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2000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那年我七岁,在大人随口的一句闲聊里,捕捉到了那个属于新世纪的年份。
我偷偷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掰着手指头算清楚自己到那时会是多少岁,然后得出一个无比笃定的结论:我绝对活不了那么久。所以,所有关于新千年的宏图大计,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掉了。
可你看,我不仅安然度过了那个被世界末日论笼罩的千禧年,还活到了比那个期限更久的地方。
如今,当我坐在这里回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借来的时间”里,已经奢侈地生活了整整26年。
这算不算一种胜利?我觉得算。
既然每一天都像是命运额外附赠的礼物,那就得把每个24小时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用。结束一天的方式,必须是感恩、平静,并且不留遗憾。
犯了错就认,说出“对不起”的时候要真心实意,别让一时的骄傲变成深夜辗转反侧的悔恨。然后,在所有事情里寻找最好的一面,它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偶尔会忘了去找。
这种心态,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养成的。
回想过去很长一段日子,我总是把醒着的大块时间,全都消耗在那块发光的屏幕前。双目圆睁,双手在键盘上敲打,以至于我差点就忘了,真实世界的触感是什么样的。
直到上个星期,奇迹发生。连续好几天,我都没有把自己绑在笔记本电脑前。取而代之的,是我积极地去参与、去互动,去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面对面,真实的,没有中间隔着任何屏幕的。
这对于近期的我来说,是一种罕见的奢侈品。而我爱死了这种感受。
那种快乐,有着具体的形状和气味。
它是毫无意义却让人停不下来的笑声,是户外空气里那种带着青草香的清爽气味,是泳池里溅起的白色水花,还有那些关于“绝对没什么用”的事情的深度交谈。比如,我们花了两个完全独立的时段,一本正经地讨论“冷凝现象”。
甚至,其中的一场对话还激发出了一首即兴创作的歌。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回到过去那种过度沉迷于屏幕时间的生活,吸引力远不如这些真实的声音、气味和触感。虽然我急切地想要分享在和“非电子生物”们交流时收集到的那些新理解、新感悟和顿悟,但重新打开电脑的这个动作,确实让我迟疑了。
今天早上,当我再次按下电源开关时,仿佛听见了电脑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
那些沉睡的比特和字节,似乎在无声地确认,它们确实需要一些人工输入,才能把属于这周的这些感悟传递到外面的世界去。于是,键盘,我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我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回来。我发现,生活里有太多事情,属于“我当时并不知道”的范畴。而往往是在知晓之后,你才会拍着大腿感叹,要是早点知道这些,也许情况会大不相同。
在任何既定时刻,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是在用当时手里仅有的那副牌,尽力打到最好。这个道理我深信不疑。
因此,我并不为过去的选择或者曾经走过的弯路感到后悔。但是,天晓得,要是我当初就懂得现在才懂的道理……
我慢慢明白,人生里至关重要的三件事,其实是互相独立的。
它们分别是:意图、计划,以及行动。
这三者可以互不干扰地单独存在,但没有一个健康的混合配比,你根本到不了你想去的地方。
怀揣着最美好的意图,感觉当然不错。但如果缺乏任何一点预先的思考和预先的行动,你渴望的那个结果,可能只会无限期地停留在未来。
同样的,你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制定计划,在纸上把一切都规划得严丝合缝,然后再推倒重来一次。但只要你没有在脑海里清晰地看到那个结果,并为此迈出真实的一步,那些计划还不如一把火烧了来得痛快。
最理想的解决方案,是把这三者揉碎了,再捏到一起:在脑海里想象你的意图,看到自己抵达终点的那个画面;规划好头几步该怎么走,同时为那些必然会出现的弯路准备好备用导航;然后,迈出左脚,再跟上右脚,如此循环往复。
我想,这就是我靠着那26年的“加时赛”换来的东西。
一种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把力气花在当下的笃定。因为人生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和它的多样性。
做真实的自己吧。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风味。有些人的味道偏甜,有些人的汁水更丰沛,还有些人咬下去,需要花点力气才能尝到回甘。
而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由各自的生活经历、个人的选择,以及一点点刻在基因里的硬核底色,调制出的一杯辛辣但余味悠长的混合鸡尾酒。
所以,如果非要挑一句话送给这多赚来的26年,那就是:
平凡被高估得太离谱了。
让我们去亲吻那些不被理解的裂缝,去拥抱那些看似无用的痴迷,去大声歌颂那些让你看起来有点怪的癖好。因为在那些不被标准化的人生模版里,藏着的才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全部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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