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不对。

宋雅静她妈放下筷子,那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客厅里格外响。她盯着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不好的肉。

小伙子,你一个月挣多少?

我咽了咽口水,说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数字。她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宋雅静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这时候门锁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我后背发凉。他坐下来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慢悠悠说了一句话。

那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我脑子里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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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事,我一直没忘。

那天晚上的医院走廊很长,白炽灯管嗡嗡响着,像一群苍蝇在头顶飞。父亲于火生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肝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我坐在床边的塑料凳子上,看着他一点点往下走。

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醒过来就是念叨以前的事。

说他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完大学,这是他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儿啊,”他拉着我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爹没给你留下啥,你别怪爹。”

我说爹你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他摇摇头笑了,那笑容让我心里发酸。他活了五十八年,到这一步了还在替我想。他说:“你赚钱了别变坏。钱多了容易让人蒙了心。”

“做人要像咱老于家的祖训,穷不丢人,丢人的是心穷。”

我点头,使劲点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他使劲握了握我的手:“记住了?”

“记住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清醒。

三天后的凌晨,他走了。我跪在太平间外面,哭得跪都跪不住。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穿着一件羽绒服,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那时候我的公司刚刚做出第一版产品,连办公室都是租的。

我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吃五块钱一碗的面条。

父亲去世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公司里没日没夜地熬。

熬了三个月,产品上线了。

第一个月,用户量破了一万。第二个月,十万。半年后,有一家风投找上门来,说要投我们。

我不懂什么融资,但我知道那笔钱能让我翻身。

那一轮的融资额是八百万。

八百万。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银行卡上的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反复想着父亲的话。钱多了容易让人蒙了心。

我给他上了一炷香,告诉他,儿子没忘。

之后的三年,公司越做越大。从五个人做到两百多人,从租来的小办公室搬到了市中心的大楼。年营收破了千万,我在圈子里有了点名气。

但我不爱参加那些活动。

不喜欢那些老板酒会,不喜欢投资人饭局。每次有人要我上台分享创业经验,我都推了。台上的灯光太亮,我不习惯。

我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关于公司的事。

我的穿着打扮还是一个普通程序员的样子。穿的是网上买的九十九块钱的T恤,开的是二手的捷达车。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对外永远装穷。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一个不图我钱的人。

那几年我相过几次亲,没成。不是人家看不上我,是我看不上她们。

每次一见面坐五分钟,就开始问你的房子在哪儿,车子什么牌子,一年挣多少。有的更直接,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有没有退休金。

我听着就烦。

我从头到脚都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我就是要看看,谁能在这种条件下看上我。

两年多下来,一个都没有。

直到遇见了宋雅静。

02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同事老刘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老刘是公司里的老员工,从创业初期跟着我干到现在。

但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公司注册用的法人不是我,在员工眼里,我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于哥,你这些年也不找个对象,我看着都替你急。”老刘拍着胸脯,“这个妹子我认识,人挺好的,小学美术老师,长得也拿得出手。你就去见一面,成不成的再说。”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老刘已经把我的微信推给了对方。

当天晚上,一个叫宋雅静的人加了我。

微信头像是一朵向日葵,阳光下开得正灿烂。我通过了好友申请,发了一句“你好”。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说老刘跟她说了我的情况,觉得可以认识认识。

我问她在哪儿见面。

她发了一个地址:“这家面馆我常去,挺好吃的,不用去太贵的地方。”

我查了一下那家面馆,就在她学校附近,一个藏在巷子里的小店,几张桌子一个灶台,墙上贴着菜单,最贵的是牛肉面,十五块钱一碗。

这个年头,女孩第一次相亲会定在面馆的,少。

我有点好奇了。

那天下午我提前到了。面馆不大,下午三点多,里面没什么人。老板娘在案板上切着葱,空气里飘着一股牛骨汤的香味。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水。

水喝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个姑娘走进来,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干干净净的额头。

她进门先冲老板娘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见我,走过来。

“你是于自明?”

“嗯,你是宋雅静?”

她笑着坐下了,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好意思,刚才学校有点事,拖了一会儿。”

我说没事我也刚到。

她招手要了两碗牛肉面,然后扭头问我:“你不介意吧?

我说不介意,挺好的。

她笑了:“面馆是我觉得最舒服的地方。大家坐下来吃碗面,说说话,不用端着。

那碗面我吃得挺香。

聊的东西也简单。她说她教美术,班上四十多个孩子,有的闹腾,有的安静。她说她喜欢看孩子们画画,那些画歪了涂花了,看着反而有意思。

她说:“我觉得人也是这样的,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实。”

我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那碗面吃了快一个小时。

聊到后来,我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我老家是农村的,父亲去世了,就我一个人。我现在在一个小公司上班,一个月挣五千多不到六千吧,没买房,开一辆二手捷达。”

我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清亮,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挺实在的。”

我说你不嫌我穷?

她搅了搅碗里的汤:“我一个月也挣不到四千。两个人加一起,省着点用,也能过日子。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过法。关键是跟谁一块儿过。”

我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在心里。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那个向日葵在路灯的光里,看着格外灿烂。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经常联系。

下班后她有时候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班上哪个孩子的画特别有意思。她拍了照片发过来,是蜡笔画的小猫,歪歪扭扭的,看着却特别生动。

我回消息不多,但每条都认真看。

周末的时候我们约着见面。

去的地方都很普通,公园、书店、小吃街。

有一次她说想吃郊区那家的草莓,我开车带她去,一个多小时的路,她在副驾驶哼着歌,车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那一刻我认定了。

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三个月后,她带我见了她的几个朋友。那顿饭吃得挺高兴,大家说说笑笑的。宋雅静坐在我旁边,偶尔会侧头看我一眼,眼里的光很温柔。

后来有一次她接了个电话,挂掉后对我说:“我妈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说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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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宋子明是在一个饭局上听说于自明这个名字的。

那天是周末,他和几个做投资的朋友一起吃饭。

席间有人提到最近本地冒出来的一个创业者,说做互联网的,从五个人起家,三年做到年入千万,人很低调,不爱露面。

“叫于自明,”那人说,“这小子有脑子,技术也厉害。有人想挖他,开价都不低,他没动。”

宋子明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去后他上网查了一下,果然看到了相关报道。不多,就那么两三篇,但信息够用了。在这个圈子里,信息就是钱。

他存了个心眼。

几个月后,他妹妹宋雅静打电话来,说交了个男朋友,想让他帮着把把关。

“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宋子明问她男的是干什么的。

“一个程序员,在他们公司做技术,一个月挣五六千吧。”

宋子明随口应着,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他对这个城市的圈子太熟了,有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了一句。

“于自明。”

宋子明手里的烟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哪天带出来见见。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那些信息开始对上了。

于自明,女,小学老师。于自明,男,创业者。一个人两种身份,哪一个是真的?

宋子明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想看看于自明到底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宋子明没向任何人提这件事。

他收集了于自明公司的所有公开信息,甚至私下找人打听过。

得到的消息都一样:这个人做事很稳,对手下员工很好,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但他为什么要装穷?

这个问题一直挂在宋子明心里。他了解自己的妹妹,那丫头从小就不爱攀比,也不在乎钱。一个有钱人,非要装成穷小子,这是图什么呢?

宋子明断定,这个人要么心眼很深,要么就是有病。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要等一个机会,当面问清楚。

这个机会在一年后来了。

那天下午,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宋雅静要带男朋友回家吃饭。

母亲在电话里语气不太高兴:“听说是穷人家的孩子,一个月挣那么点,你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宋子明说晚上他也回去,正好见见。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日历,把时间记了下来。然后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晚上的酒局不去了,家里有事。

他不打算提前揭穿于自明。他要当面看着这个男人,看他怎么在自己面前演戏。

这是一个局,局里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

04

那个周六的早上,我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今天要去宋雅静家见她爸妈。

这件事我已经念叨了一个多星期,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宋雅静跟我说过她妈的脾气。

马桂香,退休会计,刀子嘴豆腐心,但嘴是真的厉害。

她爸宋德福倒是话不多,是个老国企职工,平时喜欢看电视,对什么事都不怎么发表意见。

“我妈要是问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宋雅静这样说,“别怕,有我呢。”

我昨晚一夜没睡踏实。

起床后洗了个冷水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人穿着新买的T恤,九十九块钱,特价。

裤子是去年的,洗得有点发白了。

换了好几次衣服,最后还是选了这身。

简单,寒酸,但真实。

我出门去水果店买了两兜水果,一兜苹果一兜香蕉,总共花了六十多块钱。挑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点好的,后来还是算了。装就装到底。

开车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刚过。

那是个老旧的小区,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会儿还没开花。

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我看见她家的窗口挂着一个风铃,银色的,在风里轻轻响着。

我深呼吸,拎着水果上了楼。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马桂香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花格子的短袖衬衫,头发烫过,梳得整齐。她打量了我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目光落在水果上。

“来了?进来吧。”语气不算热,也不算冷。

我换了鞋,进了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盘瓜子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什么剧。

宋德福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好。”

他嗯了一声,又看他的电视了。

宋雅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我笑了一下:“你来了,我还在炒菜呢。”

我说我来帮你。

她妈挡了一下:“不用,你坐那儿就行,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我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气氛有点尴尬。

电视里放着剧,宋德福看着,偶尔喝一口茶。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啥,只能跟着看电视。

马桂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拿碗拿碟子。

饭很快做好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鸡汤。马桂香在桌边坐下了,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椅子上。

“吃吧,别客气。”

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

马桂香开口了:“小静说你在一个什么公司上班?”

“嗯,做互联网的,小公司。”

“一个月挣多少?”她问得很直接。

我咽下嘴里的菜:“五千多。”

马桂香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了。我没法具体形容那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不是欣慰。

“五千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咱这城市,租个房子都要两千吧?”

我说是。

“那剩下三千多块钱,吃饭、交通、日常开销,能剩下多少?”她的语气不算差,但那问题问得我有点坐不住。

宋雅静插嘴了:“妈,我们年轻人慢慢来嘛。”

“慢慢来?”马桂香放下筷子,“慢慢来是多少年?我跟你爸当年也是慢慢来的,结果呢?一辈子住在这个老房子里,买个菜都要掂量掂量。我是不想让你走我们的老路。”

宋雅静说:“我不在乎这些。”

“你现在不在乎,将来就知道了。”马桂香说着转向我,“小于是农村的吧?”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亲去世了,就我一个人。”

马桂香的眉头拧了一下。她没再说话,又夹了一口菜。那顿饭后面的气氛一直挺尴尬。我埋头吃饭,宋雅静偶尔给我夹菜,她妈问一句我答一句。

宋德福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就吃完了,站起来去沙发那儿看电视了。

我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碗。马桂香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偶尔瞟我一眼,目光不太热。

我看了看时间,想说要走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钥匙在锁孔里转了转,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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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擦手。

他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一进门,他先扫了一眼客厅,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先笑了:“你来了?”

我有点懵:“你是……”

“哦,我是她哥,”他说,“宋子明。”

我站起来,伸出手。

他握住了。那握手的时间有点长。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神色。

马桂芝看到他回来,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饭局吗?”

“推了,回来看看。”宋子明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过来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没说什么。

宋雅静从厨房里走出来:“哥,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临时决定的。”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正好认识认识你男朋友。”

宋雅静笑了笑,坐到我旁边。

宋子明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你叫于自明?”

“嗯。”

“在哪个公司上班?”

我就说了那家小公司的名字。宋子明听完,点了点头:“做互联网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公司规模不大吧?”

我说不大,二三十个人。我说得挺自然,因为那个公司确实存在,是我注册的一个皮包公司,平时有些事情要用它。

宋子明又点了下头。

马桂香在一旁说:“小于是个实在人,一个月挣五千来块钱。”

宋子明看了他妈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五千块?”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他没再问我工作的事,转而跟我聊起了一些闲事。老家是哪儿的,家里还有谁,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都一一答了。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宋子明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他坐回位子上,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愣了一下。

“是吗?我没印象。”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那一刻,我的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因为我也想起来了。

这个人,我在一个什么场合见过。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参加过一个金融圈的酒会,当时有个人过来跟我换名片。

那个人的名字我没记住,但那张脸,我有点印象。

宋子明,宋雅静的哥哥。

他认出我了吗?

我不敢确定。但他在饭桌上说得最后那句话,让我觉得不太妙。

“兄弟,”他举了举啤酒罐,“既然来了我家,就放松点。别绷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点笑意,但那笑意让我后背冒汗。

饭后,宋雅静拉着我去她房间看她画的画。她画了很多水彩,有风景有人物,有一张画的是一个侧脸剪影,逆着光,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是谁?”

“你猜。”她笑着不答。

我看着那张画,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宋子明那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他到底认没认出我?

如果是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当面说穿?

这个疑问,让我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宋雅静看出来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还想我妈说的那些话啊?你别放心上,她就是那张嘴。”

我说没事。

但我心里有事。

06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灯关了,抽了半包烟。

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宋子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个笑容,不像是初次见面的笑。

那个叫我要“放松点”的语气,明显是话里有话。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于总,这么晚找我?”

“老李,”我说,“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宋子明,做金融的。”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没有。他是我女朋友的哥哥。”

“那他……”

“我觉得他认出我了。”我顿了顿,“但没当面揭穿。”

老李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装穷那件事?”

“于总,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老李的声音有些无奈,“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那都是家里人,瞒不住的。”

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知道老李说的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宋雅静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这一年多的感情,全都是一个局。

那个念头让我心里发慌。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坐在办公室,看着桌上那些文件和报表,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助理小周进来送资料,问了我一句:“于总,您脸色不太好看,不舒服吗?”

我说没事,让她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宋雅静发来的。她说她妈想请我周末再过去吃顿饭。

我没多想,回了一个好字。

但我不知道,那条微信是马桂香让女儿发的。她这么做,是因为宋子明跟她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马桂香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宋子明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妈,那个于自明,不简单。”

马桂香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不简单?穷小子一个,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子明摇摇头:“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他装的。”宋子明说,“他根本不是什么穷程序员。他的公司一年能挣上千万。”

马桂香的手停住了,碗在水槽里滑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转过身来,盯着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个有钱人。”宋子明一字一顿,“他装穷,可能是为了考验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