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亿动力电池回收市场生变，“梯次利用”为何出局|储能|动力电池|梯次利用|蓄电池|锂电池

环球零碳

碳中和领域的《新青年》

撰文|小明

编辑 | 小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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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国内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突破50%，早批动力电池即将迎来规模化退役潮，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行业被普遍视作千亿级的黄金赛道。

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废旧动力电池产生量近40万吨，同比增长32.9%，2030年将超过100万吨，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

一般来说，动力电池容量衰减至额定容量的80%以下时，就不再满足车辆要求，进入到退役阶段。

长期以来，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形成梯次利用、再生利用两条并行路线。

当电池容量在50%至80%时，将退役动力电池拆解重组后进行梯次利用，作为应急电源、储能设备、低速电动车等的电源，继续发挥“余热”；

当电池容量衰减到40%以下时，进行拆解、破碎、分选、冶炼等处理，提取其中的锂、钴、镍等关键原材料。

然而，7月3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的一纸公告，将“梯次利用”全面叫停：100家企业移出“白名单”，相关政策、标准加快废止，相关社会团体的名称、内容加紧调整。

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正式从“梯次利用+再生利用”双轨并行，转入“再生利用”单行道，一场深刻的产业洗牌正式开启。

从“宠儿”到“弃子”

故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2012年6月，国务院印发的《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年）》，首次提出了“建立动力电池梯级利用和回收管理体系”，鼓励发展专业化的电池回收利用企业，并给予资金支持。

2016年1月，《电动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技术政策（2015年版）》确定了梯次利用的优先地位，规定“废旧动力蓄电池的利用应遵循先梯级利用后再生利用的原则，提高资源利用率”；2月，《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对综合利用企业提出了规模、装备和工艺等要求。

2018年是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政策大年：《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出台，17省（市）和地区及中国铁塔率先开展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试点，首批5家符合《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企业名单（即“白名单”）公布。

在政策持续扶持之下，大量资本涌入梯次利用赛道。行业曾经乐观预测，到2030年梯次利用市场规模将达到300亿元，占整体回收市场的30%。

到2024年，已累计发布五批共148家“白名单”企业，其中拥有梯次利用资质企业100家。

转折也是发生在这一年：

《关于组织开展2024年度可再生资源综合利用及机电产品再制造行业规范企业申请工作的通知》提出，暂停受理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企业申报规范条件，“白名单”申报戛然而止；

工业和信息化部修订发布了《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2024年本）》，首次明确“梯次产品不得用于电动自行车领域”。

2025年12月，《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迎来重磅修订，将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仅限定在“对废旧动力电池进行拆解、破碎、分选、冶炼等处理，进行资源化利用的活动”，不再包含“梯次利用”概念。

与此同时，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执法检查已成常态：

2024年6月，生态环境部印发《规范废弃设备及消费品回收利用处理环境监管工作方案》，在全国范围内集中开展废旧动力电池等六类废弃设备及消费品专项整治；

2025年6月，生态环境部联合七部门印发《全国非法倾倒处置固体废物专项整治行动方案（2025—2027年）》，以非法拆解处置废机动车、废旧动力电池等为重点；

2026年4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等多部门开展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聚焦违规交售废旧动力电池、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不合格产品、不履行信息溯源责任、非法拆解污染环境、无照经营等突出问题。

终于，2026年7月3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公告，彻底废止了“梯次利用”的说法。

解不开的“困局”

梯次利用从被寄予厚望走向行业退场，表面看是政策调控结果，根源在于安全性、经济性等多重瓶颈，长期无法得到根本性解决。

首先是安全性难以保障，据工业和信息化部介绍，废旧动力电池普遍存在一致性差、余能各异等问题，若仅作简单拆解和重组，缺乏严格的质量控制流程，生产的电池产品容易因过充、短路、挤压等情况引发热失控，带来安全隐患。特别是部分企业借“梯次利用”之名，行生产不合格电池产品之实，甚至违规用于电动自行车等高风险领域。

据今年6月央视财经报道，全品类电动自行车火灾中，约33%的起火车辆为非法改装电池起火。改装起火电池中，约80%电芯来源于新能源汽车的废旧动力电池。

然后是商业模式脆弱，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项目赚的是回收与出售的“价格差”。但是长期以来，“小作坊”以高于“正规军”的价格抢购退役电池，一方面，正规企业“吃不饱”，产能利用率不足20%；另一方面，大量退役电池流入“小作坊”及非“白名单”企业，约75%的废旧动力电池未进入正规回收网络。

特别是当锂、镍、钴等原材料价格从高位跌落，全新锂电池价格也下探了不少，梯次电池的价格优势也大幅收窄。而且，随着磷酸铁锂电池成为主流，相比三元锂电池，高价值金属大大减少，梯次利用行业面临着投资回报不确定的风险。

除此之外，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落实、车电一体报废政策推行，进一步重塑废旧电池流向，梯次利用企业的货源持续萎缩。

多重因素共振之下，梯次利用发展模式走到尽头。

赛道切换

梯次利用全面退场，千亿动力电池回收市场重心转向再生利用赛道。

新政将100家梯次利用企业被移出“白名单”，而再生利用企业名单继续有效。当梯次利用不再成为低质产品的“挡箭牌”，废旧电池回收利用生产的产品须与新品执行相同的安全标准、质量标准，行业格局将迎来显著变化：

其一，行业门槛大幅抬升。再生利用对企业的工艺、质量、回收率等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更大的资金投入，环保监管也更加严格，“小作坊”难以具备合规生产条件。过去依靠简单拆解、翻新获利的中小企业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行业资源持续向头部合规企业集中。

其二，产业链价值面临重构。在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双轨并行阶段，一部分中等残值退役电池流向梯次市场，分流了再生利用的原料供给。梯次利用退场后，退役动力电池全面流向再生利用企业，再生锂、钴、镍等产能持续释放，可以平缓上游矿产价格波动，既能降低电池制造原料成本，又能提升绿色发展水平，驱动行业从“拼价格”转向“拼价值”。

其三，回收渠道成为“必争之地”。新政让再生利用产业链将获得更稳定、更合规的原料供应。随着车电一体报废制度落地，整车厂、动力电池厂的优势持续放大，未来市场竞争不再单纯比拼技术，规模化资源获取、全渠道溯源能力决定企业生存。

结语

“梯次利用”的出局，看似突然，实则必然。它既是对过去十余年行业粗放发展的一次“清算”，也是对安全底线与产业秩序的一次“纠偏”。当“城市矿山”的开采被戴上安全与质量的“紧箍咒”，千亿动力电池回收市场迎来的不是萎缩，而是一场向健康、可持续方向迈进的深刻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