有人写下来了,却没有传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要弄明白李氏那一夜为何会小产,就必须先弄明白一件事:孕妇的身体,在婚丧这类场合里,究竟悄悄经历了什么?

周大夫有一套自己的说法,是他行医几十年、一点一点总结下来的。

他说,孕妇的身子,用一句话来概括,叫做"两个人共用一口气"。

母亲呼吸的气,流转的血,维持的体温,抵御的风寒,全都要分出一半,去维持腹中胎儿的生长。

这不是打比方,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母体里的事情。

胎儿所有的营养和保护,都来自母亲,母亲是胎儿与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正因为如此,孕妇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密、极度敏感的平衡状态。

这种平衡,维系着两条生命同时运转,任何一点外来的扰动,都会让这个平衡产生波动。

维持这种平衡,靠的是一个字——"静"。

心神静,气血才能平稳地在母体内运行,胎儿才能得到稳定的滋养;身体静,积累的气血才不会被额外的体力消耗占去;周围的环境静,外界的剧烈扰动才不会透过母体传递给胎儿,影响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

这三种"静",在丧礼的现场,全都被打破了。

心神不静——哭声悲恸,情绪被强行卷入那个氛围,李氏忍不住跟着哭了一场,这是对心神最直接的消耗。

悲伤的情绪持续时间越长,母体气血消散得越多。

身体不静——长时间站立,又跪又起,还要应付旁人的问候,身体承受了孕期本不应该承受的额外负担。

环境不静——烟气弥漫刺激呼吸,室内外寒热交替反复刺激身体,人声嘈杂让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每一样都是对母体平衡的侵蚀和破坏。

周大夫说,这三种破坏,单独拿出任何一种,或许母体还能勉强应付,度过去。

但三种叠加在一起,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对一个怀有七月身孕的女人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气血一旦消耗到极致,无力继续维持胎儿所需的供给,那道保护胎儿的屏障便会薄弱,胎儿的处境便岌岌可危。

"这不是阴气冲了胎气,"周大夫说,"这是母体的气血,被那个场合,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榨干了。

等到李氏回到厢房躺下,她自己还不知道,但那个过程,已经结束了。"

沈云清听到这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