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我靠两条腿，沿着国道往城外走。
计划很清晰：走到城际交界处，那里有一些不走线上支付的小面包车，塞二十块钱就能带你到隔壁县城。
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天边开始有一点灰白的光。
腿有点酸，崴的那只脚隐隐作痛。
但我没停。
走到一个加油站的时候，我进去买了瓶水。
五十块钱找回来四十七。
还剩四十七块钱。
够了。
只要出了这座城，我就自由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靠在加油站的柱子上歇了一分钟。
然后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高速入口的路牌。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
然后我看到了入口处的电子屏。
那块平时播放交通提示的LED大屏。
上面滚动着一行字。
我停下了脚步。
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沈拾，男，29岁，身高183cm，今日凌晨离家。如有发现请联系以下电话。非警务协查，系家属寻人。
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是我。
西装照。
拍得还挺帅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家属寻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家属？
我家里人都没了好吗？
我站在路边，盯着那块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开机。
瞬间涌入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方远的占了三十条。
我点开最新一条：
兄弟，你上电子屏了，你知道吗？全城的LED屏，包括公交站牌和地铁里的那种。你现在是这座城市今日热搜第一名。
下一条：
顾棠把你的照片发到了安保公司的工作群，并群发给了全城的出租车司机、网约车平台、高铁站、汽车站和所有酒店的前台。
再下一条：
备注是此人为我司核心高管，疑似遭遇绑架，发现后务必扣留并立即联系本人。
再下一条：
绑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下一条是张截图。
出租车司机群里的聊天记录：
顾氏集团的人发了寻人启事，赏金五十万，活捉就行。
五十万？真的假的？
真的，顾氏那位顾总亲自发的。
我靠，发照片发照片，这钱我赚定了。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
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我脸上。
加油站旁边有辆出租车正好停着加油，司机站在车外抽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手机。
然后再看了我一眼。
我们对视了一秒。
他眼睛亮了。
我转身就跑。
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一个成年男性，一米八三，西装革履，凌晨五点沿着高速公路辅道狂奔。
后面追着一辆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冲我喊：兄弟别跑了！五十万啊！你让我抓一下，咱俩分！
我没理他。
跑到一个岔路口，我拐进了一条小巷。
出租车进不来，被迫停在路口。
我听到司机在后面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打电话。
大概率在报告我的方位。
我贴着墙根喘了一会儿气。
心脏砸得肋骨疼。
脚上崴的那个伤彻底疼起来了。
但我不能停。
我低着头，沿小巷七拐八拐。
走出来的时候，是一片早市。
凌晨五点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了。
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豆浆的大爷支起了摊位。
我把外套脱了，反穿在身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
混进了人群。
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我找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坐下来，花了七块钱买了个煎饼果子。
还剩四十块。
边吃边想接下来怎么办。
卡被冻了，线上支付全废了。
我兜里就四十块钱。
全城的出租车和网约车都在找我。
火车站汽车站肯定也有人蹲着。
走路出城理论上可行，但按照刚才那个速度，走到城际边界至少要六七个小时。
而且天已经亮了。
我长这样，一米八三，在路上走着还是挺显眼的。
尤其是全城LED屏都在播我的脸。
正想着，旁边桌坐下一个大爷。
大爷端着碗豆腐脑，拿手机看新闻。
我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
本地新闻APP的推送：
顾氏集团寻人悬赏引发热议，赏金已提升至一百万。
一百万了。
我煎饼差点没拿住。
半小时前还是五十万，现在翻倍了？
我还在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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