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每月回家探一次老娘,有些事情固定了下来,回家必做。
第一件,掏耳朵。
我妈妈一只耳朵失聪,另一只听力有损伤,于是回家第一件事往往是帮老娘掏耳朵。
有人可能奇怪,为何这件事这么靠前。
掏耳朵虽是件小事,但听力对老娘生活影响颇大。首先她一个人上街,听不到喇叭声会不安全。其次,一个人听力差,别人说话听不见,便会无形降低与他人交流的意愿,耳朵一聋,心可能堵上。
另外,我妈耳朵分泌物较多,一个月左右会有不少存货,她自己也会用发卡处理,但不敢多动。我买了一个带灯的掏耳勺放在家里,用它就方便多了。
一般先掏听不见的那只。虽然听不见,但也不能不清理,如果它再引发什么病症岂不可惜。对于听得见的那只会格外小心,略深一点便不敢动了。掏完内耳,再清理下耳廓,天气干的话再涂些润肤霜,防止脱皮。
第二件,清理厨房。
我妈在家一个人做饭,这几年体力和精力不如从前,厨房物件摆放有些凌乱。另外,厨房里油盐酱醋消耗品多,少不了有过期和不足的,需要及时甄别丢弃过期品,补充新材料。
清理是小事,费脑筋的是那些修修补补。
上次我回家,发现灶台有一块砖缝漏水,将下面橱柜泡湿了。下单买了两支防水密封胶,按照说明清理干净,贴着缝涂了,保持24小时干燥,灶台又能正常使用。
这次回家,发现筷子筒下面积了层污水,筷子一头泡在其中。于是抽出筷子,摘掉兜底塑料壳,露出透气孔,用洗洁精、钢丝球清洗干净,再丢掉脏筷子,开一盒新筷子补充进来。
第三件,走亲戚。
我妈膝盖有骨质增生的毛病,腿脚不利落。逢年过节,亲人朋友来探她,她会一一记下。等我回家,便打上车,带上东西到人家拜访。
写到这里,有人会说,你来我送,这不形式主义嘛,有啥意思?再说了,这年头谁缺你那点儿东西?话是没错,可亲戚也好,朋友也罢,今天你探我,明天我看你,一来一往,便是人情,在小城镇里,这就代表认可、接纳和看重。
上次回家,我妈担心姨父刚走后小姨的情况,一进门便让买上蛋奶直奔小姨家,姐妹俩聊半天。这次回家,我妈听说二姨做了个小手术,进门之后不久,打电话给我二姨。为什么不上门呢?因为二姨生活在龙口,比较远。电话接通,我妈先说几句,然后把电话交给我,让我问候二姨。
年少时,不太喜欢走亲戚,总觉得耽误时间,浪费精力,而这几年越来越接受这个设定,逢年节只要返乡必到各位亲戚家打圈。一半是因为这些亲朋早年多看着我长大,对我有提携,饮水思源。另一半是老娘在老家,多蒙家里人照看,让我在外也心安。
曾经想过,我的后代在北京生活,大概率不会回山东,我便可能是我家最后一代如此走亲戚的了。一念及此,有些凄凉。而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我又何必如此在意,站好这班岗便是。
第四件,下馆子。
我妈有一道特别喜欢吃的菜,爆炒腰花。
爆炒腰花、九转大肠是我们那儿招牌菜
这道菜食材丰富,对刀功、火候也有要求,我做不来,于是每次回家带老娘下趟馆子,点一盘爆炒腰花,加一份西红柿炒蛋或者豆腐汤,刚刚好。
这次回家,我俩去了潍坊菜馆,等菜时,意外发现前台有免费锅巴类小食,我取了一小碟,我妈特别喜欢吃,又要了一壶红茶,配着零食吃,竟吃得比腰花开心。
结账时,我问服务员,家里老人喜欢吃零食,能不能打包些。服务员挺热心,取了个打包盒,每样取了些送给我们,我俩千恩万谢。
出门在外,他人一点善意都值得被看到和感谢,这点我和我妈一样一样的。
第五件,一个拥抱。
又要离家了。
一过午,我妈就开始催,明明离开车还有三个钟头,她就开始不断到屋里看我在干什么,发现我还在看书或者看手机,就说火车不等人,路上会堵车,车也不好打,到火车站还要安检等等。
其实,我家离火车站不到两公里,走路不超过二十分钟。
但您也得理解,她这个岁数的人,心里再也搁不住什么事情,必须要眼见得它们被完成才能平息焦虑。
本想再睡半个钟头懒觉,这下不成了,只好提前打包行李,到火车站找座位睡吧。
出门前,我抱了下老娘,她还要躲,被我搂住拍肩膀。
每次分别,都是时间和我们开的玩笑,你也不知它何时会变脸。所以,在那一刻,好好抱抱老娘,让她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想起我时,首先记起的便是这个拥抱。
差不多这样。
诗在后面:
点外卖
给我妈点了一个外卖,
前后接打五个电话。
第一个告诉我妈
“妈,今晚不用做晚饭,
儿子请你吃顿现成的。”
第二个打给商家,
“请不要放辣椒,
也不要放香菜,谢谢。”
第三个打给骑手小哥,
“我母亲有些耳背,
请师傅多敲门多等待。”
第四个又打给我妈,
“妈,二十分钟后到家,
请打上胰岛素等着就好。”
第五个是我妈打给我,
“收到了,还热乎着呢,
儿啊,你也记得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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