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不对劲。
袁子安站在投影幕前,嘴角挂着笑,“赵总,这几年公司业绩翻了三倍,我要80%股份,不过分吧?”
梁娴接过话,语气轻飘飘的:“老赵,大度一点。”
我盯着他们看了三秒,拿起桌上的股权转让书,翻都没翻,直接签字,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梁娴的笑声:“这才对嘛。”
三分钟。
电梯还没到一楼,手机就震了。
梁娴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瞥见袁子安的合伙人——梁涛,正站在大堂的角落里,脸色铁青地打着电话。
剧情,才刚刚开始。
01
我叫赵刚,今年48岁,干建筑二十年了。
从一个小施工队干起,到现在资产过亿的公司,说没有运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拿命换的。
那些年我一年到头住在工地上,梁娴陪我吃了不少苦。
她一个女人,大着肚子还帮我算账、做饭、看材料,有时候工钱发不出,她把嫁妆当了给我垫上。
这些事,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所以后来条件好了,我让她在家歇着,当全职太太。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从不拦着。我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可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她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远了。
她开始嫌我不懂浪漫,说我整天就知道跑工地、谈业务,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我承认,我确实忙,但我心里有她。可她好像不在意这些了。
她开始频繁提起袁子安。
“子安那孩子真不错,脑子灵光。”
“子安帮我修了手机,特别细心。”
“你看人家子安,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是在家里闷得慌,跟年轻人多说说话而已。
袁子安是我三年前招的助理,985毕业,嘴甜会来事。来了之后确实能干,帮我谈成了好几笔大生意,我就慢慢把业务交给他打理。
去年,我把公司20%的干股给了他,当作激励。
我甚至还跟梁娴提过:“等公司再做大点,分他30%都行。”
梁娴当时笑了一下,说:“你倒是大方。”
现在想想,那个笑容,有别的意思。
郭文成是我发小,也是公司财务总监,跟我干了快二十年。他比我先看出苗头。
今年三月份,他跟我吃饭时,突然压低声音说:“老赵,你注意点袁子安。”
“怎么了?”
“上个月有几笔账,走得不对劲。虽然单据齐全,但对方公司我都查过,是空壳。”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让他继续盯着。
他又说:“你老婆最近跟袁子安走得太近了。上周我看见他们俩在你家院子里喝茶,你老婆笑得跟朵花似的。不是我说,你出差的时候,他俩可没少来往。”
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有深究。
一来,我相信梁娴。
二十年夫妻,共过患难的,能有什么事?
二来,我觉得郭文成想多了,袁子安那小子就是个会来事的,梁娴把他当孩子看。
我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
直到股权会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那天是周三,上午十点,公司小会议室。
我叫了袁子安来谈下季度的项目规划。本来只是例行会议,梁娴说在家无聊,也跟着来了,说是想看看公司最近在忙什么。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袁子安已经到了。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摆着一沓文件,表情很轻松。
梁娴在我身边坐下,冲袁子安笑了笑:“子安,今天谈什么项目?”
袁子安没回答她,而是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赵总,今天不谈项目,谈股权。”
他说着,翻开文件第一页。我扫了一眼,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袁子安占公司80%股份,赵刚占20%。
我愣住了。
“子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袁子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在公司三年,公司业绩翻了三倍,客户资源都是我拉的,项目也是我跑的。你除了坐在办公室里签字,还做过什么?这20%给你,是我念旧情。”
我气血上涌,但压住了。
我转过头看梁娴,想让她说句话。
可梁娴低着头,没看我。
“梁娴,你说句话。”
她抬起头,避开了我的眼睛,声音很轻:“老赵,大度一点。子安说得也有道理,公司确实是他做起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让我把公司给他?”
“不是给,是让,”梁娴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还是股东,还是能分红。只是让子安当大股东,让他去经营。你不是一直说累吗?正好歇一歇。”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愧疚。
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老赵,别那么小气。”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没有发火。二十年生意场上的沉浮告诉我,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平静地拿起那份协议,翻都没翻,拿起笔签了字。
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梁娴的声音:“哎,你干嘛去?这就对了嘛。”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梁娴在会议室里跟袁子安说话,声音带着笑:“看吧,我就说他好说话。”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想起了郭文成的话。
“老赵,你注意点。”
现在,晚了。
02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脑子里乱得很,但一个念头很清晰:这件事不对劲。
袁子安凭什么这么有底气?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凭什么敢要80%的股份?
还有梁娴,她为什么会站在他那边?
我不相信梁娴会背叛我。二十年夫妻,共过生死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人挑拨的。
要么,袁子安手里有她的把柄。
要么,她被袁子安灌了迷魂汤。
我需要弄清楚情况。
我掏出手机,给郭文成打了个电话。他今天请假没来公司,说是在家陪孩子。
“文成,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老赵?你那声音不对。”
“你帮我查几件事。”
我把股权会上的情况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郭文成压低了声音:“我早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你等着,我这就去公司,把袁子安经手的账目全部调出来。”
“你怎么调?你现在不在公司。”
“我让财务小刘给我发邮件。那丫头是我带出来的,信得过。”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初夏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猛地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梁娴跟我说她要去外地看一个老同学,住了三天。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三天袁子安也请假了。
我打开微信,找到梁娴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我们谈谈。”
还没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梁娴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赵,你人呢?怎么走了?”她的语气听着有些心虚。
“我想静静。”
“你别想太多啊,子安那孩子就是有冲劲,你让让他,他还能亏待你?”
“梁娴,”我打断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疑神疑鬼的。”
“那为什么让他拿80%?那是我们二十年打下来的江山,你一句话就送人了?”
“我不是说了嘛,公司有他一份功劳……”
“有功劳就能拿80%?那文成跟了我十五年,他是不是也该拿80%?”
“你别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笑了一声,“行,我不讲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静音。
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这一切。
我先去了公司旁边的小面馆,要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想。
二十年商海沉浮,我见过太多坑,每次都能跨过去。
但这一次,踩坑的不是我,是我老婆。
梁娴不是个贪心的人。一个当年能把嫁妆当掉给我垫工钱的女人,绝对不会为了钱去坑自己老公。
一定是别的原因。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有人威胁她?
袁子安那小子,看着斯文,骨子里是什么人,我直到今天才看清。
我记得去年秋天有一次,他在饭桌上喝多了,跟一个供应商吹牛:“这个行业,混得好的人,要么心狠,要么手辣。”
当时大家都笑了,说他喝大了。
现在想来,那是真话。
我吃完面,又点了一支烟。烟灰弹在碗里,发出一声轻响。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郭文成。
“老赵,查到了。袁子安这半年,从公司账上转过好几笔钱,总数大概500多万,都转到了一家叫‘安泰建材’的公司。我让刘小把单据都发过来了。”
“安泰建材?谁开的?”
“法定代表人叫梁涛。”
梁涛。我小舅子,梁娴的亲弟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梁涛比我小七岁,从小就不省心。
早些年开过装修公司,干两年黄了,又搞过餐饮,赔得底掉。
后来我给他安排了建材供货的生意,每年从他那里进货,够他吃穿不愁了。
可他压根不满足。
前两年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放高利贷来钱快,瞒着我投了几百万进去。
结果钱借出去,利息没收到,本金也打了水漂。
他亏了,没敢跟我说,怕我骂他。
郭文成跟我说过这事,我当时只当他是活该,没多管。
现在想来,梁涛欠了一屁股债,袁子安帮他还了,或者袁子安拿这事威胁他。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梁娴跟我一起回娘家吃饭。饭桌上,梁涛支支吾吾地跟我借钱,说要做个大项目。
我拒绝了。
梁娴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
现在想想,她当时就知道了梁涛的事。
“文成,”我压低了声音,“你帮我查一下,安泰建材背后还有谁持股。”
“我查过了。除了梁涛,还有一个叫高洁的,是袁子安的表妹。说白了,这公司就是袁子安和梁涛合伙搞的。”
我深吸一口气。
袁子安和梁涛合伙搞了个空壳公司,从我的公司套钱。
梁娴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查清楚。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一切如常。前台小刘看见我,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打了招呼:“赵总早。”
“早。”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袁子安和梁娴。
“……你放心,他不会闹的。他那个人,最怕丢面子……”
“我是担心他把事情搞大……”
“他能搞什么?账都在你手里,他敢闹,你就把那些转账记录交出去。到时候坐牢的是你弟弟,不是我。”
我心里一沉。
梁娴的弟弟,就是梁涛。那些转账记录,应该就是她帮梁涛偷转的公司钱款。
我推开门。
袁子安坐在我的椅子上,梁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见我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梁娴先反应过来:“老赵,你来了?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
袁子安从椅子上站起来,笑了笑:“赵总,昨天的事,还请你理解。公司交给我,你放心。”
“我放心,”我看着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司的事,以后都由你管。但有一点,不管做什么决定,必须跟我商量。”
袁子安和梁娴对视了一下。
梁娴说:“老赵,你这不还是想管吗?”
“我不想管,”我说,“但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梁娴脸色变了。
袁子安倒是很爽快:“行,赵总,我答应你。”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梁娴,你去楼下帮我买包烟。”
梁娴跟了出来。
电梯里,她靠在我身边,小声说:“老赵,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她没说话。
电梯到了楼下,门开了,她没出去。
“你倒是说啊。”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老赵,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
“梁娴,我们是二十年夫妻。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能解决。”
她摇了摇头:“解决不了。”
“你告诉我,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个陌生人。她赶紧擦了擦眼睛,把情绪收了起来。
“我晚上回去跟你说。”
她说完,快步走出电梯。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
她到底瞒了我什么?
梁涛的债?还是别的什么?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袁子安已经走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在嗡嗡响。
我拿起手机,给王海燕打了电话。
王海燕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城里最有名的律所合伙人。我们关系一直不错,只是这几年各忙各的,联系少了。
“海燕,在忙吗?”
“赵刚?你居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遇到麻烦了?”
“嗯,有点麻烦。想请你帮忙。”
我把股权会的事和安泰建材的发现跟她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赵刚,这事没那么简单。袁子安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想了想:“这两年做生意,有几个竞争对手,但没到要搞垮我的地步。”
“你想想,谁最希望你出事?”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王总,城东的建材商王德富。
我跟王德富打过几次交道。前年,我抢了他一个项目,他放话说要让我好看。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气话。
“王德富?”
“他?他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但也不至于掺和这种事。”
“那你觉得是谁?”
“我也不知道。但我建议你,先从梁涛那边查起。如果他缺钱了,谁在给他钱?”
我挂了电话。
梁涛。
对,梁涛是关键。
我给梁涛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姐夫,什么事?”
“你在哪儿?我找你聊聊。”
“我……我在店里。什么事啊?”
“见面说。”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梁涛的建材店。
店里冷冷清清的,几个货架上落了一层灰。梁涛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姐夫,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问问,你姐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梁涛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梁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贷?”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姐夫,我……”
“说!”
“我……我欠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你不是只亏了几十万吗?”
“后来我又借了,想翻本……结果全赔进去了。”
“那你怎么办的?”
他咬了咬牙:“子安哥帮我还了。”
我心一沉。
“他帮你还了多少?”
“全部。一百五十万。”
“条件呢?”
梁涛不敢看我,低声说:“他让我帮他在公司做些事。”
“什么事?”
“就是……就是帮他转账。他有几家空壳公司,让我出面当法人,他从公司账上转钱出来,再通过我的店倒腾一下。”
我闭上眼睛。
这事儿,全对上了。
袁子安用梁涛的债务控制他,又通过他来掏空我的公司。
那梁娴呢?
她知道多少?
04
从梁涛店里出来,我直接去了王海燕的律所。
我把梁涛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王海燕皱着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赵刚,这事儿比我想的复杂。”
“怎么说?”
“袁子安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哪来一百五十万替梁涛还债?”
“他可能有积蓄……”
“不可能。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万出头,三年下来能存多少钱?而且他还要租房子、养车、谈恋爱,根本攒不下这么多。”
“那钱是哪来的?”
“要么是有人给的他,要么是他从别的地方挪的。”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梁娴给的?”
“梁娴?她哪来这么多钱?”
“她手里有一些钱,是我给她的零花钱和家用。”
“那也不够。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沉默了。
“赵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可能不只是袁子安一个人的主意。”
“你的意思是……”
“也可能有别人。比如,你那个小舅子说的‘背后有人’。”
我想起梁涛的话。他刚才说“子安哥帮我还了”,但是没有提任何幕后的人。
是梁涛在撒谎,还是他不知道?
我决定先不去想这个。
“海燕,下一步怎么办?”
“你先稳住。别跟梁娴翻脸,也别跟袁子安摊牌。暗中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说。”
“那公司呢?我现在已经没有控制权了。”
“公司的事情好办。你先装病,给他们一个‘你放弃了’的假象。袁子安肯定会趁你病的时候,把所有账目都转到自己名下。”
“然后呢?”
“等他转完了,你再回来。到时候,他手里的证据,就会变成他犯罪的证据。”
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帮我查个人。”
“谁?”
“王德富。看看他最近跟袁子安有没有联系。”
王海燕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突然叫住我:“赵刚,你老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如果你查出她跟袁子安有那层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走出律所,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西斜,光线打在楼房的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女儿学校的门口。
小雅今年高二,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我没进去,就在门口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接送孩子的家长。
生活本来挺好的。有一个相爱的老婆,一个优秀的女儿,一份打拼二十年的事业。
可现在,全乱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响起梁娴的声音:“老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背叛了我,还是把我当傻子?
我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给梁娴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发了之后,我没有等她回复,直接开车回家了。
家里很安静。梁娴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窗户外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手机响了,是梁娴的发来的消息:“我晚上不回来吃了,子安请客,我跟他们一起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好。”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猛地,我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在公司门口,梁娴跟袁子安在一起,两个人很亲密。她还给袁子安倒水。
以前,她只给我倒水。
我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看了看。杯底有一层淡淡的水垢,是新留下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了回去。
不行,不能急。
我要等。
等梁娴回来,等她告诉我真相。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那我也不急。二十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我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再决定怎么办。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管是谁,动了我的公司和老婆,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05
一晃到了周五。
这几天,我每天去公司晃一圈,看看袁子安在忙什么。
他倒是不避讳,当着我的面签合同、打电话、布置工作,一副掌控者的做派。
我跟前台小刘打听了一下,说袁子安这几天心情很好,每天都戴着耳机哼歌。
我也去见了几个老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王海燕那边还没什么进展,说还在查王德富的往来记录。
周三晚上,我约了郭文成吃饭。
我把我调查到的所有情况跟他全盘托出。他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赵,这事儿真的不简单。袁子安背后要是没人撑腰,他敢这么玩?”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可他背后到底是谁?”
郭文成想了想:“会不会是……你老婆?”
“不可能。梁娴没有钱,也没有这个脑子。”
“那会是谁?”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半年,还有谁跟我有过节。想了半天,觉得最可疑的还是王德富。
“文成,你帮我查一下王德富跟袁子安有没有往来。短信、电话、银行转账,都查查。”
“我试试。但这些事,得找专业的人。”
“我有个人选。我一个发小,叫高志强,在工地干包工头。他认识不少道上的人,应该能帮上忙。”
郭文成点头:“这事交给我。”
周四下午,我接到了高志强的电话。
“赵哥,查到了。”
“王德富跟袁子安没往来。但查到了另一个人。”
“你小舅子梁涛。他在外面除了欠高利贷,还欠了一个人的钱——王德富的远房侄子,叫王超。王超是放高利贷的,梁涛五十万本金连本带利滚到了一百五十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
一百五十万。正好是袁子安替梁涛还的数额。
“袁子安帮梁涛还了这一百五十万,还额外给了梁涛一些钱,让梁涛出面当空壳公司的法人。”
“这事儿王超知道吗?”
“王超当然知道。袁子安跟王超谈好的,说这钱先替梁涛垫上,等梁涛把公司的事儿办成了,再连本带利还上。”
“那王超怎么会答应?”
“因为袁子安背后还有人。王超说,这事的真正幕后老板,是梁涛的姐姐梁娴。”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袁子安之所以能帮梁涛还钱,是因为梁娴给了他一笔钱。梁娴没有自己的收入,她的钱是从你公司的账上偷转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梁娴为什么要帮他?”
“我也不知道。但王超说,梁娴好像被袁子安抓住了什么把柄。”
“什么把柄?”
“不清楚。但王超说,梁娴最近天天去赌城,一晚上输赢十几万。”
梁娴去赌了。她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我努力回忆,想起了半年前有一次,她跟我提起一个“闺蜜”带她去澳门玩,说那地方好玩。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去旅游。
现在看来,她是在赌场输红了眼。
“赵哥,你还好吧?”
“还好。谢谢你,志强。”
“不客气。有事你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梁娴去赌了。她输了钱,欠了袁子安的人情。袁子安用这个把柄控制了她。
所以她在股权会上才会站在袁子安那边。
所以她说“对不起”。
不是因为背叛了我,而是因为被袁子安控制着,不得不背叛。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有愤怒,有失望,也有心疼。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袁子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梁娴只是一个工具。袁子安自己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黑手。
我决定,今天晚上就跟梁娴摊牌。
我要知道,她到底被袁子安抓住了什么把柄。
晚上六点,我回到家。梁娴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进来,她赶紧把手机放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
“嗯。”
我坐在她对面,点了支烟,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梁娴,我们别绕弯子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被袁子安抓住了什么把柄?”
她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
“我查到了。你去澳门赌场,输了钱,欠了袁子安的人情。他还帮梁涛还了高利贷。所以股权会上,你才会站在他那一边。”
梁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咬着嘴唇,嘴唇都在发颤。
“老赵,我……”
“你说实话。我跟你二十年夫妻,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她低着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老赵,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
“袁子安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梁涛的高利贷证据交给警察,让梁涛坐牢。”
“坐牢?梁涛又没杀人放火,有什么好坐牢的?”
梁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梁涛不是只欠了高利贷。他还用你的公司名义,借了高利贷。金额超过三百万。”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以前。他说有笔生意要周转,借了钱,结果全赔了。后来被袁子安发现了,袁子安就拿这事儿威胁他。如果我去报警,梁涛就完了。”
我猛地站起来。
“梁涛这个混蛋!”
“我知道他不好,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坐牢。”
“那你就看着我坐牢?”
“我没有!我只是让你把股权给他,你还拿着20%的股份,你能分红的……”
“分红?袁子安会让我分红?他拿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出局!”
梁娴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
“你知道袁子安背后还有人吗?”
梁娴抬起头:“谁?”
“王德富。”
“王德富?他不是你的竞争对手吗?”
“是他。袁子安帮他还债的钱,就是从王德富那里来的。袁子安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想搞垮我的人,是王德富。”
梁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那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明天,跟我去一趟律所。王海燕会帮我们处理。”
06
周五晚上,我在王海燕的律所待到很晚。
我把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整理了出来——袁子安的转账记录、梁娴的赌场账单、梁涛的借据、王德富在融资平台上的投资记录。
每一条,都指向袁子安和王德富联手设的局。
王海燕看完,抬头看我:“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过程可能会让你很难受。”
“我知道。”
“但我提醒你,梁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是我老婆。二十年的感情,我说放就能放吗?”
“那你打算原谅她?”
“赵刚,你得想清楚。你一旦动了袁子安,梁娴的事也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她可能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睁开眼睛:“我会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主动去自首。如果她真的爱我,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王海燕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
我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娴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着我。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脸上有些不安。
“老赵,你们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她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梁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今天我没有发现这些事,你会一直瞒着我吗?”
她愣住了,没有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会跟袁子安一起,把公司掏空,然后把我扫地出门吗?”
“不会!我不会那么做!”
“那你会怎么做?”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在担心梁涛的事,每天都在害怕。我怕他真的坐牢,怕你发现真相后会恨我……”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她是我老婆,是陪我走过最苦日子的女人。但她也背叛了我。
“梁娴,我让王海燕帮你找了一个律师。你明天跟我去一趟。”
“是去自首吗?”
“是去把梁涛的事说清楚。至于公司的事,等以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睡吧。明天一早走。”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耳边传来她轻轻的啜泣声。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心里乱得很。
第二天早上,我跟梁娴去了王海燕的律所。
王海燕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让助理倒了两杯茶,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梁女士,我开门见山。你弟弟梁涛欠的高利贷,总额是多少?”
梁娴低着头,小声说:“原来是一百五十万,但利滚利之后,现在大概三百多万。”
“这些钱,是通过谁借的?”
“袁子安。是他介绍梁涛去借的。”
“袁子安有没有说,这些钱是谁给的?”
梁娴想了想:“他说是他自己的钱。但我查过他的账户,他没这么多钱。”
“你查过?”
“嗯。我偷偷看过他的银行流水。他的卡里最多的时候,也就一百多万。”
“那剩下的钱是哪里来的?”
梁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王海燕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梁娴没说谎。袁子安的钱,确实不是他自己的。
“梁女士,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在赌场输的钱,是怎么还的?”
梁娴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是袁子安替我垫的。”
“多少?”
“大概六十多万。”
“怎么还的?”
“我没还。他说不用还。”
“不用还?”
“嗯。他说,只要我帮他做成股权转让的事,那笔钱就算了。”
我心里一凉。
果然,梁娴是被袁子安控制着的。
王海燕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她抬起头:“梁女士,你愿意配合我们,把袁子安和王德富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吗?”
梁娴怔住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我……我不知道。”
“梁娴,”我开口了,“如果你不配合,袁子安会继续搞我们。到时候,公司没了,家也没了。小雅怎么办?你想让她以后没有爸爸吗?”
梁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好。我配合。”
王海燕点点头:“好。那我们开始吧。”
我坐在旁边,看着梁娴在律师的指导下,一字一句地把所有事说出来。
手抖得厉害,但她没有停下来。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愤怒,有失望,也有心痛。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我来说,旧的一天还没结束。
07
周一上午,我去公司找袁子安。
他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没挂电话,只是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他对面,等他挂了电话。
“赵总,怎么突然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你还想管?”
“不是管。我想把剩下的20%股份卖给你。”
袁子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赵总,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没有。我只是想清楚了。你说的对,公司确实是你做起来的。我留着这20%,也翻不了什么浪。还不如卖给你,拿点现金养老。”
袁子安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些警惕:“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开个价。”
他想了想:“一口价,五百万。”
“成交。”
他笑了笑:“赵总,你倒是爽快。行,合同我让法务拟。明天给你。”
“好。”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子安,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你背后的人,是王德富吗?”
袁子安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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