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会在后头。

也许是大学,也许是拿到梦寐以求的offer那一刻,又或许是拼命努力终于抵达某个目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这么相信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如果现在有人问我,哪一个年份你愿意毫不犹豫地重来一遍,我的答案会简单到不需要任何思考:高中二年级。

那是2025年。身处其中时,没有人意识到,我们正在经历的是彼此人生里最后一段毫无负担、彼此相伴的寻常时光。

那些日子,天亮得格外早。我每天清晨被闹钟叫醒,匆匆忙忙地补着前一晚就该写完的作业,然后在同一个教室门口,遇见同一群人。日复一日,平淡得像白开水,你甚至觉得日子模糊到连周几都分不清。

那时的我从来没停下来想过,有一天,我会疯狂地想念这个被自己嫌弃过无数次的日常。

回头看才懂,那些当时被我们叫作“无聊”的瞬间,往往才是往后岁月里停留最久的画面。

高二最好的部分,从来不是某一堂课、某一场考试,也不是那些流程化的校园活动。

是人。

我读的是一所男女同校的中学,但我们班全员都是女生。五年时间,足够把一群陌生人变成家人。我们的联结不靠血缘,靠的是堆积如山的共享记忆、只属于我们之间才懂的烂梗,以及无数个曾经以为毫无意义的普通日子。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怪癖、强项、软肋,乃至那些从不说出口的秘密。有人赢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比赛,我们就一起疯;有人犯了一个傻到不行的错,我们就一起笑。即使是学校里最沉闷的一天,也总能被我们过出某种日后想起来会鼻酸的快乐

有一次,全班人一起集体翘课。那是我们人生的第一次集体“出走”。

当时觉得,我们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居然没被抓住。此后好几天,这件事都是我们反复咀嚼的话题,每次讲起来都像在炫耀某种了不起的战绩。

还有那些周四。几乎全班都不见踪影,教室里常常只剩五六个人。每一周的这一天,年级组长都会劈头盖脸地训我们一遍,希望我们这帮人能长点记性。

但我们从来没长过记性。现在那些被训的周四,成了我愿意用一切去重来一遍的时光

运动会那天的事,到现在想起来我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

我和几个朋友决定再次逃跑。只是这一次,运气用光了。我们被抓了个正着。作为惩罚,老师让我们当着所有参加运动会的班级罚站。那个场面,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大概会成为整个中学时代最想钻进地缝的时刻。

可我身边站着我的朋友。我们并排立着,拼命憋住笑,越想装严肃就越觉得滑稽。台上老师还在说着什么教育意义的话,我们已经用余光交换了无数次快要崩溃的笑意。那本该是一场充满羞愧的惩戒,却被我们硬生生活成了一幅怎么都不舍得忘的画面。

我是班上话最多、最幼稚、也最冒冒失失的那个学生。

我说话多到什么程度呢?老师和朋友都习惯了这样开我玩笑:“Rubab,呼吸一下,算我求你。”

那个时候我只顾着笑,觉得不过是一句调侃。今天,这句最简单的玩笑话却成了我最想再听一次的声音。哪怕只听一次。

时间继续往前,生活也在继续。

高二结束以后,一些人转了学,一些人搬去了别的城市,还有一些人,就算仍留在同一个地方,也开始被各自的学业和新生活推着往前走。群聊安静下来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当初约好的“以后常聚”,后来再也没聚齐全过。

我们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原来2025年,是我们集体拥有的最后一段无杂质的相处时间。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最后一次”这件事——最后一次在走廊里笑到蹲在地上,最后一次一起在教室里补作业补到崩溃,最后一次因为什么无聊的小事互相追着打闹。当时只道是寻常。

有一种告别,是当场就哭出来的。还有一种告别,是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是在告别。

你只是以为,明天还会见面,后天还会见面,下周还是会见到那一张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你只是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重复下去,吵闹的课间,一起被骂的周四,罚站时憋到发抖的笑——这些还会发生很多很多次。

但事实是,它们在那一年里,不知不觉地花光了所有份额。

很多人都在怀念青春,但你问他们到底在怀念什么,他们往往说不清楚。

是在怀念某一次考试吗?是在怀念某一场晚会吗?其实都不是。我们怀念的,是那些没有被任何仪式标记过的普通时刻——就是那种你知道身边站着谁,不需要回头也确定她们在跟你一起笑一起挨骂的踏实感。那种踏实感,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如果你现在正处于这样一段生活里,每天重复着看似无聊的日常,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好像没什么特别——请你一定不要急着挣脱。

因为等这段时光彻底翻篇之后你才会惊觉,原来最好的年岁并不是功成名就之后,而是那些你以为再见还很容易、却不知不觉走散了的日子里。

那一年,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告别。如果知道,我想我会把每一个周四都当成庆典来过,把每一个罚站的下午都站得再久一些,把每一句无聊的玩笑都记在心里,一句话都不舍得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