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何冬梅被推出来,脸色蜡黄,身上插着管子。
徐晟涵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份体检报告,上面写着:A型Rh阴性血。
三年前我给她输过血,匿名捐的,没人知道。
现在他跪在吕楚翘面前求她献血,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AB型血根本救不了他母亲。
我转身离开,手机响了,谢芳芳发来微信:闺女,该让他尝尝没你的滋味了。
01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对着电脑核对季度报表,电话响了,是徐家保姆张姐打来的。
她的声音很急:“太太,老太太摔了一跤,送医院了,流了好多血,医生说要马上输血。”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连电脑都忘了关。
打车到医院时,急诊室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
徐晟涵穿着深蓝色西装,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护士从里面探出头:“病人A型血,血库库存不足,家属有没有A型血的?”我快步走过去:“我是!我是A型。”
护士正要拿采血单,徐晟涵转过头。他看见我的瞬间,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张姐给我打电话了。”
“你请假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午那个项目会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重要,当然重要,比人命还重要。
“徐总,这位女士是A型血,可以马上采血。”护士催促道。
徐晟涵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嫌弃,不耐烦。
“不用你,我让人过来。”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楚翘,你来医院一趟,我妈需要输血,你是AB型,可以应急。”
吕楚翘,他的贴身秘书,永远穿得体的职业套装,永远面带微笑。
我见过她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样子,也见过她深夜发给他的“工作消息”,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嫁给徐晟涵那天起,我就学会了忍。
护士有些为难:“先生,AB型血虽然可以应急,但最好还是用同型血,这位女士是A型,更合适。”
“我说不用就不用。”徐晟涵语气很硬,“她血型不对,我妈不喜欢。”血型不对,我妈不喜欢,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三年前我嫁进徐家,何冬梅就旁敲侧击问过我血型,我说A型,她当时就皱了皱眉,说A型血不吉利。
我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这些年她只要跟我闹别扭就翻旧账,说我的血型跟她不对盘,说徐家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忍了,为了徐晟涵我什么都忍了。
吕楚翘二十分钟后到了,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
“徐总,我来了。”她冲我笑了笑,很客气,但那笑里带着什么我看得出来。
护士把她带进采血室,徐晟涵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靠在走廊墙上,小腿发软。
“你回去吧。”他突然开口,“明天把假条补上。”
“我……”
“公司的事不能耽误,你擅自离岗,这个月的全勤奖扣了。”
全勤奖,我在徐氏当财务主管,一个月工资两万出头,全勤奖五百块钱。
他在乎的不是那五百块,他在乎的是我没听话,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晟涵,我……”
“还有,这个月的项目分红我给楚翘了,她毕竟帮我妈献了血,应该的。”项目分红,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方案改了十几遍。
最后他说给吕楚翘了,因为她献了血,因为他的秘书比他的妻子更配得到那笔钱。
我看着吕楚翘从采血室出来,脸色苍白但笑得温柔。徐晟涵迎上去:“没事吧?”
“没事,徐总,能为阿姨做点事我很开心。”多感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在喊下一个病人的名字。
我没动,手机响了,是徐晟涵发来的微信:你别进来了,我妈刚醒,看见你情绪不好。
我没回,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开着一条缝,何冬梅的声音传出来:“楚翘啊,多亏了你,那个傅欣怡来了也没用,血型不对,不吉利。”
不吉利,我的血型不吉利。我按了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靠在角落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哭,是眼睛自己流的。
那天晚上徐晟涵凌晨才回来,我在客厅等他,他看见我还亮着灯,说了一句:“不睡觉啊?”
“晟涵,我想跟你谈谈下午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他脱了外套,“我妈没事了,你明天回公司上班。”
“那个分红……”
“你烦不烦?”他转过身,“楚翘献了血,我给她分红有什么问题?你是我老婆,帮家里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应该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别人做什么都值得奖励。
“那我明天……”
“明天你去人事部报到。”他背对着我说,“停职反省一个月,工资停发。”我愣住了,“为什么?”
“你今天擅自离岗,影响公司项目进度,我作为总裁不能包庇你。”包庇,他用的是包庇,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晟涵,我是因为你妈妈才……”
“够了。”他摆摆手,“我要睡了,你爱睡不睡。”
他上楼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天花板。
吊灯是他选的,水晶的,两万多块钱。
家具是他挑的,欧式风格,一套十几万。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我的,连我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住在这里的佣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物件。
我坐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我做了决定。
打开电脑,写了一份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然后把结婚证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把辞职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转身回了娘家。
02
谢芳芳看见我拎着行李箱回来,一句话没多问,只是接过箱子说:“给你煮了鸡蛋面。”她退休前是护士,看我的表情就知道出了大事。
我坐在餐桌前吃那碗面,面条是手擀的,鸡蛋是双黄的,咬了一口,眼泪砸进碗里。
谢芳芳没理我,坐在对面安静地剥蒜,等我把面汤都喝完了才开口:“他欺负你了?”
“算是。”
“怎么欺负的?”
我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手里的蒜皮没停。“那你想怎么办?”
“离婚。”她说:“离就离,你二十八,不愁嫁,实在嫁不出去妈养你。”我笑了,眼里还挂着泪。谢芳芳就是这种人,话不多,句句能顶心。
第二天我开始投简历,二十八岁,有注册会计师证,三年工作经验,按理说不难找工作。
但投了十几份简历,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我打电话问一个猎头朋友,她说:“欣怡,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了?”
“你在徐氏的合作圈子被拉黑了,有人传你被开除,有人传你挪用公款,还有人传你……”她顿了顿,“算了,不说了。”不说我也知道,徐晟涵不会亲自出手,但吕楚翘会的,她在行业里人脉广,认识很多人。
我一个“靠老公上位”
“被扫地出门”的财务主管,谁还敢用?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谢芳芳推门进来:“怎么?”
“找不到工作。”
“那就不找了,歇两天。”
“妈,我不想在家闲着。”
“那就创业。”她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你爸留下的存折,退休金加上点积蓄,有十几万,够你开个小店。”我爸去世六年了,我妈一个人退休金不高,攒这点钱不容易,我不能动。
“妈,我有钱。”
“有多少?”
“徐晟涵每个月只给家用,花销都挂在卡上,我自己的工资卡存了八万多。”谢芳芳没说什么,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沈宏达。
我在一次行业年会上见过他,他是徐氏竞争对手公司的CEO,四十出头,说话很直接。
“傅总监,听说你离职了?”
“嗯。”
“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吗?财务总监,年薪翻倍。”我愣了一下,“沈总,你……”
“我听说你的事,那些谣言我不信。”他顿了顿,“我见过你的方案,不错,来不来?”
“来。”
挂了电话,我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沈宏达的公司叫远达集团,规模跟徐氏差不多,但发展势头更猛。
我在网上查他们的资料,发现他们今年在跟徐氏竞争一个政府项目,价值上亿。
徐晟涵很重视,亲自挂帅,让吕楚翘当项目助理。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资料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了远达面试,沈宏达亲自面我。过程很简单,他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然后说:“下周入职,有困难吗?”
“没有。”
“那就这样。”他站起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你需要的资料,好好看看。”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徐氏那几个项目的详细报表,包括他们正在竞标的那个政府项目。
我抬头看沈宏达,他笑了笑:“你之前在徐氏待了三年,应该知道不少内幕,你手里的资料比这些更全。”我明白了,他招我不只是看上我的能力,更是看上我手里的东西。
那包东西是我离职那天顺手拷贝的,里面有徐氏的内部报表,有吕楚翘经手的账目,还有一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
我一直放在一个加密U盘里,不知道该不该用。
现在,好像不用也不行了。
回到家,我把U盘插上电脑,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
有吕楚翘和徐晟涵在酒店走廊的,有两人在车里接吻的,还有吕楚翘微信上跟别人的聊天记录。
她说:徐太太的位置早晚是我的,那个傅欣怡不过是个摆设。
我看完把U盘拔出来放进抽屉里。
下周入职远达,这场仗我不能输了。
03
入职远达的第一天,我穿了套新买的职业装,深蓝色,剪裁利落。
谢芳芳看着我出门,说了句:“精神。”我笑了笑,走进电梯。
远达的办公大楼在市中心,比徐氏还要气派。
沈宏达的助理带我参观了各部门,财务部六个人,两个注册会计师,三个中级职称,资历都不如我。
但我知道这地方不是搞关系的,是干活的。
沈宏达给我安排了第一项任务:审核远达正在竞标的政府项目预算。
那个项目叫“智慧城市”工程,总金额一点二亿,徐氏也在竞标,而且他们已经交了初步方案。
“这是徐氏的资料。”沈宏达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你看看他们的预算漏洞。”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徐氏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些内部邮件。
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们的预算里有一笔八百万的“咨询费”,这笔钱没有具体的服务内容,也没有合同附件,直接挂在“项目成本”里。
财务上这叫虚列成本,说白了就是做假账。
我抬头看沈宏达:“这笔钱有问题。”
“我知道。”他靠在椅背上,“但那不是徐氏的问题,是吕楚翘的问题。这八百万名义上是咨询费,实际进了她的私人账户。”我的心沉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徐氏有内线。”他笑了笑,“你能拿到的东西我也有,但我需要你把这个漏洞做成铁证,让政府那边知道。”
“做得到。”
我花了一周时间,把徐氏那几年的财务报表全部翻了一遍,发现了十二笔类似的“咨询费”,总额三千多万。
每一笔都在吕楚翘的权限范围内签字,而且每一笔都没有对应的服务记录。
我把数据整理成表格,做了详细的对比分析,又去税务局和工商局查了那些咨询公司的底。
结果跟我猜的一样,全是空壳公司,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没有员工,没有纳税记录,法人代表全是吕楚翘的亲戚。
周五下班前,我把报告交给沈宏达,他看完沉默了许久。“这份东西可以让徐氏丢掉这个项目,而且可以让吕楚翘进去。”
“我知道。”
“你不后悔?”我看着他,“后悔什么?”
“她是你丈夫的人,你把这些交出去,你丈夫的公司……”
“那不是我的丈夫。”我打断他,“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沈宏达没再问,把报告放进保险柜说:“下周开标,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点头,走出他办公室时看了看手机。
徐晟涵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系我了,倒是吕楚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徐晟涵在餐厅吃饭,配文:加班的夜晚,最好的犒劳是有人陪。
我点了个赞,然后把她拉黑了。
不是恨,是恶心。
那天晚上我回家,谢芳芳在客厅看电视。我坐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妈,我可能要打一场硬仗。”
“打就打。”她换了个台,“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也没怕过谁。”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你死我活的。”我笑了,我妈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但她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是沈宏达发来的消息:“下周一开会,你准备一下,当面给他们演示。”
“好。”我回了一条,然后关了手机。
窗外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我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婚礼,我穿着白纱从化妆间走出去,何冬梅站在门口看着我说:“要不是晟涵喜欢你,我是不会同意你进门的。”我当时以为那是长辈的考验,现在明白了,那是预言。
从一开始她就没把我当家里人,我也没资格当,因为我血型不对,不吉利。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都赶走,明天还要继续往前。
04
开标会在周一上午九点,地点在市政府会议室。
我和沈宏达到的时候,徐氏的人已经到了。
徐晟涵坐在主位,旁边是吕楚翘,她穿了套白色西装,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我,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傅总监,好久不见。”她伸出手,我没握,直接坐在沈宏达旁边。
徐晟涵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可能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我坐在对手的阵营里。
会议开始,政府项目负责人宣布了评标规则,然后让两家公司依次演示方案。
徐氏先上,吕楚翘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的方案很漂亮,数据齐全,逻辑清晰,如果不是我知道内幕,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方案。
但我知道那八百万,知道那些空壳公司,知道她放在桌子底下的东西。
她讲完,掌声稀稀拉拉。
沈宏达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
我把远达的方案和数据投影上去时,会议室安静了。
我用二十分钟把整个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打开了我准备的那个文件夹。
“接下来,我想说一点题外话。”徐晟涵的脸色变了,他可能猜到了什么。
吕楚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把那八百万咨询费的照片放上去,把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放上去,把吕楚翘的亲戚名单放上去,每一张都有文件编号和日期。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这些是我在徐氏的内部报表中发现的。”我说,“三年来,徐氏以‘咨询费’的名义向十二家空壳公司支付了三千一百万元。”我转过身看着吕楚翘,“这笔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吕楚翘的脸色发白,她站起来:“你胡说!这是诽谤!”
“诽谤?那请解释一下,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为什么都是你舅舅、你表弟、你妈?”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徐晟涵站起来:“傅欣怡,你够了!”
“够?”我看着他,“我还没说完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