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突然就停了。
我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转头对着我爸。
爸,我信刘梅。
话刚出口。
我爸两眼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老头子!
我妈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我冲过去,手忙脚乱去掐他的人中,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汗。
他嘴唇发青,手脚开始抽搐。
我吓得浑身冰凉。
快!快叫王医生!我妈哭喊着,声音都破了。
我背起我爸就往村卫生所狂奔。
深夜的土路坑坑洼洼,我跑得像条被追杀的狗。
我爸的身体在我背上,轻得吓人。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我把我爹,气得没命了。
02
送到村卫生所,王医生用听诊器一听,血压计一量,脸都白了。
高压快二百,中风前兆。
赶紧挂上吊瓶,折腾了半宿,我爸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恨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我妈红着眼,把我推出了病房。
她站在门口,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王勇,你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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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还认里面躺着的你爹。
现在就回去,把那个女人的疯念头给我掐死。
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果园,给你爹的那些宝贝疙瘩施肥浇水,算是给他冲喜。
你要是敢不听……
她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
敌敌畏。
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在你家果园里,把这瓶药喝下去。
我让全村人都看看,你爹养的好儿子,娶的好媳妇,是怎么把他俩往死路上逼的!
我盯着那个农药瓶,感觉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瞬间冻住了我全身的血液。
一个要断绝父子关系。
一个要以死相逼。
他们俩,就像两堵墙,把我夹在中间,马上就要挤碎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像一条发臭的鱼肚子。
堂屋里,刘梅居然还坐在老地方,没睡。
她脚下的瓜子皮,又高了一截。
她看到我,站了起来。
爸怎么样了?
差点就没救回来。我的声音又干又哑。
哦。
她就回了一个哦字,再没下文。
我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的那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刘梅!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爸差点被你气死!我妈拿着农药瓶子要自杀!这个家马上就要完蛋了!
就为了你那句狗屁不通的‘秋后就知道了’?
现在你满意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等我把所有火气都喷完。
然后,她才轻轻地问了一句。
王勇,你信我吗?
又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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