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打开任何一个流媒体平台,首页推荐的内容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就是那种大数据算出来的、安全的、恨不得把“爆款公式”刻在每一帧里的东西。但就在今天,我看到一条消息,感觉这个局面好像终于有人在打破了。
喜剧流媒体平台Dropout正式宣布,从8月4日开始,他们将把独立动画导演唐·赫兹菲尔德的作品集纳为一个庞大的合集,在自己的平台上独家流媒体上线。这个合集包含了赫兹菲尔德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短片《拒绝》,完整的《明日世界》三部曲,以及一大摞在过去几十年里持续“扭曲”动画迷大脑的其他短片。更值得关注的是,赫兹菲尔德的最新作品《纸迹》,在结束了今年早些时候的院线奖项角逐之后,也将在Dropout完成它的流媒体首映。
如果你没掉进过赫兹菲尔德的“兔子洞”,那我简单形容一下。他的画风通常是那种看起来极其简陋的简笔火柴人,但这完全是一个特洛伊木马。在这些看起来骗小孩的画面背后,藏着的是电影史上最有趣、最悲伤、也最具有存在主义思辨的内容。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做那种完全拒绝所谓“成人动画”一切既定套路的作品,倾向去做一些更古怪、且完全无法被模仿的东西。他是圣丹斯电影节的常客,还做过《辛普森一家》历史上最经典的开场沙发彩蛋之一。打个比方,我们在报道他的新闻时,能选择的最正常、最不奇怪的配图,可能就是一个男人举着一把巨大的勺子,站在一个鼓着眼睛的香蕉旁边。
但比起赫兹菲尔德的作品本身,我这次更想聊的其实是接纳他的这个平台——Dropout。这个选择放在整个流媒体行业的语境里,其实有点意思。
正方:这是一次品味上的降维打击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主流畅销平台抢的是什么?是IP,是系列电影,是那种有庞大观众基础的、看一眼海报就愿意点进来的品牌。但Dropout最近的动作显然没走这条路。他们在引进了像《别抱我,我害怕》这样风格极其诡异的成人向作品之后,现在又直接把赫兹菲尔德的整个作品库搬了进来。这个平台似乎在有意识地避免追逐那些显而易见的、被大家抢破头的知名品牌,转而开始搜集那些具有极度单一、不可替代的喜剧声音的创作者。Dropout本身就以原创喜剧系列见长,内容调性本身就是那种“令人愉悦的疯癫”,而赫兹菲尔德那种毫不妥协的、极其个人化的电影创作,放在Dropout那些无拘无束的节目阵容旁边,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合适。
对于动画迷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好消息。赫兹菲尔德自己都在新闻稿里感慨:“看到我的电影这些年散落在各个不同的流媒体平台上,如今终于能把它们第一次全部归拢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感觉太奇妙了。”把那些你曾经需要在好几个App里翻来翻去找的、散落各地的邪典经典,一次性放进一个收藏夹里,这种整合本身就是对核心用户最大的诚意。
我甚至觉得,Dropout这是在用策展的思路做平台。他们不是在堆砌内容库的数字,而是在给一群特定的、口味刁钻的观众画一个圈,告诉你:嘿,你喜欢的那些怪东西,都在这儿了。新作《纸迹》是一部关于旧日回忆与家庭录像的短片,能在Dropout完成流媒体首映,而不是在那些更大众化的平台,本身就说明了算法之外,作品与平台精神层面的某种匹配。
反方:这或许只是小众圈层的圈地自萌
但如果我们冷静下来看这件事的另一面,问题也很直接。赫兹菲尔德的原话里就带着那么一丝冷幽默,他紧接着上一句还说:“我不知道Dropout是什么,但我听说它全是游戏节目,谁又不喜欢好的游戏节目呢?”
这句话其实点破了一个现实:对于更大范围内的普通观众来说,Dropout这个名字的认知度可能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高。它不像Netflix、Disney+那样拥有覆盖全年龄层、全品类的弹药库。Dropout的核心资产是它的死忠订阅用户,这群人喜欢即兴喜剧、喜欢《Game Changer》和《Make Some Noise》这种高密度梗的节目。现在把赫兹菲尔德那些充满了哲学思辨、有时候甚至带点致郁气质、完全没有传统叙事逻辑的实验动画放进去,到底是想服务老用户,还是想撬动新用户?
对于已有的死忠订阅用户来说,他们充着值多半是为了看那几个人在台上互相使绊子、玩文字游戏。如果这个动画合集的加入并不能转化成他们打开App的直接动力,那它最终可能只会成为图书馆角落里的典藏书——很有价值,但鲜有人翻阅。而对于那些想为了赫兹菲尔德专门冲一个月会员的新用户来说,当他们发现这个平台剩下的内容全是跟动画基调完全不同的喜剧综艺时,这批用户的留存率恐怕也是个未知数。
说白了,这很可能不是在构建什么所谓的“动画新阵地”,而更像是一次针对平台现有高粘度用户的审美回馈。这步棋走得好,是提升品牌格调,走不好,就只是库房清单上多了几行字。
我的判断:这才是流媒体该有的“怪”样子
虽然上面列了两种不同的视角,但我个人还是倾向于给Dropout多点耐心。
我们退一步看,现在的流媒体生态太“稳”了。因为制作成本和宣发压力的倒逼,大家都不敢出错,导致内容越来越像流水线上的工业品。在这种情况下,愿意把像唐·赫兹菲尔德这样穷尽一生只做一种怪东西的创作者,以及他那套曾经“扭曲”过无数人思维的短片合集,当作正儿八经的卖点来公布,这件事本身就挺摇滚的。它向行业释放了一个信号:不需要模仿别人,哪怕是那些看起来极具门槛的、边缘的、无法被算法打上标签的作品,依然能找到一个被珍视的位置,并以此来定义自己是谁。
Dropout没有试图去把赫兹菲尔德的《拒绝》或者《明日世界》包装成一个大众能秒懂的东西,而是直接承认:这就是那个独特到有点疯癫的阵容里,理所当然该存在的一员。对于看了太多同质化内容的我们来说,能看到有人在用力追求所谓的“单一喜剧声音”,而不是搞大杂烩,这感觉确实有点清爽。至于赫兹菲尔德本人那个带着点漠不关心的调侃——“我不知道Dropout是什么,但我听说它全是游戏节目,谁又不喜欢呢?”——这种创作者和平台之间若即若离、甚至有点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松弛感,反而比那些商业互吹来得更有趣,也更像他的作品本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