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李薇捧着档案夹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发颤:“萧总……您让我通知沈小姐过来签离婚协议?”
萧英勋头也没抬,继续翻手里的文件,嗯了一声。
李薇没动。
半晌,她低声说:“萧总,沈小姐她……不是早就跟您离了吗?半年前您亲自签的字,手续都办完了。”
办公室里静得像一口枯井。萧英勋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墨渍。
他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顶楼,沈雨晴站在落地窗前,低头望着脚下那片她曾经绕了十年的路。
手中的电话里,孙翔的声音传过来:“沈总,梦菲科技那边的收购程序已经全部走完了,上周五交割完毕。”
沈雨晴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随手摸出抽屉底层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是我对不起你。
她看了几秒,把信重新折好,塞进信封里,放回了抽屉最底层。
窗外雨势渐起。她等了三年的话,终于等到了。
01
沈雨晴和萧英勋认识那年,她26岁,在一家小咖啡馆当收银员。
那家咖啡馆开在创业园区边上,来的人大多背着电脑包,一坐一下午,点一杯美式,聊什么融资、孵化器、天使轮。
沈雨晴听不懂,但她记住了萧英勋。
他每周三下午两点左右到,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他打字很快,偶尔停下来发呆,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和谁较劲。
有一次他结账时忘了带钱包,沈雨晴说没关系,下次一起给就行。第二天他真来了,除了补上那杯咖啡钱,还多带了一块蛋糕。
“那天谢谢你,不然我就糗大了。”他把蛋糕推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沈雨晴。”
“我叫萧英勋,做科技公司的。”他笑了一下,“以后我常来。”
后来他确实常来,和她聊创业的事,聊他的公司,聊他做的一个什么管理系统。
沈雨晴不太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她听得认真。
萧英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听众。”
三个月后,萧英勋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公司帮忙:“我看得出来你挺能干的,在我这儿,我让你当合伙人。”
沈雨晴笑了笑。她犹豫过,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时候她已经在咖啡馆站了三年,工资每月3800,房租1200,剩下的钱掰着指头花。
萧英勋的公司虽然不大,但他说得真诚,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热气腾腾的,像冬天锅炉房里冒出来的白汽。
她搬进他的出租屋那天,他问她:“家里人知道你结婚吗?”
沈雨晴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动作顿了一顿:“我是个孤儿。”
这个谎她说了很多年,已经说得很顺口。
从17岁离开沈家的那天起,她就是个孤儿了。
她妈在她10岁那年病故,一年后父亲再婚,继母进门,带着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继母对她说不上不好,就是那种客气里透着的冷。
吃饭不多做她的份,洗衣粉不给她用,高三那年冬天,她房间的暖气坏了,报修单递上去三回都没人管。
她父亲永远在出差。偶尔回来,继母都有办法让他觉得一切都是沈雨晴不懂事。
18岁那年她考上省城的大学,继母说家里没钱。
沈雨晴没争辩,自己出去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暑假工,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
从那以后,她再没回过家。
沈渊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她一次都没接。
后来他换了号打过来,她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
再后来,他往她留下的那张卡里打钱,她一分没动过,也不注销,像赌气,也像留个念想。
这些事她没跟萧英勋讲过。她只说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萧英勋也没多问。他说:“巧了,我也就是个普通家庭,爹妈都是退休的。咱俩在一起,谁也不高攀谁。”
婚礼办得很简单,两桌酒席,请了几个亲戚朋友。
萧英勋的爸妈坐在主桌上,萧德宁扫了一眼亲家席上光秃秃的位子,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马彩霞倒是热情,拉着沈雨晴的手说:“闺女,以后你就是我们萧家的人了,有啥事跟妈说。”
沈雨晴笑着应了一声好。
那杯酒端在手里,她喝下去的时候,喉头微微发酸,但脸上没有露出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
婚后前半年是好的。
萧英勋的公司刚拿下第一笔订单,忙碌但充实,两人一起加班到深夜,在路边摊吃一碗热汤面,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沈雨晴把公司财务和供应商台账接了下来,她做事细致,从不出错,萧英勋不止一次跟人说:“我媳妇儿比我记账都清楚。”
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她没靠沈家,没靠父亲,自己找到了一个踏实肯干的男人,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心里是暖的。
转折发生在婚后第二年的冬天。
萧英勋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回来的时候很兴奋,说碰到一个老同学叫吕梦菲,正在做智慧医疗的项目,前景特别好。
“她邀请我入股。”
沈雨晴正在叠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了解那个项目吗?”
“还不算太了解,但我觉得是个机会。”
沈雨晴想了想:“你的公司目前账上流动资金不到四十万,要投的话,得想清楚。”
萧英勋摆摆手:“我知道了,先接触接触再说。”
他那时候的语气还很轻松。沈雨晴没再多说,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顺手把他的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屏幕上亮着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菲。
02
吕梦菲来公司那天,沈雨晴正在茶水间冲咖啡。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穿着驼色大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她看见沈雨晴,微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吕梦菲,来找萧总的。”
“他在办公室,我带你去。”沈雨晴放下杯子,走在前面。
那天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吕梦菲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
后来萧英勋说梦菲科技那边缺运营人手,想让沈雨晴过去帮一阵忙。
沈雨晴没接话,夜里她打开电脑查了梦菲科技的工商信息:注册资本300万,实缴30万,股东名单里没有吕梦菲的名字,法人和大股东是一个姓周的男人。
她把页面截图存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她在饭桌上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萧英勋。
“这家公司,股东和法人都是别人,吕梦菲表面上什么都不是。你确定要投?”
萧英勋正在喝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梦菲创业那会儿注册公司,还没想好怎么安排股权,后面会调整的。你别想太多了。”
“你了解过项目的盈利模式吗?”
“了解过。主要是对接医院资源,做信息管理系统的。”
“那给你写股权协议了吗?”
“正在拟定。你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梦菲?”
沈雨晴没再问了。
她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喝完,站起来收拾桌子,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地响了好一阵。
她不是看不出萧英勋的变化。
以前他们周末一起去看电影,现在萧英勋说周末要开电话会。
以前她叠好的衣服他会穿,现在他衣柜里多了几件她没见过的衬衫和领带。
这一切不是突然发生的,是慢慢变成的,像一锅水被文火煮着,等到发现滚烫时,已经来不及了。
春天的时候,梦菲科技那边说项目进入关键期,需要一笔大额投入。萧英勋从公司账上划了三十万过去,没跟沈雨晴商量。
沈雨晴看见银行流水的时候,在公司财务室里静坐了很久。
窗外的小区里有个小孩在玩滑板车,哇哇地叫,汽车的喇叭响了几声。
她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然后打印了一份银行流水,连同之前整理的那些转账记录,用夹子夹在一起,放进了办公桌底层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她知道。那是她和萧英勋的结婚纪念日,但他早忘了这个日子。
与此同时,沈雨晴开始偷偷盘点萧英勋公司的所有资产。
账上流动资金还剩不到十万,应收款三十五万,仓库里积压着价值近二十万的旧版设备。
公司表面还在正常运转,但底子已经被掏空了。
那天傍晚萧英勋难得准时回家,带回一瓶红酒和半只烧鸭:“今天谈了个大客户,后天签合同。”
沈雨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兴奋的脸,忽然问:“你多久没看过公司的账了?”
“不是有你吗?”萧英勋放下手里的袋子,“我看不看有什么关系。”
沈雨晴没接话。她弯腰把茶几上的一摞旧报纸收进垃圾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走到阳台上去透气。
初春的夜风很凉,她抱紧手臂,看着远处沈氏集团大楼的灯光。
那栋楼很高,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此刻亮着几层灯,像有人在加班。
她忽然想,她爸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睡不着,坐在书房里翻那些旧相册?
沈雨晴没让这个念头停留太久。她转身回到屋里,又从电脑里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慢慢敲下了三个字:离婚协议。
她写到一半就关了,还是没保存。
03
四月的时候,吕梦菲公司的上市计划正式启动了。
消息是萧英勋带回来的。
他那天心情特别好,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梦菲说了,上市之后原始股能翻几十倍,咱们投进去的钱至少赚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兴奋得像个第一次中了彩票的人。
沈雨晴站在厨房里切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上市?一家注册资本300万的公司,成立不到两年,怎么上市?”
萧英勋坐到沙发上:“你知道什么,人家背后有大资本方的资源,要走的是海外上市的路子。”
“你投进去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上市了不就回来了?”
沈雨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砧板上切到一半的土豆丝,粗细不均,有一根切歪了,断在菜刀下。
她把刀放下,解开围裙,走到饭桌前坐下,双手叠在膝盖上。
“萧英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做电商代运营的项目。启动资金不用多,十万就行。”她看着他,“账号我自己运营,赔了算我的,赚了按比例分你。”
萧英勋脸上的表情顿住了。他皱起眉说:“这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思搞这些?我这边资金也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给梦菲投了一百多万了。”
“那是投资!”萧英勋的声调高了起来,“你那个叫什么?你懂电商吗?”
沈雨晴的手在膝盖上微微缩紧,指甲按进掌心,没说话。
“行了,别闹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学学做饭,以后有了孩子总得有人顾家。”萧英勋拿起外套,“今晚我不回来吃饭,跟客户约好了。”
门关上后,沈雨晴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那盘土豆丝已经切好了,粗细不均匀地堆在盘子里。
她站起来把土豆丝倒进垃圾桶,洗好刀和砧板,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擦得特别仔细,每个角落都擦到了。
擦完灶台,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部旧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后跳出来的第一个通知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6281的银行卡,收到转账20000元,余额5203000.00元。
那是父亲每个月雷打不动打进她卡里的钱。她从来没动用过,也从来没注销过这张卡。
她把手机放回去,坐在床边,把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结婚证上两个人的照片都是笑着的,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和萧英勋会白头偕老。
她合上结婚证,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站起来,从书桌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份没保存的文档,重新敲下了那四个字。
这次她保存了。
第二天去公司,她在停车场碰见了吕梦菲的车,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车牌号是新的。
吕梦菲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脸上带着笑。
沈雨晴从车旁走过,吕梦菲挂了电话探出头来:“哎,沈小姐,走得这么急赶着去哪呀?”
“去财务室。”沈雨晴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你来得挺早的。”
“没办法,英勋说公司最近忙,让我过来帮帮忙。”吕梦菲推开车门下来,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雨晴,“你也辛苦了,一个女人管账挺不容易的吧?”
沈雨晴没接她的话,转身走了。她听见身后吕梦菲关上安全带扣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胜利者的气息。
办公室里,同事小周看见她进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沈姐,萧总说,梦菲科技那边让您去对接一下供应商资料。”
沈雨晴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在邮件里回复:收到。
她的语气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把U盘插进电脑,把三年来经手的每一份合同、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份供应商名单的备份文件,全都拷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把U盘放进外套内袋,捏了一下,冰冰凉凉的,贴着她的心跳。
04
沈雨晴在吕梦菲的公司待了三个月。
她名义上是“项目对接”,实际上什么杂活都干:打印资料、订外卖、整理会议纪要、帮吕梦菲的助理填报销单。
吕梦菲叫她做什么她都答应,没有一句怨言。
公司里的同事都以为她是萧英勋公司派来打杂的,私下里叫她“那个外包的”。
有一次吕梦菲当着全组人的面说:“这个图表格式不对,不知道是谁做的。我早就说过,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她的目光从沈雨晴身上扫过去,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沈雨晴没有辩解。她拿回那份报表,重新做了格式,再交上去的时候,吕梦菲看也没看,随手放进了文件堆里。
那天中午沈雨晴没有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茶水间的窗台边,手里攥着一个空的咖啡杯,望着楼下车流来来往往。
过了很久,她把空杯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位上,把剩下的活干完了。
萧英勋偶尔来吕梦菲的公司接她下班。
每次来的时候吕梦菲都刚好在沈雨晴旁边,巧得不像话。
她会开玩笑说:“萧总来接你老婆啦?你们小两口真甜蜜。”语气里全是熟稔,像他们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萧英勋笑笑,从来不接话。但沈雨晴注意到,他每次来都会多看吕梦菲一眼。
那一眼让沈雨晴知道,这个婚,真的走到头了。
六月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吕梦菲公司的融资公告:A轮融资5000万,投资方名单里写着三家机构,没有一个真实的资本背景。
沈雨晴看着那份公告,开始动手做一件事: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梦菲科技所有公开信息和她掌握的合同资料逐一比对,整理成一份47页的报告,存在那个U盘里。
她的大学专业是金融,虽然做了三年收银员、管了三年账,但底子还在。
她整理完报告那天,窗外下了一场大雨。她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雨,然后给她爸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五个字:爸,我错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关了,第二天又打开,没有回复。
沈渊那头沉默得像一堵墙。但沈雨晴知道,他看到了。
七月,沈雨晴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了饭桌上。萧英勋下班回来看到那张纸,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搞什么?”
“你签个字吧。”
“闹够了没有?”萧英勋推开那张纸,“我最近忙得很,没空跟你闹。”
“我没有闹。”沈雨晴的声音很轻,手心攥着桌沿,“财产我不要,公司是你的,车子房子也都是你的。我只带走我自己。”
萧英勋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他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匆匆扫了一遍重点条款,看到“女方自愿放弃全部夫妻共同财产”那行字,眉头松开了。
“行,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勉强你。”他拿起桌上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扔回她面前,“不过话先说清楚,以后别来后悔。”
沈雨晴看着他签完那个名字,慢慢把协议书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热浪,吹在人脸上闷闷的。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们住了三年的出租屋,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沈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那个别墅区?那边房子可贵了。”
沈雨晴没说话,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半睡半醒间想,她回来了。花了十年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05
沈家别墅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时,管家老陈愣了好几秒才认出她来。
“小……小姐?”
“陈叔,我爸在家吗?”
“在在在,董事长在书房。”
沈雨晴走进门,玄关的水晶灯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她站在客厅中央,衬衫的袖口起了一层毛边,行李箱放在脚边,安静地等着。
楼上传来脚步声,很慢。沈渊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头发比记忆里白了不少。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阵才开口:“瘦了。”
沈雨晴想叫一声“爸”,嗓子却发紧,卡住了。
沈渊也没催她,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问她:“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老陈,让小刘做碗面来。”他吩咐完管家,又看了女儿一眼,“三鲜面,放虾仁和青菜,不放葱,对吧?”
那是沈雨晴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吃法。
沈雨晴的眼眶一下就酸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阵,才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声音发涩:“爸,我回来了。”
沈渊没有再追问她这几年的事。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回来就好。”
面条端上来时,沈雨晴埋着头吃完了。
那碗面热气腾腾的,汤底很鲜,虾仁很大颗。
她吃的时候没有说话,沈渊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发顶,也没有说话。
吃完面,沈渊起身去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卡。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他把卡放到她面前,“你妈过世那年我去办的,每年往里面存一笔,这笔钱本来就该是你的。”
沈雨晴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去接:“你……打了多少年?”
“从你离家那年打到今年,一年也没断过。”
沈雨晴的喉咙又堵住了。她伸手把卡接过来,捏在手里,久久没有说话。
“明天我让孙翔带你去公司。”沈渊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副总的位子,我替你留了半年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沈渊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你是我女儿。”
沈雨晴第二天正式入职沈氏集团。孙翔站在办公楼下接她,微微欠身:“沈总,办公桌已经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走进那栋她曾经远远望过无数次的办公大楼。
电梯升到顶层,门打开,一整面玻璃幕墙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
她站在窗边,往下看,城市像一张棋盘展开在脚下。
其中某一条街道上,有一个她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出租屋里的男人此刻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办公桌。
桌上放着三份厚薄不一的文件,孙翔说:“第一份是梦菲科技的尽调报告,第二份是关联公司的穿透股权关系图,第三份是收购计划书。”
沈雨晴翻开了第一份。
她在吕梦菲公司待了三个月,表面上是在打杂,实际上把梦菲科技的业务链、合同模板、供应商名单,以及吕梦菲和那个“法人”周姓男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摸得清清楚楚。
她在离开之前,把那些资料全部拷贝到U盘里带走了。现在这些资料正躺在沈氏集团的档案柜里,一张张纸上面写满了吕梦菲三年来的每一步棋。
她合上文件,对孙翔说:“告诉法务部,启动收购程序。”
06
萧英勋的后知后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他以为沈雨晴这次离家出走和以前吵架闹脾气差不多,顶多三天就会回来。
以前他们吵架她也会闷不吭声几天不说话,但饭照做,衣照洗,除了不说话,该干的事一样不少。
但这次不一样,第一天没人做饭,第二天没人收衣服,第三天垃圾桶满了没人倒。
萧英勋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味道寡淡,他加了两勺盐,又咸又苦地吃完了。
一个星期后他给沈雨晴打电话,打不通。发了十几条微信,石沉大海。他心里的火气上来,索性也不再联系,心想她爱去哪去哪,总不至于离婚。
岳父岳母那边的亲戚他一个也没见过,他认识沈雨晴三年,连她家是哪里的都不知道。她总说自己没有家人,他就信了。
但第十天开始,公司的财务状况开始不对劲。
供应商打电话催款,说这个月应付的货款还没到账。
他让财务查账,财务总监告诉他:“萧总,账上可用资金剩下不到八万。”
“那之前的三百多万呢?”
“您先后给梦菲科技转了四笔投资款,一共二百六十万。另外今年五月您还批准了一笔六十万的运营周转金,也是打给梦菲的。”
萧英勋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他翻开桌上的采购台账,发现近半年来公司的核心供应商名单已经变了,以前合作的那几家老供应商全部被替换成了新面孔。
他问采购经理怎么回事,采购经理说:“那是沈小姐在的时候签的合同啊。”
他这才想起,沈雨晴三个月前提过一嘴,说供应商那边要重新谈合同。他没在意,现在那些合同上的签字栏里,写的是“沈雨晴”三个字。
新供应商全部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关联公司。
萧英勋的脸刷地白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拿起电话打给吕梦菲。
吕梦菲的声音倒还算平静:“英勋你别急,上市马上就要批下来了,到时候你手里的股权一兑现,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他稍微定了定心,挂了电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所谓的“三成股权协议”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份意向书,不具备法律效力,是吕梦菲叫律师拟的草稿,从来没盖过章。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顶楼,孙翔站在沈雨晴的办公桌前递上一份文件:“沈总,梦菲科技的股权穿透已经完成。吕梦菲实际控制的股份是23%,我们通过六家关联公司合计拿下了40%,加上二级市场回购的11%,总持股比例51%。按流程,可以在下周触发控股股东变更程序。”
沈雨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通知法务部准备好材料,周五对外公告。”
她顿了顿:“还有……给我约一下梦菲科技的现任CEO吕梦菲,我想跟她当面谈。”
吕梦菲接到沈氏集团的电话时正在美容院敷面膜。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后,她愣了两秒,下意识坐起身来,面膜从脸上滑落,糊在领口上。
“沈氏集团?他们的副总想见我?”她笑了,“行啊,正好我也好奇这位沈总是何方神圣。”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沈总”,就是她叫了三个月“那个外包的”的女人。
周三下午三点,沈氏集团会议室。
吕梦菲推门进去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对面坐着的女人身上,笑容僵住了。
沈雨晴坐在那里,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她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吕梦菲。
吕梦菲像被钉在了原地,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是你?”
沈雨晴伸手示意她坐下:“吕总,请坐。”
吕梦菲没有动,她死死盯着沈雨晴的脸,像要看穿一张面具:“你到底是谁?”
“我叫沈雨晴。”她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不咸不淡,“沈氏集团执行副总裁。你有一周的时间把你的私人用品从办公室搬走,下周一,这里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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