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老婆结婚时,她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等岳父突发重病住院,四十五万医疗费压下来,他们却集体消失了。

我掏空积蓄、抵押店铺,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岳母天天念叨儿子们不容易,三个大舅哥轮番打电话哭穷,老婆也只会在旁边红着眼眶求我再想想办法。

我以为这已经是底线了。

岳父出院那天,他把三个儿子叫进病房,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份文件。

三个大舅哥接过去看了一眼,脸当场就白了。

我站在门口,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岳父突然抬头看向我,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01

陈阳站在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进去。

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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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卡,三万二。”

柜员接过卡,操作了一下,把单子递出来。

陈阳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卡里还剩不到五千块。

他把卡插回钱包,转身走向住院部。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岳父林卫国的病房在三楼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岳母张兰的声音。

“这医院的饭菜是人吃的吗?一点油水都没有。”

“妈,您就将就一下吧。”

这是妻子林舒的声音。

“我怎么将就?我这几天高血压都快犯了。”

陈阳推开门。

张兰坐在陪护床上,脸上带着不满。

林舒正拿着一个苹果削皮。

看到陈阳进来,张兰的目光立刻扫过来。

“钱交了?”

“交了,妈。”

“哦。”

张兰应了一声,就把头扭回去了。

好像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林舒冲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老公,你来了。”

“嗯。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后续治疗还需要一大笔钱。”

张兰听到“钱”字,又回过头。

“我那三个儿子也真是的。一个个都说忙,忙得连亲爹都不管了。”

她开始数落。

“老大建军,说厂里接了大单子,走不开。”

“老二建民,说孩子要小升初,天天得盯着。”

“老三建华,更离谱,说他那小破店要装修,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她每说一句,都斜眼看一下陈阳。

“养儿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妈,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他们是真有困难。”

林舒替哥哥们辩解。

“困难?谁没困难?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出钱!”

张兰的声音大了起来。

病床上的林卫国眉毛动了一下,似乎被吵到了。

林舒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妈,小声点。爸在休息。”

张兰压低了声音,但嘴里还在嘟囔。

“还是我们家小舒有福气,找了个好老公。”

她看着陈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陈阳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爸出院了,妈一定让你三个哥哥把钱还给你。”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了。

陈阳只是点点头。

“妈,应该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对了,陈阳。”张兰又开口了,“医生是不是说,过两天要准备手术了?”

“是。医生说要尽快。”

“那手术费……”

“医生说押金就要二十万。”

“二十万?”

张兰和林舒同时吸了口凉气。

“这么多?”林舒的脸有点白。

“这还不算后续的费用。”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张兰急得站了起来。

“我得赶紧给他们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老大林建军。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妈,什么事?我这正忙着呢!”

林建军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爸要做手术了!要二十万押金!你赶紧凑钱!”

“二十万?妈,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厂里刚进了一批货,全压在里面了!”

“你不管你爸的死活了?”

“我怎么不管了!我这不是没钱嘛!你找建民建华商量商量!”

电话被挂断了。

张兰气得手发抖。

她又打给老二林建民。

结果差不多。林建民说孩子上辅导班花了好几万,家里一分钱都动不了。

最后打给老三林建华。

林建华更直接:“妈,我那店刚盘下来,装修款还欠着呢。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三个电话打完,张兰瘫坐在椅子上。

林舒的眼圈也红了。

她看着陈阳,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个病房里,只有陈阳还站着。

他像一棵树,撑着这片快要塌下来的天。

02

陈阳走出病房。

他需要透透气。

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钱还够用吗?我跟你爸还有点积蓄。”

陈阳眼眶一热。

他快速回复:“妈,够用。您别担心。”

他不能让父母担心。

他们一辈子的养老钱,他一分都不能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卡上余额不足五千元。

那张卡里,原本有他这几年所有的积蓄。

为了和林舒开服装店,他几乎投进去了全部。

现在,为了给岳父治病,已经快见底了。

二十万。

他要去哪里弄这二十万?

他想到了自己的车。那是父母凑钱给他买的。

他打开二手车软件,输入了车型。

估价:八万。

远远不够。

他又想到了服装店。那是他和林舒全部的心血。

可现在正是淡季,每天的流水还不够付房租。

陈阳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大哥林建军。

“喂,陈阳啊。”林建军的语气很客气。

“大哥。”

“那个……我妈刚才打电话了。说爸的手术费要二十万?”

“是。”

“你看,我们哥仨这边,情况你也知道。确实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林建军顿了顿。

“你跟小舒结婚这几年,手里应该有点积蓄吧?”

陈阳心里冷笑一声。

“大哥,我跟小舒开店,钱都投进去了。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哎呀,再不宽裕,也比我们强啊。”

林建军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陈阳,你是个文化人,明事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爸也是你爸,对不对?”

“你先想想办法,把钱垫上。等我们周转过来了,肯定一分不少地还你。”

又是这句话。

“大哥,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真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林建军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就是不想出钱,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占你便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阳,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事我跟你没完!”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二哥林建民的电话也来了。

说辞和林建军一模一样。先是哭穷,然后是道德绑架。

连三哥林建华,那个平时看起来最老实的人,也打来电话。

“妹夫,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们是真没办法了。你就当帮帮哥哥们,行不行?”

陈阳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大网罩住了。

这张网,叫做“家人”。

他回到病房。

林舒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抹眼泪。

张兰还在唉声叹气。

看到他进来,林舒抬起头,眼睛红肿。

“老公……”

她哽咽着。

“我哥他们……都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

“他们说……让你先垫上。”

林舒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陈阳,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我爸他不能再等了。”

她拉住陈阳的手。

“我们是夫妻,对不对?我爸也是你爸。”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期盼。

陈阳看着妻子的脸。

这张他曾经深爱的脸,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他想问她,为什么你的哥哥们有困难,就要我来承担?

他想问她,为什么你的家人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身上?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

他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夜深了。

陈阳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舒在医院陪夜,家里空荡荡的。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个人经营贷申请合同》。

这是他最后的办法。

以服装店作抵押,向银行申请二十万贷款。

白天他咨询了银行的朋友。流程走得快的话,三天就能放款。

只是利息不低。一旦店里的生意跟不上,还款压力会非常大。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阳。

两个字,他写得异常沉重。

03

第二天一早,陈阳把材料交到了银行。

银行的客户经理是他老同学。

“陈阳,你可想好了?这笔钱贷出去,你们店每个月至少要多五千的还款压力。”

“我知道。”

“你这店才开张不到一年,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这么搞风险很大。”

“没办法,急用钱。”

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我尽量帮你催。最快后天下午。”

“谢谢。”

从银行出来,陈阳直接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推门进去,愣住了。

三个哥哥——林建军、林建民、林建华,还有他们的妻子,全都在。

小小的病房被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营养品,正围在病床前。

“爸,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这是我特地给您买的进口蛋白粉。”

“爸,您想吃什么,跟我们说。”

张兰坐在一旁,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看,我就说吧。我这几个儿子还是孝顺的。”

林舒也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看到陈阳进来,林建军热情地朝他招手。

“哎,陈阳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陈阳,辛苦你了。天天在医院守着。”二哥林建民也笑着说。

“是啊妹夫,我们这当哥哥的,真是惭愧。”三哥林建华附和道。

一片赞扬声中,陈阳感到一阵莫名的讽刺。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角落,放下手里的东西。

“对了,陈阳。”林建军话锋一转,“那个手术费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那么自然,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阳。

陈阳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看到大哥林建军眼里的精明。

看到二哥林建民眼里的算计。

看到三哥林建华眼里的躲闪。

看到岳母张兰眼里的理所当然。

也看到妻子林舒眼里的请求和为难。

“我已经申请了贷款。”陈阳一字一句地说,“后天就能到账。”

“哎呀!太好了!”林建军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陈阳肯定有办法!”

“妹夫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林建民也跟着吹捧。

“这下爸的手术就没问题了。”林建华松了口气。

张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阳啊,真是好样的!妈没看错你!”

没有人问他这笔贷款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问他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和利息。

他们只关心问题解决了。

至于解决问题的代价由谁来承担,他们似乎并不在意。

陈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这笔钱,算是我们三兄弟跟你借的。”

林建军清了清嗓子。

“我们给你打个欠条。”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纸和笔。

“二十万,我们三家,一家六万六千六,你看行不行?”

“等我们手头宽裕了,保证还你。”

他把纸和笔递给两个弟弟。

三兄弟很快就写好了三张欠条。

林建军把三张薄薄的纸片递给陈阳。

“陈阳,你收好。”

陈阳看着那三张纸。

上面的字迹潦草,金额刺眼。

他没有伸手去接。

“大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笔钱是经营贷,利息很高。”

林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利息?利息我们也会算的,你放心。”

“我的意思是,这笔钱每个月都要还。”陈阳看着他们,“每个月五千多。”

病房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三个哥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每个月……这么多?”大嫂王丽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尖锐。

“那这还款……”

二嫂孙芳也皱起了眉头。

“要不这样吧。”沉默了半晌,林建军开口了,“陈阳,你看,我们现在是真的困难。这每个月的还款,能不能……你先担着?”

“等年底,我们拿到钱了,再一次性把本金和利息都给你。”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林建民和林建华立刻附和。

陈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想笑。

他真的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们的意思是,钱我来借,每个月的贷款我来还。你们就打个白条,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年底’,再把钱还给我?”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家三兄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阳,你怎么说话呢?”大嫂王丽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不是说了会还吗?还打了欠条!你还想怎么样?”

“就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二嫂孙芳也帮腔。

“我爸还躺在病床上呢,你就在这里计较这点钱。你有没有良心?”

陈阳没有理会她们。

他的目光只看着林舒。

林舒的脸色苍白。她看看自己的哥哥嫂子们,又看看陈阳,手足无措。

“老公,你别生气……”她走过来想拉陈阳的胳膊。

陈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

“陈阳!”岳母张兰终于开口了,语气严厉,“你怎么跟你嫂子们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

“你大哥他们是困难,不是不想出钱!你现在有能力,多担待一点怎么了?”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一家人?”

陈阳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妈,爸住院到现在,前前后后花了快十万了。都是我一个人出的。你们谁问过我一句,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现在手术要二十万,我拿我跟小舒吃饭的店去抵押贷款。你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你们是他的儿子,我是他的女婿。到底谁才是外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林家所有人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建军的脸涨成猪肝色,“你是不想管我爸了?”

“爸我当然会管。”陈阳看着他,“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这二十万,我可以垫付。”

“但是,我们必须签一份正式的借款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每个月,你们三家必须按时把还款打给我。”

“如果做不到,那对不起。这钱我不会出。”

陈阳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你!”林建军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陈阳,你太过分了!”王丽尖叫起来,“不就是出了点钱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这钱我们不借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说着,拉着林建军就要走。

林建民和林建华也犹豫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好啊。”陈阳点点头,“那你们想办法吧。我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病房。

“站住!”

张兰猛地站了起来,挡在陈阳面前。

“陈阳,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再也别进我们林家的门!”

“妈!”林舒惊叫一声,脸色煞白。

陈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兰。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妈,您想清楚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您丈夫,是他们的爸爸。”

“他的手术,等不了。”

张兰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三个不争气的儿子,又看看态度强硬的女婿,一时间进退两难。

病房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林卫国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爸!”

“老林!”

所有人脸色大变,都围了上去。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了进来。

“家属都出去!快!”

一群人被推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亮了起来。

走廊里,林家所有人都慌了神。

张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舒也哭得泣不成声。

三兄弟焦躁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脸上写满了恐惧。

只有陈阳,静静地靠在墙上,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抢救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病人情绪激动,引起了并发症。暂时稳住了。”

医生一脸严肃。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费准备好了吗?”

医生的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人回答。

林建军三兄弟都低下了头。

“准备好了。”

陈阳走上前。

“医生,钱后天就能到账。请您尽快安排手术。”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安排。”

医生走后,走廊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林家众人,此刻都像斗败的公鸡。

“陈阳……”林建军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讨好,“刚才……是大哥不对。大哥给你道歉。”

“是啊妹夫,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林建民也赶紧说,“你就别跟我们计较了。”

陈阳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林舒面前。

林舒还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起来吧。”

陈阳向她伸出手。

林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老公,对不起……”

“先别说这个。”

陈阳打断她。

他拉着林舒,走到三个哥哥和岳母面前。

“爸的手术费,我出。”

他一开口,林家兄弟都松了口气。

“但是,我的条件不变。”

他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签协议。”

陈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建军的脸色变了变。但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签就签!”

陈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标准的民间借贷合同。

上面清楚地写明了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

“这是我咨询过律师的。一式两份。”

他把合同和笔递了过去。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拿起笔,在借款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林建军把合同递还给陈阳,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现在你满意了?”

陈阳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好。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

他说。

“这是规矩。”

他看了一眼妻子林舒。

林舒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小声说:“老公,谢谢你。”

陈阳没有回应。

他心里清楚,他和林舒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道裂痕,不是钱能弥补的。

他转头对岳母张兰说:“妈,爸这里有我。您和嫂子们先回去休息吧。”

张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几个儿媳妇离开了。

林家三兄弟也找了借口,一个个溜走了。

偌大的走廊,又只剩下陈阳和林舒两个人。

“老公,我们……回家吧?”林舒试探着问。

“你回吧。我在这里守着。”

陈阳的声音很淡。

“可是……”

“回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舒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陈阳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请问是陈阳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

“我是林卫国先生的代理律师。我姓王。”

陈阳愣住了。

岳父的律师?

“林先生在昏迷前,曾经委托我办一些事。”

王律师继续说道。

“他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里。并且嘱咐我,如果他病重,而他的子女们为了医药费推诿扯皮,就把这个东西交给您。”

陈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什么东西?”

“是一份房产赠与合同。”

王律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先生把他名下唯一的那套老房子,无偿赠与给您。”

“合同他早就签好字了,也做了公证。只要您签上字,立刻生效。”

陈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岳父的老房子?

那套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很好。至少值一百多万。

他为什么要给我?

“陈阳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

“林先生说,这是林家欠你的。”

王律师顿了顿。

“他还说,这套房子,是您救他命的钱。也是您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希望您,不要被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妻子和女儿,道德绑架。”

“他说,小舒……被她妈和哥哥们教坏了。心是向着娘家的,靠不住。”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阳的心脏。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问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王律师……”

“陈阳先生,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把字签了?”

陈阳张了张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他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夜里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王律师的话。

“心是向着娘家的,靠不住。”

岳父早就看透了一切?

看透了自己儿子的自私,妻子的偏心,甚至女儿的软弱?

陈阳停下脚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中间。

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他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水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舒发来的微信。

“老公,到家了吗?我煮了粥,给你留了一碗在锅里。”

下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陈阳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夜风更大了。

他站在桥上,一个人。

06

陈阳在桥上站了快半个小时。

风吹得他脸发僵。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给王律师回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我去找您。”

发完这条信息,他转身往家走。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放着一碗粥,用保鲜膜封着。

旁边压了张纸条:“老公,趁热喝。”

陈阳看着那碗粥,站了很久。

他没喝。

他把粥倒进了水池,把碗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王律师的律所。

王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眼镜,说话很慢。

他把那份房产赠与合同摆在桌上。

“陈阳先生,您考虑清楚了?”

“签吧。”

陈阳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王律师接过合同,盖上律所的公章。

“过户手续我会尽快办理。最快三天,慢的话一周。”

“谢谢。”

“还有一件事。”王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林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陈阳接过信封,掂了掂,不重。

“是什么?”

“我没看过。林先生说,等您签完合同再拆。”

陈阳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女人的脸有点模糊,但能看出笑得很温柔。

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很大。

陈阳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阿珍和念念,1998年春。”

他打开信。

林卫国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陈阳: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签完合同了。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也谢谢你愿意收下这套房子。

但你可能会好奇,我为什么要把房子给你,而不是留给小舒。

答案是:这套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

二十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叫阿珍。

她是个苦命人。丈夫死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我帮过她一些忙。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

她临终前把这张照片交给我,说:‘林哥,我把念念托给你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她一口饭吃。’

我答应了。

但那时候张兰已经进了林家的门。她容不下念念。

我没本事,保护不了那个孩子。

念念后来被送走了。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套老房子,是阿珍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

她去世前过了户给我,条件就是照顾好念念。

我没做到。

所以这套房子,我不能留给林家的任何人。

他们不配。

陈阳,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念念,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如果你遇不到,那就把房子留着。就当是替我赎罪。

林卫国”

陈阳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他抬起头看着王律师。

“王律师,您认识一个叫念念的人吗?”

王律师摇了摇头。

“林先生没跟我提过。”

陈阳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从律所出来,他直接去了医院。

林卫国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到陈阳进来,他点了点头。

“签了?”

“签了。”

“信看了?”

“看了。”

林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懦夫?”

陈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您不是懦夫。您只是……没做到。”

林卫国苦笑了一下。

“说得好听。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阿珍死的时候,念念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啊,没了妈,又没了依靠。”

“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林叔叔,我会乖乖的,你别不要我。’”

“可我还是要了她。”

林卫国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阳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给老人倒了一杯水。

“我会帮您找她的。”

林卫国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找到了,您亲自跟她说对不起。不要让我转达。”

林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

“好。”

07

贷款到账那天,陈阳去交了手术押金。

二十万,一分不少。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手术前一夜,陈阳在医院陪着。

林卫国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大多是年轻时候的事。怎么认识阿珍的,怎么帮她的,后来又怎么失去了念念。

陈阳听着,偶尔应一句。

老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手术,陈阳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着。

林家的人都来了,但很快就走了。

他们总有理由。厂里有事,孩子要开家长会,店里离不开人。

林舒也来了,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接了个电话,说店里来了大客户,得回去一趟。

“老公,我很快就回来。”

陈阳点了点头。

手术灯亮了六个小时。

当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陈阳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把这个消息发给了所有人。

回复很快就来了。

“太好了!”“辛苦了妹夫!”“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

陈阳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林卫国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

然后转回普通病房。

一周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段时间,陈阳几乎住在了医院。

喂饭、擦身、按摩、倒尿壶,他全包了。

林卫国都看在眼里。

他话不多,但看陈阳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相比之下,三个儿子依旧是“偶尔”出现。

每次来都提着果篮,坐上十几分钟,说几句漂亮话,然后就走。

第一个月的还款日很快就到了。

陈阳没有收到一分钱。

他没有去催。

他只是把银行发来的逾期提醒短信,截了个图。

林舒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总说要照顾爸爸,但陈阳知道,她大部分时间都和她妈、哥哥嫂子们待在一起。

他们在商量什么。

陈阳不用猜也知道。

出院那天,林家所有人都来了。

三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张兰,还有林舒。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喜气洋洋。

“爸,恭喜您康复出院!”

“我们晚上订了大酒店,给您接风洗尘!”

他们簇拥着林卫国,抢着要扶他。

林卫国推开了他们的手。

他转向陈阳。

“陈阳,你来扶我。”

林家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陈阳走上前,扶住了岳父。

“走吧,我们回家。”

林卫国说道。

“爸,回哪个家?”三儿子林建华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

“是回您那老房子,还是先去我大哥家?”

“都不去。”

林卫国摇了摇头。

他环视了一圈三个儿子,和一脸期待的妻子。

“在出院之前,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说清楚。”

他的语气很严肃。

“就在这里说吧。”

他转身,重新走回了病房。

陈阳扶着他,在病床上坐下。

林卫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林舒身上。

林舒被他看得心虚,低下了头。

“爸,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不行吗?”林建军有些不耐烦。

“不行。”林卫国斩钉截铁地说,“有些事,必须在医院里说清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这次住院一共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概……二三十万?”林建民不确定地猜。

“四十五万。”林卫国替他们说出了答案,“一分不差。”

“这么多?”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四十五万都是谁出的,你们知道吗?”

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陈阳。

“是陈阳。”林卫国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这个女婿,一个人掏了四十五万,救了我的命。”

“而我的三个亲生儿子,一分钱没出。”

林建军三兄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爸,我们不是……”

“闭嘴!”林卫国厉声喝道,“我还没说完!”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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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一沓厚厚的缴费单。三张签了字的借款协议。还有一本房产证的复印件。

“这些,你们都看看吧。”

他把东西扔在病床上。

林建军第一个抢了过去。

当他看到房产证复印件上的名字时,眼睛瞬间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