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磊，在城里一家建材市场做销售经理。
说是经理，其实就是管着五六个业务员的小头头，每个月到手也就七八千块钱。
离过一次婚，没孩子，有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还在还贷款。
那天下午，我坐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里，看着周围那些比我爸妈还着急的大爷大妈们举着牌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妈已经催了我三年，说我再不找个伴儿，她闭眼都不安心。
红娘李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仓库盘点库存。
她说有个条件不错的大姐，四十二岁，自己开了个小美容院，经济独立，就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我当时就愣了，四十二岁，比我大了六岁。
李姐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在电话那头说：“人家大姐保养得好，看着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而且人家说了，不介意你条件一般，就想找个真心过日子的。”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湘菜馆，李姐安排的。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我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容很淡，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些细纹，但那笑容特别真诚，让人感觉很舒服。
她叫方媛，比我大六岁，离异，有个儿子跟着前夫在外地上学。
她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型美容院，生意还算稳定，每个月能有两万左右的收入。
那顿饭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
她说话很直爽，不像我之前相亲的那些女人，拐弯抹角地问房子车子。
她直接就说了自己的情况，包括离婚的原因，儿子的抚养问题，还有她对未来伴侣的期望。
她说她不求对方多有钱，但一定要靠谱，要能真心对她好。
我当时觉得，这个女人挺实在的。
吃完饭，她坚持要AA制，说第一次见面不能让男方一个人掏钱。
这个举动让我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面，一起看电影，逛公园，吃路边摊。
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讲究排场，反而更喜欢那些接地气的地方。
有一次我们去吃麻辣烫，她吃得满头大汗，还笑着说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年龄真的不是问题。
交往了大概两个月后，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想跟我好好谈谈。
那天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坐在我对面，表情很认真。
她说：“赵磊，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谈恋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是奔着结婚去的。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要不咱们搭伙过日子吧？”
我心里一喜，刚想点头答应，她又接着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想要同居，得先把协议签好。”
我当时脑子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协议？”我问。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条。
第一条，同居期间，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生活开支，共同消费部分AA制。
第二条，双方各自的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不得干涉对方的财务自由。
第三条，如果将来结婚，需要进行婚前财产公证。
第四条，如果感情破裂分手，不得纠缠对方，不得索要分手费。
第五条，双方都有随时终止关系的权利，提前一个月通知即可。
我看完之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她是个务实的人，但我没想到她会务实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情侣同居的协议，分明就是商业合作的合同。
我抬起头看着她，问：“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感情。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知道感情这东西有多脆弱。与其到时候撕破脸皮，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我沉默了。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前妻。
当初我们也是轰轰烈烈地相爱，以为可以白头偕老，结果呢？
因为一套房子的归属问题，闹到了法院。
那段经历让我明白，在现实面前，爱情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生活不是童话。
我说：“行，我签。”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你不考虑考虑？”她问。
“不用考虑了，”我说，“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说清楚。这样反而省心。”
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都要轻松。
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一人一份。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搬进她家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她的细致。
她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我住，说虽然同居了，但还是要有各自的空间。
她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她和儿子的照片。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台上种着几盆多肉植物。
整个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每天早上她都会早起做早餐，然后叫我起床一起吃。
晚上下班回来，谁先到家谁做饭，吃完了一起看电视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或者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她偶尔也会去美容院加班，我就自己在家里看看书，刷刷手机。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踏实，让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年轻时那种安稳的生活。
但时间长了，一些问题也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首先是生活习惯上的差异。
我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东西喜欢随手放，而她是个特别爱整洁的人。
每次我洗完澡忘记把拖鞋放回鞋架，或者看完电视遥控器随手扔在沙发上，她都会皱着眉头帮我收拾好。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不满。
其次是经济上的问题。
虽然签了协议，但在实际生活中，很多事情并不是AA制就能解决的。
比如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她说她是房东，这些本来就该她出。
但我觉得既然住在一起了，就应该分担一些。
为此我们还争论过几次，最后决定每个月我给她一千五百块作为生活费。
还有就是我父母那边。
我爸妈知道我找了个比我大六岁的女朋友，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有意见的。
尤其是听说她还带着个儿子，我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有一次我妈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说：“小磊啊，你都三十六了，找对象可得想清楚了，别到时候给别人养了儿子，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但她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跟方媛说了这事，她倒是看得很开，说老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让她慢慢接受就好了。
真正让我们之间的矛盾激化的，是她儿子的事情。
她儿子叫航航，今年十四岁，正在上初中。
暑假的时候，她前夫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照顾孩子，就让航航来她这里住一段时间。
航航来的那天，方媛特意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去车站接他。
我在家里等着，心里有些忐忑。
毕竟是第一次见她儿子，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航航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腼腆。
他看到我，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然后就躲进了方媛给他准备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航航对我有种本能的排斥。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吃完就回房间。
我想跟他聊聊天，他也总是爱答不理的。
有一次我买了篮球想教他打，他说不想去，就闷在房间里玩手机。
方媛看出了我们之间的尴尬，私下里跟我说：“你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就不太跟陌生人亲近，等他熟悉了就好了。”
我能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真正爆发冲突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
那天方媛去美容院加班，让我在家照顾航航。
我做了晚饭，叫航航出来吃。
他磨蹭了半天才出来，坐下之后扒拉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
我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他说不是，就是想回房间。
我说：“你妈说你最近总是玩手机到很晚，对身体不好，吃完饭出去走走消消食。”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你又不是我爸，凭什么管我？”
我当时就愣住了。
航航继续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我妈找的一个搭伙的，别把自己当成我家的人了。”
说完他就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没怎么动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方媛回来，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跟航航谈谈。”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航航说的，但从那以后，航航对我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明显地排斥我了。
但我知道，他心里始终没有真正接纳我。
这件事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我发现，我和方媛之间，似乎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
我们没有热恋时的激情，没有年轻人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
有的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和一份冷冰冰的协议。
有时候躺在床上，我会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我三十六岁，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算老。
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和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女人搭伙过一辈子吗？
但转念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挑剔呢？
我一个离过婚的男人，没车没房没存款，每个月就那么几千块钱的工资。
能遇到方媛这样经济独立、性格好的女人，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就在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五，方媛说她要去隔壁城市参加一个美容行业的交流会，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我说好，让她放心去，家里有我照看。
她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酒。
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方媛的男朋友吧？”
我说是，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我是方媛的前夫，我姓刘。我想跟你聊聊。”
我当时酒醒了一半，问他聊什么。
他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方媛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她骗了。”
我皱了皱眉，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婚吗？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是因为她出轨。她在外面有人，被我抓到了。她净身出户，连孩子的抚养权都没争。”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继续说：“她现在装得多清高似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别看她现在对你挺好，那是因为你没触及到她的利益。等你哪天没钱了，没用了，她一样会把你踹了。”
我说：“你有什么证据？”
他说：“证据？我就是证据。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她，看她敢不敢承认。”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但他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坐立不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男人说的话。
第二天早上，我给方媛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交流会还没结束，可能还要两天。
我说好，让她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突然想起那份协议，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相信感情，原来是因为她自己背叛过感情。
她怕别人伤害她，是因为她曾经伤害过别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离婚的真正原因。
她一直表现得像个受害者，原来她才是那个加害者。
我越想越生气，甚至有了分手的念头。
但冷静下来之后，我又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毕竟那是她前夫说的话，谁知道他有没有添油加醋。
我应该当面问问方媛，听听她怎么说。
方媛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好了饭等她。
她进门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笑着跟我说：“这两天辛苦你了。”
我说没事，让她赶紧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她似乎看出了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前两天，你前夫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把那个男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说：“赵磊，我承认，我确实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她告诉我，她和前夫的婚姻本来就不幸福。
前夫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家务活全是她一个人干。
她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累得要死要活，前夫不但不帮忙，还经常嫌弃她做得不好。
后来她在美容院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很体贴。
她一时糊涂，就犯了错误。
前夫发现之后，二话不说就要离婚。
她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净身出户，连孩子的抚养权都没有争取。
离婚之后，她和那个男人也没有走到一起。
那个男人知道她离婚了，反而开始疏远她。
她这才明白，那个男人不过是玩玩而已，根本没想过要对她负责。
她说：“那件事之后，我恨死了自己。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所以我才会跟你签那份协议，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再受伤害，也害怕伤害别人。”
我看着她哭得泣不成声，心里的怒气慢慢消散了。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没必要骗我，因为她完全可以不告诉我这些事情。
但她选择了坦白，这说明她是真心想跟我走下去。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往前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你真的不介意吗？”
我说：“说不介意是假的，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我也离过婚，也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彼此的过去，聊对未来的期望。
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防备着我，我也不再觉得那份协议是对我的不信任。
我们开始真正地把彼此当作家人来看待。
但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又一个麻烦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很朴素，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看到我回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你是赵磊？”
我说是，问她是谁。
她说：“我是方媛的姐姐，我叫方芳。”
我赶紧把她请进屋，给方媛打了电话。
方媛接到电话很快就回来了，看到她姐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姐，你怎么来了？”
方芳说：“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听说你跟这个男人同居了，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方媛的脸色有些难看，说：“姐，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方芳坐下来，看着我，说：“小赵，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家不同意方媛跟你在一起。你比她小六岁，又没什么本事，你觉得你能给她什么？”
我刚想说话，方媛抢先说道：“姐，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方芳说：“你能做什么主？你忘了你上次吃的亏了？要不是那个男人，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方媛说：“那次是我瞎了眼，但赵磊不一样，他是真心对我的。”
方芳冷笑一声：“真心？哪个男人追女人的时候不是真心的？等追到手了，还不是一样。方媛，你也不小了，别再犯傻了。”
她们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我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最后方芳站起来，说：“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妈说了，你要是执意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就别回这个家了。”
说完她就走了。
方媛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方媛跟我说了很多她家里的事情。
她家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大学。
她离婚之后，家里的亲戚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丢人现眼。
她之所以拼命赚钱，就是想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她说：“赵磊，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那些被父母疼爱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我爸妈就没夸过我一句。他们总觉得我不够好，不够优秀。我考上大学他们说没用，我开店做生意他们说瞎折腾，我离婚了他们说我活该。”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阵酸楚。
原来她看似坚强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伤痕。
我抱住她，说：“没关系，以后有我疼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赵磊。”
那段时间，方媛的情绪很低落。
她妈妈不接她的电话，她姐姐也不理她。
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我尽力安慰她，陪她散心，带她去吃好吃的。
慢慢地，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说：“赵磊，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而是平平淡淡的相守相依。
转眼间，我们已经同居了半年。
这半年来，我们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但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
我学会了做饭，她学会了下象棋。
我们一起养了一只橘猫，给它取名叫“大橘”。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有时候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她会靠在我肩膀上偷偷抹眼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幸福。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赵磊，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问。
她说：“我说，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下去了，我想光明正大地做你的妻子。”
我心里一阵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我说：“你不是说要签协议吗？结婚的事情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说：“协议还是要签的，但结婚也是认真的。我想过了，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说：“好，我们结婚。”
那天晚上，我们商量着婚礼的事情。
她说不想大操大办，简简单单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我说不行，我要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
她说：“都这个年纪了，还讲究什么排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我说：“那也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就在我们准备婚礼的时候，一个意外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那天方媛去医院体检，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里发现了一个肿瘤。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但需要尽快做手术。
方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抱着我哭，说：“赵磊，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我必须坚强。
我说：“没事的，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的。”
我陪着她去做进一步的检查，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是我们最难熬的日子。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人也瘦了一大圈。
我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开心，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
医生说只要做手术切除就可以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方媛听到这个消息，抱着我又哭又笑。
我也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手术那天，我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赵磊，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说：“别说傻话，一定会没事的。我等你出来，然后我们就去领证。”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
我差点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醒来之后，看到我守在床边，虚弱地笑了笑。
她说：“赵磊，我没事了。”
我握着她的手，说：“嗯，没事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出院之后，她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
我请了假，每天在家照顾她。
给她做饭，帮她洗衣服，陪她散步。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赵磊，我们把协议改一下吧。”
我问她为什么要改。
她说：“之前那份协议，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保护自己，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段时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也想真心对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旧的协议，当着我的面撕掉了。
然后她拿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从此以后，我们共享一切，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要在一起。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我。
我看着她，眼睛有些湿润。
我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抱住我，说：“赵磊，我爱你。”
我说：“我也爱你。”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我们还是去领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婚纱，只有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上，她笑得像个孩子，我也笑得合不拢嘴。
领完证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赵磊，你说我们会不会白头偕老？”
我说：“会的，我一定会陪你到老。”
她说：“那如果我们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说：“那我就推着你，去看遍所有的风景。”
她笑了，说：“你呀，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星光。
她说：“赵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说：“我也是。”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下午，想起她递给我的那份协议。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爱情不分年龄，不分贫富，只分真心。
只要你愿意付出真心，就一定会有收获。
方媛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轻声说：“赵磊，我们以后生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说：“你都快四十三了，生孩子风险太大了。”
她说：“不怕，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说：“可是...”
她打断我的话，说：“没有可是，我想好了。趁我现在还能生，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开始备孕。
她戒掉了咖啡和烟酒，每天按时吃叶酸。
我也开始锻炼身体，戒烟戒酒。
三个月后，她怀孕了。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刻，我们抱在一起哭了。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怀孕的过程并不顺利。
她毕竟是高龄产妇，妊娠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我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陪她去做产检。
每次看到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我们都激动得不行。
她摸着肚子，说：“宝宝，你要乖乖的，爸爸妈妈都很期待你来到这个世界。”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是幸福。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我们开始准备婴儿用品。
买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
布置婴儿房，贴墙纸，装婴儿床。
每一件事情，我们都亲力亲为。
她说：“赵磊，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我说：“像你，像你一样漂亮。”
她说：“我希望他像你，像你一样善良。”
我们憧憬着未来，想象着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但命运又一次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
那天方媛突然肚子疼，我赶紧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可能是早产迹象，需要住院观察。
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第四天的凌晨，她突然大出血。
医生紧急把她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外面等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祈祷着，求老天保佑她和孩子平安。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大人保住了，但孩子没能保住。”
我整个人都懵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医生赶紧扶住我，说：“你们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
我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走进病房，看到方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说：“赵磊，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我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哭着说：“可是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说：“孩子还会有的，但你只有一个。我不能失去你。”
那段时间，方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对不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每天陪在她身边，开导她，安慰她。
我说：“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我们还有彼此。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靠在我怀里，说：“赵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因为你值得。”
她笑了，虽然笑容里带着苦涩。
几个月后，方媛的身体恢复了。
我们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只是她不再提生孩子的事情，我也不再提。
我们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有一天，方媛突然跟我说：“赵磊，我想去看看航航。”
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很少提起她儿子。
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只是不敢说。
我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们去了航航所在的城市，找到了他住的地方。
他爸爸不在家，只有航航一个人在家。
看到我们，航航有些惊讶。
他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一些。
方媛走过去，想抱抱他，但他往后退了一步。
方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很难过。
我说：“航航，你妈很想你，专门来看你的。”
航航低着头，不说话。
方媛说：“航航，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没能好好照顾你。”
航航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说：“妈，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方媛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他。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些发酸。
那天我们在航航家待了一整天。
方媛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陪他写作业，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
临走的时候，航航拉着方媛的手说：“妈，你以后要多来看看我。”
方媛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方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她说：“赵磊，你说我是不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说：“不是，你只是遇到了困难。但你已经尽力了。”
她说：“我想把航航接回来，让他跟我们一起生活。”
我说：“好啊，我早就想有个儿子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后来，方媛跟前夫协商，想把航航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前夫同意了，说正好他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孩子。
航航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他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快赶上我了。
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对我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敌意了。
方媛很高兴，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我也会抽时间陪他打篮球，教他骑自行车。
慢慢地，他开始叫我“赵叔”，虽然还是叫不出“爸”，但已经进步了很多。
有一天晚上，航航突然问我：“赵叔，你喜欢我妈吗？”
我说：“当然喜欢。”
他说：“那你以后会娶她吗？”
我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会对她好吗？”
我说：“会的，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能不能也叫你一声爸？”
我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我说：“当然可以。”
他叫了一声：“爸。”
我应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跟方媛说了这件事。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赵磊，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航航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方媛的美容院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开了第二家分店。
我的工作也顺风顺水，升职加薪，成了区域经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们都有了奔头。
有一天，方媛翻出了当初那份协议。
她看着上面的字迹，笑着说：“赵磊，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说：“当然记得，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她说：“那时候我还真是傻，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考验你。”
我说：“不傻，要不是那份协议，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她靠在我怀里，说：“是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航航放学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妈，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方媛笑着说：“馋猫，就知道吃。”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人生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悲有喜。
但只要心中有爱，就一定能走过所有的坎坷。
我和方媛的故事，也许不够浪漫，不够轰轰烈烈。
但它真实，它温暖，它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平凡却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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