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会场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160万的排场,连桌布都是丝绸绣花的。

魏艺涵捏了捏我的手,小声说:“这得多少钱啊,我爸哪来这么多钱?”我正要接话,岳父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明杰这婚结得风光吧?这不,有现成的嘛。”他话音刚落,我手里那双雕花红木筷子,慢慢搁在碗沿上,“啪”的一声轻响,整个酒桌瞬间安静下来。

魏艺涵的脸,白得像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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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谢英飙,今年三十五,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

五年前娶了魏艺涵,那时候岳父魏国华没要一分彩礼,还主动掏了二十万帮我们付了首付。这事儿我记在心里,逢人就夸岳父通情达理。

魏艺涵在小学当语文老师,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她爸是退休公务员,她妈赵敏在国企干了一辈子会计,现在也退了。一家子看着挺体面。

就是她那个弟弟魏明杰,三十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

今天跟人合伙开奶茶店,明天又搞什么直播带货,没一样干长的。

岳父嘴上骂他不争气,可每次骂完转身又给钱。

我坐在酒桌上,看着满桌的菜,愣是没动筷子。

龙虾、鲍鱼、海参,样样都是顶级的。光是桌上摆的那瓶茅台,少说也要两千。这排场,比我当年结婚大了十倍不止。

旁边的三叔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英飙啊,你岳父这回可下血本了。听说这婚礼花了小两百万。”

我笑笑,没接话。

心里却在盘算,岳父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多,岳母那边也不到六千。两口子攒一辈子,能有多少家底?

“姐夫,来,我敬你一杯。”魏明杰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旁边他媳妇孙韵寒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姐夫,以后我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魏明杰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不敢正眼看我。

“本来就是一家人。”我说。

魏明杰呵呵笑了两声,端着酒杯又去别的桌敬酒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跟孙韵寒认识才半年,这就急急忙忙结婚。

孙韵寒家里条件一般,可人家开口就要一百六十万办婚礼,岳父居然一口答应了。

这不是岳父的风格。

岳父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二字。

当年我跟他提亲,他嘴上说不要彩礼,背地里还是让人传话,说怎么也得给个六万六意思意思。

我给了,他当着亲戚的面又把钱退了回来,说“我看重的是人,不是钱”。

当时我还感动得不行。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六万六,他转头就拿去给他儿子买了辆摩托车。

魏艺涵知道这事,但她从来不说。我问她,她就说“爸有爸的考虑”。

这会儿魏艺涵坐在我旁边,神思恍惚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块鱼肉夹了三下都没夹起来。

“你没事吧?”我低声问她。

“没、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今天喝得有点多,头有点晕。”

可我知道,她压根就没喝酒。

她是在担心什么。

岳父那句话说得太巧了。“有现成的。”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银行短信。我打开一看,呼吸一下子停了。

短信上写着:“您尾号3897的工资卡于今日14时32分支出80000元,余额386.52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万块。我半年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我抬头看向岳父,他正在跟几个老朋友喝酒,笑得很大声。魏明杰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殷勤得不像话。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02

婚礼结束后,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魏艺涵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我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喝,就那么捧着。

“艺涵,你爸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问。

她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我把手机上的银行短信调出来,递到她面前,“我工资卡里的八万块,今天被人转走了。收款方是你爸。”

魏艺涵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爸自己拿着我的工资卡,转了八万块,你完全不知情?”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真的不知道……”

“那这张卡谁拿着?”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跟蚊子似的:“我爸说帮你理财,半年前把卡要过去了。他说你工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他做些稳健的投资……”

“然后你就给他了?”

“他说这是为我们好……”

我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

魏艺涵吓得一哆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英飙,你别这样……我真的以为他在帮我们……”

“帮我?”我冷笑了一声,“他是在帮我,还是在帮他儿子办婚礼?”

魏艺涵哭得更凶了,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事不能怪她,她从小就被她爸管着,什么都听她爸的。在她心里,她爸就是天,就是地,永远都是对的。

“那张委托书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你爸让我签的那张空白委托书,说是什么契税用的。”

魏艺涵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僵住了。

“那个……”

“那个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使劲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放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张空白委托书,加上我的工资卡,岳父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岳父家。

岳母赵敏开的门,看到是我,愣了一下,赶紧往屋里让:“英飙来了,快进来坐。”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问:“爸在家吗?”

“在、在书房……”岳母眼神有些闪躲。

我直接去了书房,推开门。岳父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在看什么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笑了笑:“英飙来了?我正好找你有事。”

“爸,”我把手机举起来,“我工资卡里的八万块,是你转的吧?”

岳父脸上的笑容没变,靠在椅背上说:“啊,是。那钱我拿去应急了,明杰那边办婚礼,差了点。”

“差了点?”我只觉得胸口发闷,“那是八万块,不是八千。”

“我知道。”岳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答应了吗?那天在酒桌上,我说‘有现成的’,你没反对啊。”

我愣住了:“那是……”

“那就是答应了。”岳父打断我,“英飙啊,当年你娶艺涵,我可没要你一分钱彩礼。还贴了二十万给你们买房子。这人啊,要懂得感恩。”

“我感恩,”我咬着牙说,“可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动我的钱。”

“怎么是随便动?”岳父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拍在桌上,“你签的委托书,白纸黑字。我帮你理财,天经地义。”

我拿起那张纸,手都在发颤。

五年前签的那张空白委托书,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内容大概是:本人谢英飙,全权委托魏国华先生代为处理本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贷款、投资等相关事宜。

我抬起头,看着岳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岳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一切,包括你那套房子,都是可以‘动’的。英飙,别想太多。爸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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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岳父家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站在小区门口,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所当合伙人,姓郑,叫郑鹏涛。

电话接通了,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郑鹏涛沉默了一会儿,说:“英飙,你那是空白委托书,在法律上效力很模糊。但问题是,你们是翁婿关系,又有转账记录和那张签了字的委托书,真要打官司,你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我怎么办?”

“我建议你先把钱款去向查清楚。”郑鹏涛说,“看看这些钱到底花到哪儿了。如果花到你大舅子身上了,那你可以起诉你大舅子不当得利。但是……”他顿了顿,“你岳父那边,你得小心。他能拿到你的工资卡,拿到你的委托书,说明你家那个,是站在他那边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脑子一团乱。

魏艺涵……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晚上回到家,魏艺涵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她坐在餐桌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艺涵,”我放下筷子,“你告诉我实话,你爸拿我工资卡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你知道。”我说。

她身体抖了一下,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次爸来家里吃饭,说想帮你理财,让我把卡给他。我没多想,就……”

“没多想?”我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疼,“那委托书呢?五年前你爸让我签空白委托书的时候,你也没多想?”

她抬起泪眼:“我以为那是为了办房产证用的……”

“房产证早办下来了!”我一拍桌子,“魏艺涵,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她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这个女人,跟了我五年,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可她爸在她心里的分量,比我这个当老公的,重得多。

“别哭了,”我叹了口气,“明天跟我去银行,把卡挂失重办。以后谁都不能动我的钱。”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谢英飙先生吗?”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粗哑,“我是汇达借贷公司的,您魏国华先生在我们这借了笔钱,担保人写的您。方便的话,明天过来处理一下还款事宜?”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多少钱?”

“本金加利息,一百六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魏艺涵看到我的脸色,赶紧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挂了电话,盯着她:“你爸,以我的名义,借了一百六十万。”

魏艺涵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04

那一夜,我没睡。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魏艺涵躲在卧室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一百六十万。加上我工资卡里被转走的那八万,加上五年来陆陆续续被岳父“周转”的钱,粗粗算下来,少说有将近两百万。

我一个项目经理,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两万出头。不吃不喝,也得还上十年。

天亮的时候,魏艺涵从卧室出来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英飙,”她坐在我旁边,声音沙哑,“我们一起去问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车去岳父家的路上,俩人都没说话。魏艺涵一直看着窗外,手绞着衣角。

到了岳父家门口,我正要敲门,门开了。岳母赵敏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们来了……”她声音有点抖,“进来吧。”

进了屋,岳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慢悠悠地喝。看到我们,他笑了笑:“来了?正好,明杰也在。”

我这才看到,魏明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爸,”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昨天有个借贷公司给我打电话,说您以我的名义借了一百六十万。怎么回事?”

岳父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啊,是有这事。那张委托书上写了,我可以代你处理财务上的事。借贷公司认那个。”

“那钱呢?”我咬着牙问。

“当然是给明杰办婚礼用了。”岳父说着,看了魏明杰一眼,“你说你,娶个媳妇花这么多钱。不过,咱魏家的面子不能丢。”

魏明杰低着头,一言不发。

“爸,”魏艺涵开口了,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老公的钱,你凭什么……”

“凭什么?”岳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凭我养了你二十八年!凭你结婚的时候我没要他一分钱!凭我这些年贴补给你们的钱,他都还不起!”

“你贴给我们什么了?”我实在忍不住了,“那二十万首付,你说是给我们买房的。可后来我才知道,那钱是你从单位借的,最后是用了我们结婚收的礼金还上的!”

岳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昨天我去银行查了账,你那二十万,是在我们结婚后第三天转到你账上的。时间刚好对上。”

岳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魏明杰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着他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岳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一动不动,脸上湿了一片。

“爸,”魏艺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

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吧。”

魏艺涵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我看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某年某月某日,转给艺涵和英飙生活费若干;某年某月某日,代办事费若干……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利息”的栏目,数字大得吓人。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截止今日,谢英飙欠魏国华本息合计,一百九十五万七千八百元。”

我看着我岳父,一字一句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理财’?”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叫,有借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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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回来,魏艺涵一直不说话。到家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

我坐在客厅,把那个账本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里越凉。

账本是从五年前开始记的。

第一条记录,就是我们结婚后第三天,那二十万“首付”被打回来的事。

岳父写的是:“资助购房款二十万,利息按年利率百分之十二计算。”

五年来,他每个月都会记上一笔“劳务费”,说是帮我们打理财务的劳务报酬,每次两千块。五年,正好十二万。

加上那八万工资卡的钱,加上那笔一百六十万的贷款,再加上七七八八的“手续费”、“咨询费”,加起来,确实差不多两百来万。

可这些钱,我什么时候用过的?

那个所谓的“财务打理”,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操作。银行卡是他的,密码是他的,连委托书都是空白签的。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诈骗吗?

我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英飙……”

身后传来魏艺涵的声音。我回头,看到她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枯黄,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别报警……”她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求你了……”

“为什么不报?”我盯着她,“你爸这是在犯罪!”

“可他是我爸……”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要是出了事,我妈怎么办?明杰怎么办?我……”

“那你老公呢?”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我怎么办?我背着一百六十万的债,我怎么办?”

魏艺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推开她的手,拿起电话,正要拨号,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谢英飙先生?”他递过一张名片,“我是汇达借贷公司的,您父亲魏国华先生的贷款,今天到期了。”

我看了一眼名片,手有点发抖。

“本金加利息,整好一百六十万。”他笑着说,“这是第一次到期的款项,后续还有几笔,不过我们可以慢慢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后传来魏艺涵压抑的哭声。

“谢先生,”那人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魏先生在我们这儿借的钱,担保人签的是您的名字。如果还不上,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到时候,您的房子、车子,可能都得……”

“给我三天时间。”我打断他。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三天。”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百六十万,上哪儿弄去?

魏艺涵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英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这五年,我像个傻子一样。

“你爸这些年,到底往你手里塞过多少钱?”我问。

她愣住了,然后低声说:“每个月……他都会转两千块到我卡里,说……说是给你的‘辛苦费’……”

“辛苦费?”我笑了,笑得很难听,“你拿着这钱,买了什么?”

“我……我都存起来了……”她去卧室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钱。

“这是这几年攒的……一共三万五……”

我看着那叠钱,眼泪差点下来。

“你爸在背后捅我刀子,你拿着他的钱,还觉得这是为我好。魏艺涵,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吗?”

她站在那里,手捧着那个铁盒,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我……我真的以为他在帮我们……”

“他是在帮他儿子。”我说完,转身去了客房,把门反锁上。

三天。只有三天。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魏明杰。

他住在新房里,就是岳父拿我名义借的钱买的那套。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

开门的时候,他穿着睡衣,头发一团乱,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姐夫……”

“别叫我姐夫。”我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孙韵寒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涂指甲油。看到我,她皱了皱眉:“姐夫,你来了?不是我说,你也该管管我公公,他天天往我们家跑……”

“你公公欠了一屁股债,”我盯着她,“用的我的名。”

孙韵寒手上的指甲油刷子掉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说什么?”

“这套房子,首付是你公公拿你老公的名义贷的,每月还贷的是我。而现在,你公公又拿我的名字借了一百六十万,办了个婚礼。”我看着魏明杰,“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魏明杰的脸白了,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孙韵寒猛地站起来:“魏明杰!你跟我说这房子是你爸全款买的!你骗我?”

“我……”魏明杰低下头,“我以为我爸有办法……”

“有办法就是坑我姐夫?”孙韵寒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们魏家都是什么人啊!”

我看着这对吵起来的夫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说,“但这钱,得有人还。要么你们把这房子卖了,要么我起诉你爸,让他去坐牢。”

“不能卖!”孙韵寒立刻说,“这是我们结婚的婚房!”

“那就让你公公去坐牢。”我转身就走。

“等等。”魏明杰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我……我有办法让我爸还钱。”他说,“但是你得答应我,别告他。”

我看着魏明杰,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让我别告他,可他拿我的名义借的钱,谁来还?

“你有什么办法?”我问。

魏明杰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份证明——他爸魏国华,在五年前以他的名义办了个公司,公司法人写的是他的名字,但实际控制人是魏国华。

这五年,公司流水几百万,但钱全部进了魏国华的个人账户。

“他拿我的身份,办了个皮包公司做生意。结果亏了,就把账都算到我头上……”魏明杰说着,声音都抖了,“那些债,他拿你的名字转贷填补了。”

我拿着那份文件,手忍不住地发抖。

原来,这些年我背的债,只是个开始。岳父拿魏明杰的名义开公司,拿我的名义借钱,两头吃。亏了钱,就用我的贷款填。赚钱了,全进他的口袋。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我怕……”魏明杰低着头,“我爸说,要是说出去,他就跟我断绝关系……”

孙韵寒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们魏家……真是一家子骗子……”

我没接话。

拿着那份文件,我走出新房。站在小区楼下,我抬头看着那扇窗户,忽然觉得,我这辈子,活得真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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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家里,魏艺涵正在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我问。

“我要回去找我爸算账。”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眼神也变了,“我不能再让他这样害你。”

“不用了,”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你弟给了我份证据。你爸的罪,板上钉钉了。”

魏艺涵打开文件袋,看了一遍,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他……他真的开了个公司?”

“开了五年,亏了几百万。”我说,“然后全用我的名字借钱填上了。连你那套婚房的首付,都是拿我名字贷的款。魏艺涵,你爸不只是骗我,他在骗所有人。”

魏艺涵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我以为他只是想帮明杰……”

“帮他?他是想把他儿子卖了还债!”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一百二十平,最少一百五十万。可房子不到你弟手里,被你爸抵押出去了。一旦断供,银行收房。到时候,你弟和他媳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魏艺涵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英飙啊,你爸住院了。”我妈的声音很急,“心脏病犯了……”

我脑子一懵:“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那个岳父!”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今天来找你爸,说是要你还什么钱。你爸一气之下,就……”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魏艺涵看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我咬着牙说,“你爸干的好事。”

魏艺涵的脸一白,想说什么,我又开口了:“从现在开始,你爸的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来处理。”

“够了,”我看着她,“五年了,我受够了。你不是从小听你爸的话吗?那你现在就回你家去,好好听他说话。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魏艺涵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出了门,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借贷公司的人。

“谢先生,三天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再给我两天。”

“抱歉,只能一天。”

“一天就一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完了。

08

我爸住院的第三天,我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输着液。看到我进来,他别过脸去,不看我。

“爸……”

“不要叫我爸。”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你这种儿子。”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老谢,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我爸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的老丈人把我害到住院,他还护着人家!”

“我没护着,”我低着头,“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你怎么处理?”我爸喘着粗气,“报警了吗?起诉了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魏国华那个骗子送到牢里去,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那个曾经手把手教我写字的父亲,那个供我读完大学的父亲,现在躺在病床上,让我在亲情和婚姻之间做选择。

“我知道了。”我哑着嗓子说。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郑鹏涛的电话。

“我给你个案子,”我说,“我岳父魏国华,冒用我的名义,借款一百六十万。他用自己的儿子的身份开了个皮包公司,法人是他儿子,实际控制人是……”

“证据都在?”

“都在。”

“那就好,”郑鹏涛说,“这样,你先把证据发给我,我草拟起诉状。不过,我得提醒你,一旦起诉,你老婆可能……”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点了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

手机又响了。是魏艺涵。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接通了。

“英飙……”她的声音很轻,“我妈说……我爸跑了。”

“跑了?”我愣住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他拿了包就走了。”魏艺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说,他走之前,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魏艺涵的哭声,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跑不远的。”我说,“我手上的证据,足够让他坐五年牢。”

“我报警了,”我打断她,“你自己好自为之。”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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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周后,岳父被抓了。

在邻市一个破旅馆里找到的,身上揣着二十万现金。据他交代,他是想跑路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从头再来。

被抓那天,他还在旅馆里喝酒,桌上摆着几个空瓶,人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警察踹开门的时候,他还骂骂咧咧的,说警察管闲事。

消息是我从郑鹏涛那知道的。

“案子移交检察院了,估计很快就能开庭。”郑鹏涛在电话里说,“你岳父这案子,证据确凿,加上他有逃跑嫌疑,法院肯定不会轻判。”

“能判几年?”

“三年起步,五年以下。”郑鹏涛顿了顿,“关键是民事赔偿那部分,你要是追究的话,他那套房子和你大舅子那套婚房,都得用来抵债。”

“追究。”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魏艺涵发的消息。

“英飙,我想见你一面。”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打了三个字:“明天吧。”

第二天,我们约在了一家小茶馆里。魏艺涵先到的,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我坐下来,要了一壶碧螺春,倒了两杯。

“你瘦了。”我说。

她点点头,眼睛红红的:“我妈天天哭……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水电费都没钱交……”

“那套房子呢?”

“爸走之前,把房产证拿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谁手里。”

我喝了一口茶,苦的。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她低下头,手紧紧捏着茶杯,“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所有。”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不该把卡给爸,不该帮他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说,“我从来没恨过你爸,我恨的是你。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这事不会闹成这样。”

“我知道……”她哭得更凶了,“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女人,跟了我五年,我没舍得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可现在,看到她哭,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擦了擦眼泪:“我想跟你回家。”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跟我回家?”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我……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魏艺涵,你试了一次了。五年。结果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到她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10

三个月后,案子判了。

岳父魏国华因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那套价值一百五十万的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后用于偿还贷款。

至于大舅子那套婚房,因为房产证名字是魏明杰,法院没动。

我背着那笔一百六十万的贷款,按月还着。

魏艺涵的事,我没有对外说。只跟我爸妈说了两个字:分了。

我妈哭了很久,说我们都要三十好几了,离了婚以后可怎么办。我爸没说话,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几个月后,我已经慢慢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了。我换了份工作,从建筑公司跳槽到另一家,工资高了一些。每个月的债,一点点还着。

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了魏明杰。

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多了,胡子拉碴的,穿着件旧外套,没精打采地站在路边。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别这么叫。”我说。

“对不起……”他低着头,“那时候,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想把钱还给你。”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我知道你背着好多债。那套房子,我打算卖了。钱都给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舍得?”

“我哥当年如果拦着我爸,这事不会闹成这样。”他眼眶红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点站出来……也许……”

“别说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你保重。”

“你也保重。”

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偻着,像老了好多岁。

又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魏明杰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姐夫,房子卖了,一百三十万。还了银行的贷款,剩下八十万都在卡里。密码是你生日。别拒绝,这是我欠你的。

我捏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租来的房子里,吃着泡面,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魏艺涵发来的一条消息。

很长的一段话,说出来这么久,她经历了什么,她妈身体不好,她怎么换了个工作,每天都累得不行。

最后,她说:“英飙,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我打了几个字:“好好过日子。”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泡面,继续吃。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串珍珠项链挂在远处。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魏艺涵穿着婚纱,站在礼堂门口,笑得那么好看。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人生啊,就是这样。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一片一片的,红的绿的黄的,像是一幅水墨画泼在天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条银行短信:你尾号3897的工资卡,收到转账800000元。余额……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了又在笑,不知不觉就笑哭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洒进来,像是水一样凉。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谢英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