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球之外,人闭上眼睛也会看见光。

不是幻觉,也不是舷窗漏光。那些光点和亮线,是高能粒子从颅骨一侧钻进来、横穿眼球、再从另一侧出去时,在视网膜上顺手划下的一笔。

1969 年 7 月,阿波罗 11 号飞往月球的途中,奥尔德林第一次报告了这件事:舱内关灯之后,他闭着眼睛,视野里仍有细小的亮线不断划过。眼罩戴上,光还在。

这和视力、体质、训练都没关系。只要人离开地球磁场的保护圈,谁上去谁看见。机组给它起了个很平淡的名字:光闪。

你看见的,是一次穿透事件的回执。飞船的壁没能拦住它,你的头骨也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他们戴上眼罩,光还在

阿波罗 11 号之后,NASA 开始正经收集这件事。从阿波罗 12 号起,机组被要求在飞行途中专门蒙眼静坐一段时间,报告闪光的形状、方向和频率。

结果很一致。点状的、条状的、偶尔是一条带拐弯的亮线,平均几分钟就来一次。

阿波罗 16 号和 17 号还带了一台叫 ALFMED 的装置。它像一顶扣在眼前的头盔,里面夹着核乳胶片,粒子穿过会留下一条能显影的径迹。宇航员喊"看到闪了",地面事后把时间点和胶片上的径迹对起来。

对上了。

至于视网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今天也没完全定论。一种解释是切连科夫辐射:粒子在眼球的玻璃体里跑得比光在这种介质里还快,激出一道真实的蓝光。另一种是粒子直接把视网膜细胞电离了,绕过感光那一步,硬把信号塞进视神经。

还有一部分闪光可能压根没发生在眼睛里,粒子直接打在视觉皮层上,人照样"看见"。三条路大概同时存在,各自占多少仍有争议。

后来在和平号和国际空间站上做了更细的测量,多出一个规律:飞船经过南大西洋异常区和高纬度区域时,闪光明显变密。那正是地球磁场对带电粒子拦得最松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挡不住,加厚了可能更糟

这些粒子是银河宇宙线,主体是被超新星激波加速到接近光速的原子核,最难对付的是铁这类重核。

铁核在宇宙线里数量占比很低,可一颗粒子在组织里沉积的能量大致随电荷的平方涨。少数重核因此贡献了相当大一块实际剂量。

它们的能量高得很难办:飞船那几厘米铝壁对它们几乎是透明的。

铝壁也不是完全没作用,它会把一部分重核打碎。一颗铁核撞上铝原子核,碎成一串更轻、更分散的次级粒子和中子,这些碎片接着往里飞。结果就是,在某些能量段上,壳做得越厚,舱内的剂量反而上升。

所以现在的深空屏蔽方案在往聚乙烯、水、甚至宇航员自己的补给物资上打主意。含氢多的材料在"打碎"这件事上表现更好。

地球替我们干的是同一件活,只不过它用的是一整层大气加一圈磁场。站在海平面上,每分钟仍有μ子穿过你的身体,那已经是宇宙线被大气剥了一层又一层之后剩下的残渣。重核一颗都到不了地面。

三、被穿过的不只是眼睛

到这里为止,光闪还只是个奇观。

同一批粒子穿过眼球的时候,也在穿过大脑、脊髓、心肌和骨髓。眼睛只是恰好会亮一下的那个器官。别的地方被穿过时,什么提示都没有。

按现有模型估算,一次三年量级的火星往返,宇航员脑内会有以百万计的细胞核被重离子直接击穿。这个数字来自推算,不是实测。

地面的动物实验给过一些线索,不太好看。用加速器产生的重离子照射过的啮齿类,在记忆和行为灵活性测试里出现了持续退化,脑内树突结构也有可见损伤。

从老鼠外推到人,这一步是虚的。没人做过对照实验,也没人打算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我们手上连一个完整样本都没有

飞出过地球磁场的人一共 24 个,每人在深空停留的时间以天计。国际空间站的长期驻留虽然按年算,但那里仍然待在磁场内侧,挡掉了相当一部分。

好奇号在飞往火星的路上带着一台辐射探测器,测出往返巡航段的累积剂量在 0.6 希沃特量级,这还不含在火星表面停留的那段。

这是个尴尬的位置。既不会立刻要命,也远远谈不上可以忽略,它落在"要过很多年才知道账单"的那一档,而人类手上一个足够长的样本都没有。

航天机构给宇航员定的是终身剂量上限。这条规定本身就说明了处境:风险没有被解决,它被换算成一个人这辈子还能飞几次的额度,写进了排班表。

我们习惯把太空的危险想成失重、真空、缺氧。这些都能用工程兜住:做一套防护服,造一个舱,带够氧气。

没有哪套装备能让一颗接近光速的铁核绕开你。

那些闪光是唯一一件会实时提醒你的事:在地球之外,身体不再是一个被保护的容器,它是一段路径。粒子经过你,然后继续飞。奥尔德林闭上眼睛那天看到的,是宇宙在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