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六点,我推开门,闻到一股中药味。
马佳怡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水渍,冲我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B超单。
我愣住了。
她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站在我面前,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国源,你要当爸爸了。”
我没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那天夜里,我偷偷拨了一个电话。
“老程,你说我这病,有没有可能自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有万分之一。”
我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01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
马佳怡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手搭在我胸口。
她的手很暖和。
我轻轻拿开,侧过身,背对着她。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五年前那张诊断书,我记得清清楚楚。
省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
我攥着那张纸走出医院大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重度少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几乎没有可能。”
“可以考虑辅助生殖。”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我没告诉马佳怡。
回家以后我把诊断书塞进抽屉最深处,塞在一堆旧衣服底下。
她问我“医生怎么说”,我说“没什么大问题,吃点药调理调理就行”。
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马佳怡起床。
她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飘出一股粥的香味。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坐在床边:“胃不好,得吃早餐。”
我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光:“国源,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说。
“那你昨晚翻来翻去。”
“太兴奋了,睡不着。”
我说完,低头继续喝粥。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天上午我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我没去医院,骑着摩托车在县城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停在县医院门口。
我找到程建民。
他在检验科,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在看显微镜。
“老李?你怎么来了?”
“帮我查个东西。”
他从眼镜框上方看着我:“查什么?”
“精液分析。”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我,没说话。
那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和五年前一样。”
他把报告单放在我面前,用手指敲了敲:“重度少精症,几乎没变化。”
我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老李。”他看着我,压低声音,“你老婆怀孕的事,我听说了一嘴。”
“嗯。”
“她怀孕几个月了?”
“三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有点意思了。”
我没接话。
我把报告单叠好,塞进口袋,站起来:“老程,这事别往外说。”
“我知道。”
我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太阳底下。
阳光刺眼,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蹲在路边,抽了三根烟。
马佳怡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她在玄关换鞋,看见我在客厅坐着,笑了一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下午没活。”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颧骨比以前凸出了一些。
“怎么这么看我?”
“没事,就是看看你。”
她笑了,转身走进厨房:“今天我买了鲫鱼,炖汤给你喝。”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2
日子一天天过。
马佳怡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开始有些吃力。
她每天还是照常上班,回来做饭,洗衣服,拖地。
什么都不让我插手。
我妈从乡下赶来了。
那天傍晚,她提着两只老母鸡,背着一个大蛇皮袋,站在我家门口。
“妈,您怎么来了?”
“听说佳怡怀了,我能不来吗?”
她进门就直奔厨房,把那两只鸡塞进水池子里。
马佳怡站在厨房门口,笑了笑:“妈,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着,别动。”
我妈把她按在椅子上:“孕妇不能劳累,这个月份最要紧,你可别不当回事。”
张惠萍是第二天来的。
岳母拎着一袋子补品,进门就喊:“佳怡,妈来看你了。”
两个妈凑在一起,气氛就有点微妙。
“这补品可别乱吃,有讲究的。”我妈说。
“这是正规药店买的,人家专门针对孕妇的。”张惠萍说。
“咱农村有农村的土方子,比那些管用。”
“土方子能跟科学比吗?”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感觉头皮发麻。
马佳怡坐在我旁边,低头织毛衣,也不说话。
针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毛线一点点缩下去。
晚上,两个妈都走了。
马佳怡坐在床上,我帮她洗脚。
她小腿上的青筋凸出来,一条一条,像蚯蚓。
我轻轻按了按,她吸了一口气。
“疼吗?”
“有点。”
“去医院的时候问过大夫吗?”
“正常现象,生完就好。”
我低头继续帮她按,不说话。
她突然伸过手,摸着我的头顶:“国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我觉得你不对劲。”
“你想多了。”
她没再问。
我帮她擦干脚,把水倒了。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手放在肚子上。
我关灯,躺在她旁边。
黑暗中,她突然说了一句:“国源,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声音很小:“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兴。”我说,“我高兴。”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背对着我睡的。
我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很久。
后来我实在睡不着,就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抽烟。
手机响了,是程建民发来的消息。
“老李,有件事我琢磨好几天了。”
“什么事?”
“你老婆怀孕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和治疗?”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
“我问问她。”
“别问太直接,旁敲侧击就行。”
我掐灭烟头,回到屋里。
马佳怡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
她起来的时候,看见饭桌上摆着粥和煎蛋,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我盛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佳怡,你这段时间去医院做过产检了吗?”
“做过了,上周刚做的。”
“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孩子一切正常。”
“我是说……”我顿了顿,“你怀孕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
她抬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我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骗我。
03
我开始上心了。
那段时间,我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没治过,怎么会怀孕?
如果她治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过程建民,他说有些少精症确实有治愈可能,但概率很低。
而且需要长期调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如果她真的治了,那至少是一年两年以前就开始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想帮她做饭。
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对着门口,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转过来,看见我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吓我一跳。”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刚才一个学生家长,问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你不上班怎么还接电话?”
“人家家长着急嘛。”
我没再问。
可是那天晚上,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看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最近通话的备注名字是“王医生”。
通话频率很高,几乎每周两三次。
我把备注名记下来,把手机放回原处。
第二天,我给程建民打了个电话。
“老程,能不能帮我查个电话号码?”
“谁的?”
“一个叫王医生的,可能是省城的医院。”
“我试试。”
三天以后,程建民给我回信了。
“那个手机号的主人叫王建国,是省中医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专攻男科和生殖系统。”
男科。
生殖系统。
我拿着手机,站在车间里,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天晚上回家,马佳怡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育儿书。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佳怡,我听说省中医医院有个王大夫,治不育挺有名的。”
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我没听过。”
“你认识那儿的医生吗?”
“不认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她翻书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没再追问。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拿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一口,呛得我直咳嗽。
从那天起,我心里那根刺越长越深。
我发现自己变了。
变得多疑,变得敏感,变得不像自己。
她出门买菜,我会想她去见谁。
她接电话,我会竖起耳朵听。
她笑的时候,我在想她笑得是不是真的。
有一天,我在厂里干活,一个工友凑上来。
“老李,你家是不是有喜事啊?”
“我老婆在菜市场碰见你岳母了,听说你老婆怀了?”
“恭喜你老李,终于有后了。”
“谢谢。”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扳手,半天没动。
那天下班,我没直接回家。
我骑着摩托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路过县医院,看见程建民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怎么又在这转悠?”
“没事,路过。”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老李,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孩子出生了,做一个。”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事不该我管,可你这个状态不对。”
“我知道了。”
我骑车回了家。
推开门,马佳怡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
她看见我回来,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锅里留了饭,我去热。”
“不用了,我不饿。”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佳怡。”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没事了。”
她看着我,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当年骑着自行车、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现在已经是个孕妇了。
她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我都看在眼里。
孕吐的时候,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都不让我看见。
腿抽筋的时候,半夜醒来,偷偷自己按,连灯都不开。
她为这个孩子,是真心实意的。
可问题是,这孩子是谁的?
04
事情在第四个月的时候,有了新进展。
那天是周六,马佳怡约了产检。
我请了假,陪她去医院。
妇产科走廊里,坐满了大肚子女人。
马佳怡坐在长椅上,我站在她旁边。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时不时轻轻拍两下。
“国源,你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不累。”
过了一会有个护士出来,喊了马佳怡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去。
B超室的门关了,我站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医生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马佳怡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你来看看,孩子已经很大了。”
她把B超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见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小东西。
头、身子、小手小脚,都已经能看出来了。
那张照片下面是几行字:双顶径、股骨长、胎心率……
我的手有点抖。
“国源,你看,这是他的脚。”
她指着照片上一小团阴影:“他现在已经会动了,有时候踢我一下,特别有劲儿。”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佳怡,这孩子……”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B超单还给她:“挺好的。”
她看了看我,把单子收起来,挽着我的胳膊走出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她突然站住,看着我:“国源,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佳怡……”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老是偷偷看我,接电话的时候你竖着耳朵听。你以为我傻?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她说话的声音发抖,但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我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五年,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病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去医院复查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诊断书藏在哪里吗?”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出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的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你的。”
“凭什么证明?”
“等生出来,你自己去鉴定。”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她没叫我,我也没进去。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屋里哭。
声音很小,捂着被子,闷闷的。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想进去,但又不知道进去了能说什么。
那天夜里我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没看我,径直走进厨房。
我听见她在里面洗锅,洗了很久。
我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佳怡。”
她没理我。
“佳怡,对不起。”
她转过身,眼圈又红了:“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要是不信我,等孩子生下来,去做鉴定。”
“做完鉴定,要是你的,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要是……不是呢?”
她愣住了,放下手里的锅,看着我。
“要不是我的,我死在你面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扭头走出了厨房。
站在阳台上,我点了一根烟,手指头一直在抖。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几个小孩在小区里追着跑。
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烟烧到手指头,才回过神来。
我掐灭烟头,掏出手机,给程建民发了一条消息。
“老程,孩子出生以后,务必帮我做。”
“知道了。”
05
孩子出生那天,是腊月初十。
那天凌晨,马佳怡突然叫醒我:“国源,我肚子疼。”
我一骨碌爬起来,看见她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要生了?”
她咬着牙点头。
我赶紧穿衣服,把她扶起来。
她走路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咬着我的手背,一声不吭。
我骑摩托车载着她去医院,她坐在后面,死死搂着我的腰。
到了医院,我抱着她冲进急诊室。
护士把她推进产房,我站在门外。
产房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
我坐在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妈和岳母都赶来了。
“怎么样了?生了吗?”我妈急得直跺脚。
“还在里面。”
张惠萍看了我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在这坐着?快去问问医生啊!”
我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又折回来。
我不敢问。
我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又过了两个小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破走廊里的安静。
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护士打开门,抱着一个襁褓,笑着走出来:“马佳怡家属,恭喜,是个儿子,六斤八两。”
她走到我面前,把孩子递给我:“抱着。”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东西。
他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
嘴巴吧嗒吧嗒,像在找东西吃。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像,真像,跟国源小时候一个样。”
张惠萍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点着头说:“像,确实像。”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孩子还给护士,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
我掏出手机,给程建民发了一条消息:“生了,儿子。”
“恭喜。”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满月那天,我给你做。”
我看着那条消息,靠在墙上,半天没动。
马佳怡从产房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头发都湿了。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一个星期以后,他们出院了。
家里多了好多东西:婴儿床、奶粉、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
我下班回来,推开门,就听见孩子的哭声。
马佳怡坐在沙发上,抱着他,一边走一边拍。
“乖乖乖,不哭了,爸爸回来了。”
她抬头看着我:“国源,你抱抱他。”
我走过去,接过孩子。
他很小,很软,抱在手里,像捧着一团棉花。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半夜。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要是我的就好了。
可万一不是呢?
我不敢往下想。
满月那天,我请了一天假。
早上起来,我对马佳怡说:“我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满月体检,母婴店的护士说满月了要去卫生院量一下身高体重。”
她没说什么,帮我把孩子裹好,放进婴儿提篮里。
我拎着提篮,下了楼。
到了医院,我没去儿科,直接去了检验科。
程建民在门口等我。
“来了?”
“东西带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口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
是我昨天晚上从孩子枕头上收集的。
程建民接过去,看了看:“行,三天以后来拿结果。”
“三天?”
“最快了。”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老李。”他叫住我。
我回头。
“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别做傻事。”
“知道。”
我抱着孩子,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照在孩子脸上,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小手攥成拳头,伸出来,摸了摸我的下巴。
我的鼻子一酸。
那三天,我过得像踩在刀尖上。
白天上班,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出事故。
晚上回家,抱着孩子,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看他。
马佳怡还是老样子,喂奶、换尿布、哄睡觉。
她什么都做,很少说话。
只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第三天下午,我没等到下班,就提前去了医院。
程建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走进去,心跳得像擂鼓。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
我伸出手,手指头都在打颤。
拆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
我一眼就看见了最下面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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