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黄叶,狠狠地拍打在青水镇破旧的木门上。苏乔坐在院子里,手里正飞快地剥着秋玉米,指甲缝里渗出隐隐的血丝。自从去年丈夫李诚在镇外的青水河里意外溺亡后,这个家就只剩下她、三岁的儿子小宝,以及常年躺在病榻的婆婆。

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粗暴的声响吓得屋里的小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来人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赵虎,他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平日里带着几个闲汉在镇上收保护费、包揽赌坊生意,没人敢惹。赵虎眯着眼睛打量着苏乔。苏乔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仅仅用一根木簪挽起,但那份白净和骨子里的温婉,在这穷乡僻壤里显得格外惹眼。

赵虎大步走到苏乔面前,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一脚踩在装玉米的笸箩边缘,粗声粗气地说:“苏寡妇,我赵虎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李诚死了快一年了,你一个人带着个老的小的,熬得多苦?跟我走,做我的女人,以后在青水镇,没人敢欺负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苏乔的手停了下来。她没有像一般村妇那样惊慌失措地尖叫,也没有破口大骂。她深知,在这举目无亲的镇上,激怒赵虎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他如果想硬来,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更何况屋里还有一老一小。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虎。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苍凉的笃定。

“赵爷能看上我这个拖家带口的寡妇,是我的福气。”苏乔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可以答应你。”

赵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常年靠拳头说话,习惯了别人的反抗和求饶,苏乔的顺从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的错觉。他刚想咧开嘴笑,苏乔却接着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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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了你,绝不寻死觅活,也会尽心尽力伺候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三个条件。若是做不到,你今天就是把我绑了去,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尸体。”苏乔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虎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着她,冷哼了一声:“在青水镇,还没人敢跟我赵虎讲条件。不过,看在你这身皮肉和胆识的份上,你说,哪三个条件?要金银首饰,还是绫罗绸缎?”

“我不要那些。”苏乔转过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压低了声音,“第一,我丈夫李诚的坟在后山,当初下葬匆忙,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我要你花钱请人,给他修坟立碑,并且,你要亲自在坟前给他上三炷香,敬三杯酒,告诉他,他的妻儿以后由你照管了。”

赵虎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窝火。让他一个活人去给一个死鬼敬酒,这算什么事?但他转念一想,这女人重情重义,若是连死去的丈夫都不敬,以后怎么会真心对自己?于是他咬咬牙:“行,这事儿不难,我明天就让人去办。第二个呢?”

“第二,”苏乔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婆婆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小宝也还小。我跟你走可以,但他们不能跟着我寄人篱下受委屈。我要你在镇子东头买一处带院子的砖房,写在我婆婆名下,再留下五百块大洋。这笔钱,足够他们祖孙俩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五百块大洋,加上一处砖房,这对赵虎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要动用他大半的家底。他猛地站了起来,怒极反笑:“苏乔,你当我是开钱庄的?五百块大洋,我去城里买几个黄花大闺女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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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爷若是觉得不值,大可现在就走出这个院子。”苏乔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你买黄花大闺女,买来的是个玩物。你花这些钱,买的是我苏乔一辈子的死心塌地。我也好断了所有的念想,安安心心做你赵家的人。”

赵虎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坚韧,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他阅人无数,知道这女人说的是真话。他赵虎虽然浑,但骨子里也渴望有一个知冷知热、能把家撑起来的女人。

他咬紧牙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好!老子认栽,五百大洋就五百大洋,房子我也买。第三个条件,说吧,别再给老子出什么天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