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暴力从来不是故事的起点。它更像是一个人们终于能“看见”什么的时刻,而那个“什么”,其实已经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了太久。在拳头或巴掌落下之前,早就有指责、控制、言语羞辱、持续的压迫、故意的羞辱和没完没了的困惑。以及那些翻来覆去的道歉。还有一个人,她反复尝试去理解、去原谅、去解释、去软化所有尖锐的棱角,最后只是为了撑下去。她在这种缓慢的消耗里,力气一点一点被抽干。

所以,肢体上的暴力的确看起来像整个故事的高潮,但在多数时候,它压根儿就不是故事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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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下这些,还因为“离开”这个动作,并不等于你的心就能立刻明白你的身体早就知道的事实。我到现在依然会想念我曾经拥有过的生活片段,我依然会想念他这个人,想念我们之间曾有过的一些瞬间。而这就是最难与自我共处的事情之一:你的身体早就无法在一个人身边感到安全了,可你的心居然还在爱着他。

每次我不得不回到那个房子里去,我整个人就会绷紧。他在那里工作。有时候,远远地,我能看见他在看我。我的心还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一点希望,但身体完全不答应。我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完整的念头,胃就已经先扭成一团了。这种内在的拔河,是我正在学着去观察的东西。

“离开”这件事,需要锚点。那些让你固定下来的东西: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人、动物、祷告、一步步具体的行动,还有那些能让神经系统慢慢降速、松弛下来的地方。但光有这些还不够,还需要距离。一种足够远的距离,远到你不会再一脚踏进那个曾伤害你的人的“情绪天气”里去。远到你足够清醒地记得:想念一个人,不代表你待在他身边是安全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迫切地需要一个能让我着落的地方。

有一个星期天,我走到了自己能承载的极限边缘。我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没有任何动力,内心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了。我没有去教堂。信仰并没有离开我,只是我的身体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那之前的几周里,我一直在硬撑,安排事情,等待,打电话,回复,解释,尝试在那么多事情都还完全不受控的时候,把生活重新拼凑起来。

让我精疲力竭的,并不仅仅是最后发生的那件事。而是我终于开始有勇气去指认的一切。那场身体暴力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在安全感被长期侵蚀、消耗殆尽之后才出现的。在我离开的那一刻,我并不是在对一个孤立的突发事件做出反应,我是刚从一种相处模式里挣脱出来——一种我花费了漫长时间去试图理解、软化、解释、原谅、甚至只是勉强求生的模式。

那个星期天,最难熬的是等待。我已经做了所有我力所能及的事,做了一切在我掌控范围内的事。除了等,我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最终只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除了读书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