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的民政局里。
广播第三次呼叫我们的号码。
可顾培源依然背对着我,和他形影不离的师妹低头研究一段罕见的心脏造影。
"培源,到我们了。"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别吵。”
顾培源不耐烦地拨开我的手,甚至没分给我半个眼神。
"这里的血管剥离,你觉得怎么切?"他转头问师妹。
师妹叹了口气,像看医闹家属一样看着我:
"嫂子,别自私了,我们在探讨抢救一条危重症的生命。"
"领证而已,哪天不能领?去把号退了,别打断师兄的思路。"
说到兴奋处,两人直接丢下我,匆匆离去,撞落了我的手捧花。
毫无停顿的脚步碾过满地花瓣,将我最后的一丝体面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连挽留的理由和资格都没有。
毕竟,顾培源和师妹都是顶尖心外医生,医学界的双子星。
而我是帮他们管后勤的普通护工。
他们的世界是柳叶刀、心电图与顶尖期刊,而我的世界只有抹布、排班表与温在锅里的饭菜。
他们默契得如同一个人,而我是连聊天都插不上嘴的局外人。
七年相恋,为了这段婚姻,我卑微地伺候了他们三年。
可所有的隐忍等待,换来的却是领证再次落空。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把花捡起来。
哪天再领?永远不用领了。
名医的免费护工,我不干了。
"请林晚棠女士和顾培源先生到三号窗口办理。"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大厅里只剩下回音。
我攥着的叫号单早已被汗水浸软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顾培源和师妹苏蔓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红着眼眶蹲在地上,把踩碎的花瓣一片片捡起来,
然后安慰自己:医生嘛,人命关天,作为家属我要多体谅。
可这一次,我低头看着地上烂成一团的玫瑰,心中那团为他烧了三年的火,忽然熄灭了。
我转身,走向三号窗口。
"不好意思,退号。"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手里的材料。
"确定不办了?"
"确定。"
我把材料塞回包里,踩着满地花瓣走出民政局。
哪天再领?
永远不用领了。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顾培源和苏蔓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模拟成功了!"顾培源把白大褂扔到沙发上,
"这个术式如果用到明天的病例......"
苏蔓手里抱着一束花。
不是我那束。
是比我那束贵三倍的红玫瑰,卡片上写着"最佳搭档",落款:顾培源。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账单。
"晚棠,先把白大褂手洗了,机洗会变形。"顾培源头都没回,
"再做两份低脂餐,苏蔓明早有台手术。"
"锅里没有饭。"
顾培源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因为没有现成的饭菜看向我。
"你没提前回来做?"
"我在民政局等了一下午。"
苏蔓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塑料纸,我认出那是我手捧花的包装。
"嫂子,我本来想帮你捡回来的,但医院催得太急了。"
她把包装纸放在桌上,还贴心地抚平了一个角。
"下次领证我帮你们拍照,一定挑个师兄不忙的日子。"
看,在她嘴里,是我不会挑时间。
顾培源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
一枚戒指。
银色,廉价,内圈刻着"SM"两个字母。
苏蔓的缩写。
"先戴着,等我拿下重点课题再买正式的。"
我把戒指推回去。
"这个月的水电、房租和家政费用,你们结一下。"
顾培源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林晚棠,我今天做成了一台可能改写术式的模拟手术,你跟我算水电费?"
苏蔓已经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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