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11年了,够意思了。

她把那沓钱推过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三万块,牛皮纸信封装着,厚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没数,也没问,拿起信封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补了一句:爱要不要。

我没回头。

11年。我替她挡过酒驾的货车,替她挨过歹徒的刀,电梯从五楼摔到二楼,我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到头来,在她嘴里就值一句“够意思了”。

我踩下油门,老别克在雨里轰了两声才打着火。

挡风玻璃上一层水雾,雨刮器刮过去,又糊上来。

我盯着前方,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到家门口,鞋还没换完,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是她的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老丁,看看你的银行账户余额。

我打开银行软件,屏幕上的数字让我腿一软,蹲在门口,半天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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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从公司出来,一路开着车往回走,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响,刮不干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

雨点子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我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一幕,那三万块,那句“够意思了”,她那副冷着脸的样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11年前我从部队转业回来,外头的世界已经变了一个样。

我拿着退伍证,跑了半个月的人才市场,人家一看我年纪,再一看我没文凭,都摇头。

后来还是在工地上找了个活,搬水泥,扛钢筋,一天八十块。

住在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里,夏天跟蒸笼似的,冬天四面漏风。

我那会儿就想,能活着就行,别的也不敢想。

后来认识赵学智,日子才算有了点盼头。

我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雨还在下,看着外头模糊一片。

当年赵学智走的时候,我跪在他病床前头,应下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老赵,你放心。

只要我丁祥有一口气在,她就不会受委屈。

我跪了,也应了。往后这些年,起早贪黑,没敢耽误过一天。可现在呢,她一句“够意思了”,就把我给打发了。

我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才慢慢下了车。

楼道的灯坏了,我摸着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

出租屋不大,一间半,我住了快十年。

进了门,把湿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另外一根也忽明忽暗地闪着。

我没有去开,就坐在那儿,听着窗外雨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郭桂莲发来的一条语音。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点开,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哑哑的,不像是她平时跟我说话那种利索劲儿:“老丁,看看你的银行账户余额。”

我一愣,打开手机银行。

那破手机用了五年了,屏幕裂了条缝,卡得要命。

等了好一会儿,屏幕才跳出来一行数字。

我盯着那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十万。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六位数。

我名下的存款余额,整整多了十万块。

我一辈子没存过这么多钱。

我每个月工资五千,除了生活费,剩下的都寄回老家给我爹妈看病。

哪来的十万块?

再往下翻,还有一条更让我蒙掉的消息。

是房产中心发来的短信通知,显示一套房产已办理了过户手续,新的产权人写着丁祥,地址是老城区槐树巷12号,办理时间是三天前。

我蹲在门口,腿软得站不起来。

02

11年前,我在城东工地上干活,那地方现在盖成了一大片高楼,当时还是一片荒地。

我跟几个工友住在一个活动板房里,吃的是工地食堂的馒头咸菜,干的是一天十二个小时的重体力活。

那年秋收过后,我爹打电话过来说我娘的风湿病又犯了,住院要交三千块押金。

我本来攒了一千多,那阵子工地上有人说工程款到账了,我满心欢喜等着发工资。

可包工头一拖再拖,拖到后来,直接说工钱发不下来,让我们先等着。

我等了半个月,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跟工友一起去找包工头理论。

包工头是个光头,戴着一条金链子,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

工友跟他说了两句,他直接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说:你爱干不干,不干就滚,这工地上不缺人。

工友气得差点动手,被其他几个人拉住了。

我站在后头,看着那光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硬生生忍住了。

我没钱打官司,也没本事闹事,只能咽下这口气。

出了工地大门,我蹲在马路牙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我娘的住院费。兜里掏出来,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和几个硬币。

就是那时候,赵学智的车停在我跟前。

一辆黑色的皮卡,车门上印着“宏运运输”几个字。

他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被人欠了工钱。

我没吭声,他也没再多问,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了过来:先拿着,别饿着肚子。

我愣住,抬头看他。

他脸上笑呵呵的,皮肤晒得黑红,看着像个庄稼人。

他见我不接,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这钱不用还。

就当是我替那帮王八蛋赔个不是。

我接了那两百块钱。

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那天要不是他掏那两百块钱,我可能就拎着砖头回去找那光头包工头了。

他拉了我一把,不光是填了肚子,是把我从一条歪路上拽了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赵学智是包工头叫来拉材料的运输老板。

他隔三差五来工地上,因为我干活力气大,又老实,他有时候会主动跟我搭两句话。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赵学智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嗓门大,笑声响亮,走到哪儿都能把场面弄热。

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候也干过工地,二十岁那年去南方,在工地上扛了三年水泥。

后来自己单干,跑运输,从一辆旧皮卡干起,慢慢攒下了这家公司。

他媳妇郭桂莲,我见过两次。

瘦瘦高高的,长得挺标致,就是不爱说话。

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不太明显,但走快了就能看出来。

听人说,她年轻时候出过车祸,腿伤一直没好利索。

我看着赵学智提起媳妇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替他们高兴。

两口子不容易,从一穷二白的日子熬出头来了,眼看日子越过越好,谁知道后头还有那么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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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学智把郭桂莲托付给我,是在他查出肝癌之后的事。

那天傍晚,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他人在医院。

我赶到的时候,赵学智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

他看见我进来,咧嘴笑了笑:老丁,你来啦。

他气色还行,但是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都脱了相。

我问他,医生怎么说。

他没接话,把苹果递给我,说:你吃,这苹果可甜了。

我没接,盯着他的脸,问:到底什么病?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然后说了一句: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愣在原地。

赵学智摆摆手,笑了笑:哭丧着脸干啥,人早晚有这一天。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嫂子。

他说着,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眼里头有了说不清的东西。

老丁,我求你一件事。

我说你说。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双眼睛虽然瘦得凹进去了,但目光还是清亮的:你嫂子腿脚不好,往后我不在了,你帮我照应着她。

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想起当年他递给我两百块钱时的样子,鼻子猛然一酸。

我没说话,扑通一声在病床前跪下来,往前挪了挪,握住他的手:老赵,你放心。

只要我丁祥有一口气在,你媳妇就不会受委屈。

赵学智听我说完,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瘦得像一把骨头,都咯得我手疼。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把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搬走了一样。

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去医院取我娘的药,正好在楼道上碰见从病房出来的郭桂莲。

她眼睛通红,脸上的妆也花了,看见我,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去。

她走得很急,脚步还是有一点跛,身子微微摇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涩。

三天后,赵学智走了。

葬礼上,郭桂莲穿着一身黑,站在灵堂里迎客。

她脸上没有泪,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绳子,一碰就要断。

有人上来说节哀,她就点点头,说谢谢,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站在那里的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但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郭立轩那天也来了,穿一身黑西装,皮鞋锃亮。

他在灵堂里转了两圈,趁着没人注意,往赵学智的书房方向去了。

我心里头一惊,跟了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郭立轩正蹲在桌子前头,哗啦哗啦地翻抽屉。

我推门进去,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他直起身来,脸上堆着笑:丁叔,我找赵叔以前留下的一份合同。

我盯着他,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塞了东西。

我说: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他脸色一变,说: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我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他大概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了,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扔在桌子上:我就是看看,又没拿。

他说完,一溜烟走了。

我盯着桌上的信封,没动它。

后来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也没跟郭桂莲提。

但从那天起,我对郭立轩多了个心眼。

04

赵学智走后,我每天照旧七点到郭桂莲楼下,送她去医院复健。她不多说话,我不多问,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要说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头几个月,她半天不跟我说一个字。

我也不在意,开车就开车。

时间长了,她的气倒像是消了一些,偶尔会主动说两句:“路上慢点。”或者:“前头那个路口右转。”

我记得有一回,我跟她说起我娘的风湿病。

她听了,过了两天,给我一盒药酒,说是人家从老家带来的偏方,让我娘试试。

我当时愣了,问她哪来的。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说:以前老赵在的时候,他腰不好,人家送了这药酒来。

我用不上,放家里也是浪费。

她没有说她记着我娘的病,但那盒药酒,比什么话都管用。

我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想离开的念头了。

早上七点,我准时到她楼下。

晚上她下班,我接她回家。

逢年过节,她家没旁人,我拎着东西过去,跟她一块儿包饺子。

她吃饺子的时候不太说话,但会多煮一盘,让我带回去。

有一年冬天,流感传染得厉害,我也没能幸免。

发着烧,路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实在挡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请假。

我窝在被子里睡了一天,晚上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她。

她穿着件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保温桶的热粥,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我熬多了,喝不完。

她把粥递给我,转身就走了。

我拎着那桶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软和话,但是做的事,比什么话都暖心。

我喝那桶粥的时候,觉得烧都退了一大半。

那几年,我几乎把她当成了家里人。

她身体不好,我操心;她胃口不好,我去学做饭。

后来我也会做几个拿手菜,红烧排骨、清蒸鱼,她喜欢吃,我就隔三差五做一回。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笑,我一个老光棍,天天琢磨着给人家做饭。

可我乐意。

日子久了,我在外头听人说过一嘴闲话,说丁祥是不是惦记上那个寡妇了。

我没接那话茬。

我跟郭桂莲之间,清清白白。

我应下的是赵学智一句话,那是承诺。

再说了,她那个人,也不会对我动那份心思。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亲人近一点,比夫妻远一点,说不清,道不明。

但我知道,她需要我,我也愿意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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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学智走后的第二年开春,郭桂莲有一天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事要谈。

我走进办公室,她坐在大班台后面,跟前放着个牛皮纸信封。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老丁,公司我不做了。我准备盘出去。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想做了?

她说:累。干不动了。

我看着她,她脸色确实不好,发黄,眼窝底下青黑一片,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我以为她是累着了,说:要不您歇一阵子,公司我先帮你看着。

她摇了摇头,把信封往前推了推:公司我已经跟人谈好了,下个月就交接。这是这三年来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回去找个安稳活吧。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头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她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话过。

我伸手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三沓现金,用皮筋扎着。

一看就知道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挺新,还带着银行的纸味儿。

我放下了信封,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她说:老丁,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说:这是我该做的。

她没接话,坐在那半天,像是在想什么。

我也没有出声,等着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拿上走吧,往后我这边不用你管了。

我站在原地,那根弦绷了太久,突然被割断,整个人一下子有些发慌。她没有回头看我,但我看见她的肩膀那一下微微的颤抖,像在忍着什么。

我说:郭姐,那您往后……

她打断我:我自有安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站了半天。最后她开口,声音有点急: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拿着钱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她那语气,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是在赶一个赖着不走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听到她在后头又补了一句:“爱要不要。”

我把门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上没有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头一阵阵地泛凉,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口冰冻的井里。

我走出公司大门,外头下起了雨。

我站在门廊下,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里。

回头看二楼的窗户,那窗户玻璃上映着我的影子,又好像有一道人影在窗帘后头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我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发动车子,走了。

06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我开着车回来,一路上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我脑子里反复想着她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但她从不是个不知冷热的人。

这三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

就算有时候我事情办得不好,她也顶多说一句“算了”。

可今天,她像是在演一出戏给我看。

我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它看。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窗户没关严,雨水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我没有去关窗,就那么坐着。

11年前,我跪在赵学智的病床前头,答应他照顾她。

三年里头,我做了多少事?

她去医院,我接送;她腿疼走不了路,我背她上楼;她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动弹,我就在楼下守着,看着那盏灯一直亮着。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她提过,也没想要她领情。可我心里头想着,她至少应该明白,我不是来做一天两天的。我是打算伺候她一辈子的。

可她说:拿上走吧,往后我这边不用你管了。

一个人的心要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郭桂莲发来的。

我点开,她那头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一块砂纸刮在心上:

我愣了一下,打开手机银行。

屏幕裂了一条缝,卡了半天才刷出画面。

我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六位数,整整六位数。

我的存款余额上,躺着一笔我做梦都想不到的钱。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条房产中心的信息,显示槐树巷12号的房子已经过户到我名下,过户时间就是三天前。

那套房我认得,那是赵学智和郭桂莲年轻时候住过的房子。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套房子。

我腿一软,蹲在门口,半天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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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一宿没合眼。

那些钱,那套房,绝对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这些是赵学智生前就安排好的。

他在走之前,就已经把这一切都办妥了。

他是怕郭桂莲一个人没人照顾,用这种方式把她安排给我。

可郭桂莲,她为什么要演这一出?

她给我十万块,给我一套房子,这三万块退休金跟那些比,不过是个零头。她要是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猛地明白过来。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惹我生气,故意让我觉得寒心,故意用三万块把我扫地出门。

只有这样,我才会死心,才会拿着那些钱去安生过日子。

她不想让我继续守着她。

可她为什么?

她身体不好。

我看着她的脸色,她越来越瘦,越来越没精神,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哪里不舒服。

她一个人把什么都扛着,连生病了都不吭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开车去了公司。

大门锁着,玻璃门里拉上了帘子。

我拍门,没人应。

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张纸,写着一个电话。

我打了过去,对方说是中介,说这套办公室已经在办理交接了,里头东西都清空了。

我挂了电话,又去了郭桂莲家。按门铃,没人应;又上楼,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邻居开门探出头来,告诉我,郭桂莲好些天没回来了。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掉头就去找郭立轩。

城南那个旧小区,我找过去的时候,郭立轩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丁师傅,还来找我姑姑呢?

我没理他那副嘴脸,直问他:你姑姑人呢?

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姑姑的事,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我什么时候变成外人了?

这三年来,我任劳任怨,怎么到她嘴里,我就是一个外人了?

我猛地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怼到墙上:我再问一遍,你姑姑人在哪儿?

他被我吓住了,烟都掉在地上,声音也变了调:你干嘛!医院!她自己办的住院!

我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往外走,背后传来他嘀咕了一句:一个当保镖的,真把自己当自家人了。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