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中午，摄影棚里热得像蒸笼。
宋晓菲抱着女儿挤在边上，看着郭烨霖一屁股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那是她公公生前常坐的位置，每年全家福都空着。
婆婆吕薇的脸当场就黑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
林海涛却笑了，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郭烨霖让出更大的位置。
郭烨霖搂住林海涛的肩膀：“瞧咱俩，多像哥俩好！”
林海涛没推开他，笑着回了一句：“既然你这么爱坐这儿，以后这个爹也换你来当。”
话音刚落，继子林宇轩摔门走了。吕薇的茶杯碎了。
没人注意到，林海涛说话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一条转账记录，备注写着：“林海涛借款20万。”
01
郭烨霖是腊月二十六那天来的。
宋晓菲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小雨，她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声音很急：“嫂子，我是郭烨霖，你还记得我吗？”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郭烨霖，高中同学，比她高一届。当年学生会主席，长得精神，嘴甜会来事，很多女生喜欢他。
“你怎么有我电话？”
“哥走之前给我的。他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让我多照应。”
宋晓菲的手抖了一下。她说的“哥”，是她前夫，林宇轩的亲爸。走了五年了。
郭烨霖说他在车站，刚坐火车过来，身上没带多少钱。宋晓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接他了。
见面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站在雨里的男人瘦了一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嫂子，给你添麻烦了。”他笑着说，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
宋晓菲心一软，把人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海涛还没回来。
宋晓菲让郭烨霖洗个澡换身衣服，又去厨房下了碗面条。
郭烨霖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嫂子做的面真好吃，跟以前一样。”
宋晓菲愣了一下：“以前？”
“哦，哥以前老跟我说，说你做的面特别香。”郭烨霖低下头，“他还说，这辈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宋晓菲没接话，转身去收拾洗衣机。
晚上林海涛回来，看见客厅里坐着个陌生男人，皱了皱眉。
宋晓菲赶紧介绍，说是前夫的战友，来这边找工作暂时住几天。
林海涛没说什么，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就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宋晓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林海涛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海涛先开了口：“他打算住多久？”
“他说找到工作就走，也就一个月吧。”
“嗯。”
没了。
宋晓菲心里空落落的。
她跟林海涛结婚四年了，日子过得不算差，但总缺了点什么。
林海涛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在这个家里可有可无。
继子林宇轩从她进门那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婆婆吕薇更是三天两头挑她的刺。她努力想讨好每个人，可越是这样，他们越看不上她。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前夫还在，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她都赶紧按下去。林海涛对她不错，她不能不知好歹。
第二天一早，郭烨霖起来做好早饭。小米粥，煎鸡蛋，还拌了个凉菜。他招呼林宇轩坐下吃，林宇轩连看都没看一眼，背着书包就走了。
“孩子不懂事，别介意。”宋晓菲赶紧解释。
“没事没事，青春期嘛。”郭烨霖笑着给她盛粥，“嫂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孩子慢慢会长大的。”
宋晓菲端着粥碗，心里暖暖的。多少年了，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晚上林宇轩回来，一进门就摔书包：“那辆破自行车又坏了！”
宋晓菲赶紧说要不去修一下。林宇轩瞪她：“修什么修，都修三回了！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买新的？”
宋晓菲还没说话，郭烨霖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宇别急，叔叔带你去看看，说不定就是链条松了。”
他蹲下来检查车子，手上沾满油污。还真被他弄好了，链条紧了紧，车胎打了气，骑上去顺溜多了。
林宇轩嘴上说着“还用你说”，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宋晓菲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感慨。她突然想起来，郭烨霖当年在高中修理过自行车，是出了名的“郭工”。
她转身回厨房给郭烨霖倒了杯热水。
那个晚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有点人气了。
02
腊月二十八，吕薇来了。
宋晓菲正跟郭烨霖在客厅包饺子。郭烨霖擀皮擀得飞快，嘴里还哼着歌。看见吕薇进门，他赶紧站起来：“阿姨来了，快坐快坐。”
吕薇没理他，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是？”她看着宋晓菲。
“妈，这是郭烨霖，我高中同学，来这边找工作借住几天。”
吕薇的眼神从郭烨霖脸上扫过，又落在宋晓菲脸上：“海涛知道吗？”
“知道，他同意了的。”
吕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宋晓菲跟进去。吕薇正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听宇轩说，家里来了个叔叔？”
“妈，真是我同学。”
“同学不同学的我不关心，我就问你一句——”吕薇放下刀，“你在这家里待得好好的，非弄个人进来，你想干啥？”
宋晓菲脸刷地白了：“妈，您这话我没听懂。”
吕薇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那天傍晚，林海涛下班回来，刚进门就被吕薇叫进了房间。
宋晓菲站在门外，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那男人……你老婆……让不让人看笑话……”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郭烨霖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嫂子，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宋晓菲擦了擦眼睛，“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没你她也能找出别的毛病来。”
“你这话说得不对。”郭烨霖压低声音，“阿姨是没了解你。你要是跟以前一样，自己开个小店，多跟人来往来往，她能说啥？你天天守着这个家，谁念你的好？”
宋晓菲愣住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嫁过来以后，辞了工作，一心扑在家里。
洗衣做饭带孩子，照顾公婆，伺候继子。
可她做什么，吕薇都说“做得不好”，林宇轩都说“不用你管”。
她图啥呢？
郭烨霖又说：“嫂子，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我就是心疼你。女人这辈子，不能光围着别人转。”
宋晓菲没说话，但这句话她记住了。
林海涛出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他看了一眼郭烨霖，又看了一眼宋晓菲，说了句“我去书房了”，就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宋晓菲破天荒没去给林海涛送夜宵。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旁边手机亮了。郭烨霖发了条微信：“嫂子，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别老闷在家里。”
她没回。
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跟林海涛说：“我中午出去一趟，跟老同学吃饭。”
林海涛看了她一眼：“哦，行。”
就一个“行”。连问都不问一句。
宋晓菲心里凉了半截。
中午，郭烨霖带她去了一家火锅店。地方不大，味道倒是不错。郭烨霖帮她调好蘸料，倒好饮料，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嫂子你知道吗，当年我暗恋过你。”
宋晓菲差点呛着：“你说啥呢？”
“真的。”郭烨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时候你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谁不喜欢你？哥他命好，先下手了。”
宋晓菲低着脑袋吃菜：“别瞎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不是瞎说，我是说真的。”郭烨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我就是替你不值。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到哪都不被人珍惜？”
宋晓菲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惋惜，还有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赶紧站起来：“我去买单。”
“不用，我请客。”
“你不是没钱吗？”
郭烨霖笑了：“请嫂子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他掏钱的时候，宋晓菲看见他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泛黄，上面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笑着。一个是她前夫，另一个应该就是他。
她鼻子一酸。
郭烨霖赶紧把钱包收好：“走吧嫂子，我送你回去。”
到家门口，宋晓菲让他先进去，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冷风吹在脸上，她觉得清醒多了。
她掏出手机，给彭雪莹打了个电话：“雪莹，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03
大年初四，全家福。
这是林家的老规矩，每年拍一张，挂在客厅正墙上。
往年宋晓菲都不愿意拍。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外人，站在镜头前浑身不自在。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她主动提的。
她想让林宇轩参加。孩子上初中以后跟家里越来越生疏，她想用这个把全家凑一块，缓和缓和。
林海涛答应了，约了摄影棚，腊月二十九就定好了位子。
那天早上，宋晓菲特意换了件新买的红色毛衣，给女儿梳了两个小辫子，扎上红头绳。吕薇穿了件暗紫色的旗袍，坐在沙发上等着。
林宇轩死活不去，说跟同学约好了打球。
宋晓菲去敲他的门：“小宇，今年就拍一张，拍完你就走，行不行？”
“不拍！我跟你没什么好拍的。”
“就一张，妈求你了。”
“你是我妈吗？你不是！”
门开了，林宇轩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妈死了！你别在这装好人！”
宋晓菲往后退了一步，撞上墙。
客厅里，吕薇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坐下了。什么都没说。
宋晓菲深吸一口气，又敲了一下门：“小宇，你爸要是还在，他肯定想看见咱们一家人……”
门开了。
林宇轩站在门口：“你别提我爸！”
他瞪着宋晓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还是去了。
郭烨霖跟主事的说“要去大家一起去，缺一个都不行”。他拉着林宇轩上了车，一路上跟他聊天，问他喜欢的球星，问他学校里的事情。
林宇轩开始不愿意搭理，后来聊到篮球，话就多了。
宋晓菲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后座的笑声，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摄影棚，摄影师让一家人在布景前站好。
吕薇扶着椅子坐下，宋晓菲抱着女儿站在左边。林海涛站在右边。摄影师摆弄着相机：“大家往中间靠靠，对对对，笑一个。”
这时候，郭烨霖从后面走过来：“我也拍一张行不行？”
宋晓菲一愣：“你……”
“我跟你们家真有缘分。”郭烨霖笑着说，“我能不能也站中间？沾沾喜气。”
他边说边往里挤。
吕薇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站什么中间？”
“阿姨，那我就站一下，就一张。”郭烨霖说着，已经在林海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宋晓菲刚要开口。林海涛按住她的手：“没事，让他拍。”
他站起来，给郭烨霖让出半个位置。郭烨霖一屁股坐了下去，还伸手搂住林海涛的肩膀：“瞧咱俩，多像哥俩好！”
林海涛没躲，笑着回了一句：“既然你这么爱坐这儿，以后这个爹也换你来当。”
全场安静下来。
郭烨霖的笑僵在脸上。
摄影师的快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咔嚓——”
“这照片不错，再拍一张吧。”摄影师还在那儿说着。
林宇轩突然摔了手里的围巾：“我不拍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吕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海涛，你跟我出来一下。”
宋晓菲抱着女儿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女儿哭了，声音尖尖的，扎得她耳朵疼。
她抬眼看林海涛，他正弯腰捡瓷片。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喜怒。
郭烨霖坐在椅子上，笑也不笑了，讪讪地问：“嫂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宋晓菲低头看着女儿，没有说话。
这几天所有的甜蜜，在这一刻都变得古怪起来。
她突然想起出门前，林海涛在书房打了个电话。她没听清内容，只记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平常那样温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厉。
04
大年初五，彭雪莹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把宋晓菲约出来了。
两人在一家小面馆坐下。彭雪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那个郭烨霖，到底是什么人？”
“我前夫的战友。”宋晓菲低头搅着碗里的面。
“战友？”彭雪莹冷笑一声，“你们高中时候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宋晓菲抬起头。
“你当年暗恋郭烨霖，全校都知道。”彭雪莹压低声音，“你现在跟我说他是你前夫的战友？你骗鬼呢？”
“真是战友。”宋晓菲急了，“他钱包里还有我前夫的照片，两人穿着军装勾肩搭背的。”
“照片呢？”
“你给我看看，我帮你查查是不是PS的。”
宋晓菲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郭烨霖发微信：“把你钱包里那张照片拍给我看看。”
过了十几分钟，郭烨霖才回：“嫂子，那张照片早没了，昨天不小心弄丢了。”
“丢了？”彭雪莹凑过来看屏幕，“你们刚说完他就说丢了？你信吗？”
宋晓菲咬着嘴唇不说话。
“菲菲，我跟你说句实话。”彭雪莹放下筷子，“你这个人就是太心软。当年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偏偏选了那个最不靠谱的。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弄个人进来，你是嫌命太长了？”
“我就是……想找人说话。”宋晓菲声音很小。
“想说话跟我说啊！”
“你嫁人了，我也不好老打扰你。”
“那你一个男人来打扰你？”彭雪莹压着火气，“你知不知道翠华小区那事？也是来了个‘老同学’，最后把人家的钱全骗光了，还差点出人命。”
“他不是那种人。”宋晓菲的声音更小了。
彭雪莹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你看着办。但我跟你说，有些事你最好留个心眼。”
那天晚上，宋晓菲回到家，看见郭烨霖正在客厅帮林宇轩修模型。
林宇轩平时不怎么搭理人，这会儿坐在旁边，看得挺认真。郭烨霖的手很巧，把机翼粘好，又擦了擦机身上的灰尘：“好了，明天还能飞。”
林宇轩接过来：“谢了。”
就两个字，但宋晓菲差点哭出来。
自从她嫁进这个家，林宇轩从来没跟她说过“谢谢”。
郭烨霖笑着摸摸他的头：“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林宇轩没说话，抱着模型回屋了。
宋晓菲站在门口，看着郭烨霖的背影。彭雪莹的话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像根刺扎在那里。
她坐到沙发上：“你跟我前夫，关系真那么好？”
郭烨霖回过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嫂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问问。”
“关系确实好。”郭烨霖坐到她对面，“我俩是战友，睡上下铺，他经常跟我说你和孩子的事。他说你是个好女人，就是命苦。”
宋晓菲低着头，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郭烨霖递过来一张纸巾：“嫂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宋晓菲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到让她觉得自己不该怀疑他。
她站起来回了卧室。
林海涛已经睡了，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宋晓菲躺到他旁边，看着天花板。她想跟林海涛说说话，说她心里的不安，说她跟彭雪莹的对话。
可林海涛的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林海涛动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那就睡吧。”
宋晓菲闭上眼睛。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敲着，像要敲破什么。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海涛。
两个人，一张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
05
正月十二，宋晓菲在阳台晾衣服，郭烨霖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
“嫂子，我想买车。”
宋晓菲接过那张纸。是一份购车合同，上面写的车型她知道，不贵，十来万。首付三万，剩下的按揭。
“挺好的，你自己决定就行。”
“还差个担保人。”郭烨霖挠了挠头，“我在本地没什么熟人，你能帮我签个字吗？”
宋晓菲犹豫了。
“你放心，我自己还月供，不会连累你的。”郭烨霖赶紧说，“我就是想有个车，以后跑业务方便，也能接送你们娘俩。”
宋晓菲心又软了：“行，我签。”
她正要落笔，手机响了。彭雪莹。
“菲菲，你在家吗？”
“在。”
“你把那张合同带出来，我陪你去4S店。”
宋晓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出来吧，我楼下等你。”
宋晓菲放下笔，跟郭烨霖打了个招呼就下了楼。彭雪莹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窗摇下来，她朝宋晓菲招手：“上车。”
“去哪？”
“先别问，跟我走。”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彭雪莹把手机递给宋晓菲：“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了的照片，正是郭烨霖钱包里那张，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
“你怎么……”
“你发给我的那天我截图了，找朋友做的鉴定。”彭雪莹指着照片上的人脸，“左面是你前夫，右面那个你仔细看看。”
宋晓菲盯着看。
右边那个人的五官有点模糊，但轮廓她认得，就是郭烨霖年轻时的样子。可仔细一看，他的肩膀好像比郭烨霖矮一点，脸型也不太一样。
彭雪莹又划了一下屏幕，换上了一张高中毕业照：“这是你们学校那年拍的，看见没？第三排左数第四个，郭烨霖。”
宋晓菲看一眼，又看一眼那张军装合照。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那不是郭烨霖。
那个人比郭烨霖高半个头，肩膀宽一些，下巴的弧度也不同。
“这张照片是用两个人合成的。”彭雪莹说，“你前夫的照片，跟另外一个人拼在一起，修出来的。我朋友干了二十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晓菲的手抖得接不住手机。
“你帮他在那份合同上签字了吗？”
“还没。”
“没签就好。”彭雪莹叹了口气，“这个人我找人查了，不是你家那口子的战友，是个老赖。两年前在老家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跑了。”
宋晓菲靠进椅背里，浑身发冷。
“他在外面还打着你家林海涛的名号借钱。”彭雪莹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你看，这是放高利贷的人的朋友圈，说林老板的小兄弟来借了二十万。”
二十万。
宋晓菲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郭烨霖来的那天，穿着破棉袄，拎着破包，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
想起他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想起他说“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跑。彭雪莹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空空的。宋晓菲冲进郭烨霖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借条，写着“借款二十万，借款人林海涛”。
不是“郭烨霖”。
是“林海涛”。
她的腿一软，坐在地上。
郭烨霖回来了，看见她坐在他房间的地上，脸上的表情变了。
“嫂子，你……”
“你是谁？”宋晓菲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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