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的Adele,白天是金融咨询公司高级总监的行政助理,月薪近4000新元。
每周三个晚上,她登录TikTok,通过直播卖二手衣服——直播结束后,她还要自己打包订单、处理发货。
这份副业每月能带来约500新元额外收入,用来支付她的保险和养狗开销。
“有额外的钱进来,我就不用担心哦,我该付账单了”,Adele说。
她不是个例。
26岁的Chris比Adele还要“疯狂”。
为了买房,她从8岁起就开始存钱,14岁到麦当劳打工,19岁尝试投资。
如今她每天工作12到18个小时,同时做三份工,一周七天几乎不停转。
同时,她又极度节俭:
为自己设置“无消费周”,用现金回赠和积分换补贴,超过预算的消费都要考虑好几天。
这使得她在26岁就独自买下一栋百万私人公寓。
她说:“既然那扇门暂时关着,我就自己造一扇。”
可见,如今年轻人的生活,与我们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根据Randstad数据,新加坡32%的年轻职场人士表示,他们需要在全职工作之外,再打第二份工。
统计局2025年综合住户调查显示,25岁至29岁女性中从未结婚的比例高达73.4%,比五年前的69.0%进一步攀升。
同一年龄段的男性单身率更是从81.6%升至85.9%。
随单身生活而来的是,独居年轻人也越来越多。
简言之,单身、独居、两份工是当代新加坡年轻人的重要标签。
01
单身
成为年轻人的新常态
单身率上升的另一面是结婚人数的持续下降。
2025年,新加坡结婚人数约2.47万对,比2024年减少6.2%,为冠病疫情之后最低,也是自2015年来的第二低。
单身——以至于晚婚甚至不婚,正在成为新加坡年轻人的新常态。
为什么呢?这里有三个重要原因:
其一,购房是一道高墙。
ERA在2025年发布的《理想住所问卷调查》特别对21至27岁的Z世代和28至35岁的千禧一代做了分析:
37%的年轻新加坡人认为,在当前市场情况下无法负担购买住房。
收入增速追不上房价涨幅。
一个年轻人面对的现实是:
过去几年,转售组屋价格累计上涨了约15%至25%,而2025年个人月收入中位数才5,775新元,名义增速仅5%。
收入追不上房价,这是残酷的算术题。
单身人士购房,还面临政策门槛。
在新加坡,单身人士须满35岁才能申请预购组屋。
这意味着一个25岁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要等整整10年才有资格以优惠价格购买自己的第一套房——如果渴望新房,就只能去购买价格更贵的私人公寓。
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程天富认为,把单身者购屋年龄限制调低至30岁或许可行,因为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
但即如此,年轻人依然要在住房这一关等待多年。
其二,观念改变是重要原因。
2024年1月,新加坡政策研究所的调查显示,82%的21至34岁青年认为保持单身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这意味着,年轻人不再局限于结婚生子这个追求“幸福美满”的传统通道。
然而,政府增加资源,却倾向把婚育理解成一个成本问题。
年轻人面对的,却是人生意义、亲密关系、时间分配、职业压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在观念转变背景下,传统政策的资源倾斜只能影响边际,无法逆转趋势。
其三,教育程度也有很大影响。
调查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
40多岁的女性中,大学毕业生的单身率(16.5%)明显高于中学或以下学历的女性(9.6%)。
这说明,高学历女性在婚姻市场上的匹配难度高,而她们也更不愿意为了结婚而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
换句话说,她们宁可一个人精彩,也不两个人将就。
有分析指出,许多高学历女性不会妥协,因为她们已经活成了亚洲职业女性的理想模样。
男性的情况则相反:教育程度越低,单身率越高。
2025年,40至49岁中学或以下学历的男性有18.9%仍单身,而大学学历的同龄男性单身率仅13.8%。
有分析认为,低学历男性在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力下降,并非个人魅力或性格问题——
而是一个由收入差距、教育结构变化和择偶观念共同塑造的“结构性困境”。
02
独居
20年翻了一倍
独居,正在从少数人的选择变成越来越多人的生活。
建屋局2025年年底数据显示,一人户家庭占15.6%,约六分之一。
在2018年,这个比例是12.6%,而2003年只有7.1%。
20年间翻了一倍多。
独居增加的背后,是单身人口的扩大和老龄化社会的双重推动。
但对年轻人来说,独居更多是一种渴望但难以实现的状态。
建屋局的调查发现,没有明确结婚计划的单身住户中,66.2%有意搬出家庭独立居住。其中72.3%希望购买自己的房子。
大多数年轻人想独立,但独立成本太高。
以租房为例。
在新加坡,合租一个普通房间,也要月租500新元起步;核心区的一个单间月租1800至2800新元;租整套公寓,月租更是高达3000至6500新元不等。
对于一个月薪4000新元的年轻人来说,房租可能占去收入的45%到70%。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触目惊心。
但这也表明:如果有机会,他们会优先选择独居。
03
两份工
生活与理想的必然选择
为什么年轻人需要副业?
第一,买房要存钱,但工资追不上房价。
前面已经提到,37%年轻人觉得自己买不起房。
一个26岁的年轻人月薪约4200新元,扣除每月1500至1700新元的生活开销后,真正能存下来的钱,其实很有限。
如此,副业就成了他们追赶房价的唯一手段。
第二,租房要花钱,房租占了大头。
一套核心区的单间月租1800新元起。
一个月薪4000新元的年轻人,房租就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钱要吃饭、交通、保险、社交,每一笔都是刚性支出。
副业的500新元,可能正好是房租和伙食费之间的那个缺口。
第三,家庭责任在加重,而年轻人渴望独立。
宏利2026年亚洲关怀调查显示,新加坡34岁以下年轻人因家庭责任影响长期财务保障的压力,在亚洲国家中高居第一。
更扎心的是,35岁以下受访者平均每月将收入的40%用于支持家庭成员。
新加坡年轻人的收入可能确实高于父母同龄时,但他们生活在资产价格上涨、社会比较、数字消费和不断害怕落后的经济环境中。
在高物价、高住房成本与消费文化的同时夹击下,如何在生活与储蓄之间取得平衡,已成为许多年轻人共同的课题。
第四,不少年轻人正在经历消费降级。
大华银行2025年“亚细安消费者情绪调查”发现:
年轻人买东西更精打细算了——更爱打折、更爱比价、做决定更慢。
为了应对通胀,51%的消费者减少了非必需品的购买,29%的人会推迟购买大件物品,超过40%的消费者在推迟大额支出、减少非必要开销。
当省钱成了新常态,消费降级就成了优先的选择。
第五,追求独立自由的生活。
对于Z世代来说,副业除了增加收入,往往还是“对创造性成就、个人品牌或收入多样化的渴望”的表现。
他们不再满足于“打一份工、领一份薪水”的传统模式,而是要用行动重新定义自己的“成功”:
独立、自由、自我实现是值得追求的目标。
对他们而言,“面包和黄油”很重要,因此他们需要职业、财务和住房,但同时他们也“渴望在工作和生活中找到意义”,而不是规规矩矩地打工和生活。
04
三个标签
有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
单身、独居、两份工,其实讲的是同一件事:
在经济压力下,年轻人如何追求生活。
单身、独居的生活,既有买不起房、养不起孩子的经济原因,也有渴望独立、自由生活的期待。
一份工的收入在房价、房租和生活成本面前,已经不够用了——而打两份工,不仅能覆盖生活成本,还能成为自己追求生活的行动表现。
我们再回到Adele和Chris的故事。
白天上班,晚上直播,虽然劳累,但她也算是乐在其中——她靠自己的努力解决了紧张的财务状况。
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打三份工,很辛苦——但靠自己去买一套私人公寓,谁又能说她不努力呢?
她们用活生生的案例告诉我们,年轻人虽然面临着这样那样的压力,但他们依然是最具生机和创造力的——
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定义成年、独立和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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