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躺在ICU第三天,我给婆家打了十六个电话,全都没接。我以为他们在忙。直到婆婆来电,开口第一句不是问我妈怎么样,而是:“你舅咋取消儿订单?那批货压手里了,你赶紧让他恢复。”我攥着病危通知书,忽然笑出声来。
第一章
护士第三次来催缴费的时候,我正在翻手机通讯录。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我妈在里面躺了三天,医生说脑干出血,情况不乐观,随时可能恶化。我已经签了三份病危通知书,每一份都像在剜我的心。
我翻到“老公”这个备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被挂断。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提示关机。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开会,或者手机没电了。可我知道,这已经是我打的第十七个电话了。从我妈住院那天起,我就开始给婆家所有人打电话——老公、婆婆、公公、小姑子,一个都没打通。
一开始我还替他们找理由。也许他们回老家了,山里信号不好。也许家里出了什么事,都在忙。可当我妈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当医生一次次找我谈话,当我在手术室外独自签字的时候,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我喘不过气。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叫周念,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结婚四年,老公叫刘铭,是家里的独生子。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那时候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人长得精神,说话也幽默,相处了半年就结了婚。
婚后我才慢慢发现,刘铭这个人有个特点——只要他妈开口,他就没有不答应的。婆婆姓王,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据说当年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公公性格懦弱,在家里基本不说话,大小事都是婆婆说了算。
刚开始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孝顺是好事。可渐渐地,我发现这种“孝顺”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结婚第一年,婆婆说要装修老家的房子,让我们出十五万。那时候我们刚买了房,首付还欠着债,我跟刘铭商量能不能缓一缓。结果刘铭二话不说就把钱转了过去,还说“我妈养我不容易,这点钱算什么”。
第二年,小姑子要开店,婆婆又开口借十万。说是借,谁都知道不可能还。我又跟刘铭吵了一架,他说我小气,说他妹妹创业不容易。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我不想把婚姻过成战场。
第三年,婆婆身体不舒服,要来城里看病。我特意请了假,陪她跑了好几家医院,挂号、排队、拿药,全是我的事。可她在医生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这媳妇啊,工作太忙,都不怎么管我。”
我当时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这些事情一件件累积起来,就像鞋子里的小石子,走久了才知道有多疼。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总觉得夫妻之间互相包容是应该的。我妈也劝我,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不要太计较。
可现在,我妈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而我的婆家人集体失联了。
我睁开眼睛,又翻了一遍通讯录。除了婆家的人,我能联系的亲戚朋友不多。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我一个女儿,舅舅在广东做生意,平时联系也不多。我试着给我舅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婆婆”两个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接通了。
“喂,妈——”
“周念啊,”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你舅咋取消儿订单了?那批货压手里了,你知道多少钱吗?”
我愣了一下,脑子没反应过来。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舅!他不是做五金生意的吗?上个月我跟他订了一批货,定金都交了,今天物流打电话说订单取消了!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妈在医院……”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管那个,先把订单的事解决了。这批货要是黄了,损失好几万呢!”婆婆的语气急切,好像几万块比我妈的命还重要。
“妈,我妈病危,现在还在ICU里……”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哎呀,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医生会处理的,你又帮不上忙。倒是这个订单,你得赶紧解决,不然人家客户那边我怎么交代?”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们一个都没接。”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哦,我们回老家了嘛,你爸身体也不舒服,就没看手机。你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给你舅打电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我妈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医生说可能挺不过这一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你先去医院照顾你妈,订单的事你也得上心啊。对了,你妈住院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唉,我们家最近也紧,你看着办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愤怒的泪。
我妈住院三天,婆家一个人都没来看过。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没有一个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电话,却是为了让我去处理一个订单。
在他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我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看到我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就走了。在这个地方,生离死别是常态,没有人有精力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悲伤。
哭了一会儿,我擦干眼泪,站起来去了缴费处。
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多了,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刷了进去,勉强够再撑两天。
回到ICU门口,我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妈妈。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头发花白地散在枕头上。我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还精神抖擞地包饺子,说等我生了孩子就来帮我带。可现在,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妈生日那天,我本来打算回家给她过生日,结果婆婆突然说腰疼,让我陪她去检查。我跟我妈解释,她笑着说没事,让我先照顾婆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妈一个人在家,煮了一碗面,对着我爸的照片坐了一下午。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对婆家好,他们也会对我好。我一直以为,婚姻就是相互付出,相互包容。可现在看来,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我的包容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软弱可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结婚前,我妈跟我说的话:“念念,嫁人了就是大人了,有什么事要学会自己扛。”
我想起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一起面对。”
可现在我明白了,所谓的“一家人”,是有条件的。
只有当我能为他们做事的时候,我才是“一家人”。当我需要他们的时候,我就成了外人。
凌晨两点,护士出来告诉我,我妈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还要继续观察。
我松了一口气,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刘铭打来的。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周念,你怎么回事?”刘铭的语气很不耐烦,“我妈说你让她去找你舅,你舅还把订单取消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刘铭,我妈病危,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但是那个订单的事情也很重要啊,你就不能先处理一下?”
“我昨天给你们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们一个都没接。”
“我们在老家嘛,信号不好。再说了,你妈生病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又不能替她治病。你先把订单的事解决了,回头我们再去看你妈。”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刘铭,我妈快死了。”
“你别说那么难听,什么死不死的。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你赶紧给你舅打电话,别耽误正事。”
说完,他也挂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刘铭”两个字,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那个在我生病时会彻夜照顾我的人,那个在我难过时会抱着我说“有我在”的人,那个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人。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没有看清?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刘铭打回来的,可一看屏幕,是我舅。
“喂,舅……”
“念念,我听说了,你妈怎么样了?”舅舅的声音很着急。
“还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现在就买票过去,你一个人撑着也不行。对了,你婆家的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医院?”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他们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妈住院还重要?”舅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昨天就听说了,你婆婆给我打电话骂了你一顿,说我取消了订单。我告诉你,那个订单是我取消的,因为我听说你妈住院了,你一个人在医院,我哪有心思做生意!”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舅……”
“傻孩子,别哭。舅舅马上就到,你等着我。”
挂了电话,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墙角嚎啕大哭。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那天下午,舅舅真的赶到了医院。他拎着一个大行李箱,满头大汗,一见面就问:“你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钱够不够?”
我看着舅舅焦急的脸,心里又酸又暖。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还要观察。”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擦了擦汗,“钱的事你别担心,舅舅带了卡来,不够我再想办法。”
“谢谢舅。”
“谢什么谢,你妈是我亲姐,我不帮她谁帮她?”舅舅叹了口气,“倒是你那婆家,也太不像话了。你妈住院这么大的事,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还打电话来骂人,这叫什么事?”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舅舅看我这样,也没再多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在这儿守着。你看你这样子,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自己,跟鬼似的。听话,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来。”
在舅舅的坚持下,我终于回了家。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啤酒罐,地上扔着脏袜子,沙发上摊着一床被子。厨房的水池里泡着没洗的碗,散发出一股馊味。
我走之前明明收拾干净的。
我拿起手机,给刘铭发了一条微信:“家里怎么这么乱?”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了一句:“哦,我昨晚叫了几个朋友来喝酒。”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
我妈在医院生死未卜,他竟然还有心思叫朋友来家里喝酒?
我忍着怒气,开始收拾屋子。洗碗、拖地、整理垃圾,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干净。
然后我去洗澡,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冲刷着我的脸。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婆婆打来的那个电话。
“你舅咋取消儿订单了?”
“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医生会处理的,你又帮不上忙。”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上的我和刘铭笑得那么开心,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可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婆婆发了一条动态:“回老家真好,空气清新,心情舒畅。”配图是一桌丰盛的饭菜。
小姑子在下面评论:“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婆婆回复:“等你回来妈给你做。”
我盯着这条动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医院,发现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说:“病人脑部再次出血,需要紧急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很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咬着牙说:“做,多少钱都做。”
医生点了点头,让我去签字缴费。
我拿着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舅舅在旁边扶着我的肩膀:“念念,别怕,舅舅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舅舅坐在长椅上,也是一言不发。
期间我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刘铭打来的。我按掉了,不想接。
他又发了几条微信:
“你舅的事解决了吗?”
“我妈一直催,你能不能快点?”
“你倒是回个话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妈在做手术,而我丈夫关心的,是一个订单。
手术终于结束了。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舅舅扶住我,激动地对医生说:“谢谢,谢谢您!”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我冲进病房,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起来。”
妈妈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我在病房里待了很久,直到护士来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我看到手机上又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刘铭和婆婆打来的。
我正准备回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姑子。
“嫂子,你在哪儿呢?”小姑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我妈说那个订单的事你到底管不管?人家客户都等着呢!”
我停下脚步,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我妈刚做完手术,脱离危险了。”
“哦,那挺好的。不过那个订单的事你得上点心啊,我妈都快急死了。”
“你妈急,我妈就不急吗?”
小姑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妈住院这几天,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来看过。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们一个都没接。唯一一个电话,还是来骂我的。”
“嫂子,你这话说的……”小姑子的语气有些心虚,“我们这不是有事嘛。”
“有事?什么事比人命还重要?”
“你……”
“算了,不说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站在医院的台阶上,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变得异常清明。
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章
妈妈醒来是在第三天早上。
我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妈妈虚弱的眼神。
“妈!”我惊喜地喊了一声,“你醒了!”
妈妈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水……”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她喝。
喝完水,妈妈的精神好了些,看着我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笑了笑:“哪有,我减肥呢。”
“减什么肥,本来就瘦。”妈妈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就好。”
妈妈点了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刘铭呢?没来?”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他出差了。”
妈妈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穿了我的谎言,又像是在心疼我。
“念念啊,”妈妈握住我的手,“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好东西。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妈,你说什么呢……”
“妈说的是真心话。”妈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女人啊,不能太委屈自己。你以为你忍一忍,别人就会感激你,其实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妈知道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妈,你别操心这些事了,好好养病。”
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那天上午,舅舅来送饭的时候,看到妈妈醒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妈妈笑着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的。”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舅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熬了鸡汤,你多喝点。”
看着舅舅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怪,平时不怎么联系,可真到了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一定是亲人。
下午,我趁妈妈睡着的时候,出去买了点水果。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人。
是刘铭。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表情有些不自然。
看到我,他挤出一个笑容:“我来看看妈。”
我看着他手里的花,又看了看他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进来吧。”
我推开病房的门,刘铭跟在我身后走了进去。
妈妈还在睡觉,呼吸平稳。
刘铭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没理他。
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刘铭终于开口了:“妈……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刘铭搓了搓手,“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啊,我确实不该那样。”
我没有说话。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嘴快,其实没什么恶意。那个订单的事,她也只是一时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一时着急?”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妈病危,她打电话来骂我,这叫一时着急?”
刘铭的脸色变了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家人?”我冷笑了一声,“你妈打电话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一家人。你挂我电话的时候,也没把我当成一家人。你妈和你妹在朋友圈晒吃喝玩乐的时候,更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周念,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什么叫有意思?我妈住院三天,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来。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们一个都没接。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电话,是来骂我的。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刘铭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行了,花也送了,你可以走了。”我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念,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很冷静,也很理智。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刘铭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铭,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你想过吗?你真的想过吗?”
他没有回答。
“你走吧,我妈需要休息。”
刘铭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话,我说得很痛快,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四年,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可是这份感情,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消磨殆尽了。
就像一块布,最开始只是破了一个小洞,如果你不及时缝补,它就会越扯越大,直到整块布都碎掉。
我们的婚姻就是这样。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矛盾,日积月累,最终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妈妈醒来后,看到床头柜上的花,问我:“刘铭来过了?”
我点了点头。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没有就好。”妈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妈妈。刘铭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打过电话。
倒是婆婆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问订单的事,一次是问我要不要回去过年。
我说我妈还在住院,回不去。
婆婆在电话那头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病,至于吗?”
我直接挂了电话。
舅舅看我状态不对,私下里问我:“念念,你跟刘铭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舅舅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舅舅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舅舅都支持你。”
“谢谢舅。”
“谢什么,你是我外甥女,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靠在舅舅的肩膀上,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港湾。
妈妈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妈妈脸上,让她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我帮她收拾东西,舅舅去办出院手续。
“念念,”妈妈叫我,“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和刘铭的事。”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妈虽然年纪大了,但不糊涂。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妈都看在眼里。”妈妈握住我的手,“念念,妈问你一句话,你还想跟刘铭过下去吗?”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急着回答,好好想想。”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
“可是什么?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以后找不到更好的?”
我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我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我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就这样结束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念,你听说过沉没成本吗?”
我愣了一下。
“妈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但妈知道,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你付出的那些东西,如果收不回来了,那就不要再搭上更多的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我在这段婚姻里付出了太多,所以才会不甘心放手。可如果继续下去,我只会失去更多。
“妈,我知道了。”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妈都支持你。”
那天回到家,我发现刘铭也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门,站了起来。
“妈出院了?”
“嗯。”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刘铭看着我,表情认真,“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我不该让我妈那样对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话,听到他说这些话,我心里是有一点触动的。毕竟曾经爱过,毕竟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可是,伤口已经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刘铭,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是你妈住院,我会怎么做?”
刘铭愣了一下。
“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我会推掉所有的工作,只为陪在她身边。”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是你的妈妈,是你的亲人。同样,我妈也是我的亲人。你明白吗?”
刘铭沉默了。
“你做不到,对吧?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妈当成你的亲人。在你心里,只有你妈、你爸、你妹才是你的家人。我,只是一个外人。”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我妈怎么样?逢年过节,你主动去看过她几次?她生病的时候,你关心过几句?就连她住院,你也是被我逼着才去的!”
刘铭低下头,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觉得我妈不如你妈重要。可是刘铭,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对我来说,也跟你妈对你来说一样重要?”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刘铭才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好。”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默契——暂时分居。
我搬到了妈妈家住,每天陪她散步、做饭、看电视。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踏实。
妈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有时候她会问起刘铭,我都说他在忙。
她没有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很担心我。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消息。
是婆婆发的朋友圈:“儿子终于想通了,找了个新女朋友,比上一个强多了。”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到一男一女坐在餐厅里吃饭。
男人的背影,很像刘铭。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刘铭。那件灰色夹克,是他前几天穿的那件。
我们才分开不到一个月,他就找了新女朋友?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我只记得,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刘铭的电话。
“喂?”
“刘铭,你有新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了?”
“你妈发了朋友圈。”
又是一阵沉默。
“周念,我们不是说好了分开一段时间吗?”
“分开一段时间,就是让你去找别人的?”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是和平分手,难道我还要为你守孝三年不成?”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
“刘铭,你真行。”
“周念,你也别怪我。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总不能一直耗着吧?你既然不想跟我过了,那我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所以你就一边跟我说‘冷静一下’,一边背着我相亲?”
“我……”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刘铭,祝你幸福。”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删完之后,我坐在床上,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有些人离开你,根本不需要等到正式分手。
原来,你在那里纠结要不要挽回的时候,对方已经在考虑下一任了。
原来,四年的感情,在别人眼里,也不过如此。
妈妈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我满脸泪痕,吓了一跳:“念念,怎么了?”
我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妈,他没有等我,他去找别人了……”
妈妈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那天,我在妈妈怀里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对自己说:周念,从今天开始,你要为自己活了。
第三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刘铭大概也觉得拖下去没意思,很爽快地签了字。财产分割也没什么争议,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子也是他的,存款一人一半。
我从那个住了四年的家里搬了出来,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
走的那天,我看着客厅里那张结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取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留着只会让自己难受。
妈妈帮我收拾了一间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念念,你先在这里住着,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妈,不用麻烦,这里挺好的。”
“跟妈还客气什么。”妈妈摸了摸我的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抱住妈妈,心里暖暖的。
离婚后,我重新开始了工作。
之前因为妈妈生病和离婚的事,我请了不少假,工作上落下了一些进度。好在我平时的表现还不错,领导也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尽快跟上节奏。
我开始拼命工作,加班加点,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同事们都说我变了,变得更拼了,也更沉默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有一天晚上,加完班已经十点多了。
我走出写字楼,看到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带伞,只好站在门口等雨停。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念?真的是你。”
我愣了一下,才认出来人。
“程远?”
程远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比我高一届,学生会主席,长得帅,成绩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程远笑着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刚跟客户吃完饭,路过这里就看到你了。”程远一边开车一边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行吧。”
“听说你结婚了?”
我沉默了一下:“离了。”
程远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都过去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程远又问:“你现在住哪儿?”
“我妈家。”
“阿姨身体还好吗?”
“前段时间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程远把我送到楼下,临走前,他从车里拿出一把伞递给我:“拿着吧,别再淋着了。”
“不用,就几步路。”
“拿着,下次见面再还我。”
我接过伞,道了声谢。
上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程远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像两只温暖的眼睛。
回到家,妈妈还没睡,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妈妈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
“妈,你先睡,我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程远的脸。
说起来,大学的时候,我还暗恋过他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宣传部的小干事,每次开会我都会偷偷看他。他说话的样子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有一次,学校举办迎新晚会,我是主持人,他是总策划。晚会结束后,他请所有工作人员去吃宵夜,大家都很开心。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在路上跟我说:“周念,你主持得很好。”
我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
可惜,后来他毕业了,去了别的城市,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又遇到了。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第二天上班,我收到了程远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
他很快发来消息:“伞好用吗?”
我回:“好用,谢谢。”
“那什么时候还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不用还了。”
我笑了笑,回了个“谢谢”的表情。
从那以后,程远经常找我聊天。
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是推荐一部电影,有时候只是简单地问候一声。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看有没有他的留言。
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少女时代。
有一天,程远约我吃饭。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灯光昏黄,音乐舒缓。
程远比上学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五官更加立体,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你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程远笑着说。
“哪里,老了。”
“不老,正好。”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周念,”程远忽然认真起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喜欢你,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
我愣住了。
“那时候你是学妹,我不敢表白。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爷又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程远……”
“你先听我说完。”程远看着我,眼神真诚,“我知道你刚离婚,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程远笑了笑,“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说实话,我对程远是有好感的。他优秀、体贴、专一,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可是,我刚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心里还有阴影。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万一再一次受伤怎么办?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念,妈觉得你可以试试。”
“可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再受伤害。”
妈妈握住我的手:“念念,你不能因为一次摔倒,就再也不走路了。人生很长,总会遇到一些挫折。重要的是,你要有勇气重新站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妈妈打断了我,“那个程远,妈虽然没有见过,但从你的描述来看,他是个不错的人。你不妨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了力量。
“妈,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给程远发了条消息:“我想好了,我们可以试试。”
程远秒回:“真的?”
“真的。”
“太好了!周念,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我忍不住笑了。
也许,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念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刘铭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认识,他是我前夫。怎么了?”
“刘铭涉嫌经济诈骗,目前已被刑事拘留。根据他提供的资料,我们发现他名下有一笔资金转入了您的账户,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什么?转入我的账户?”我完全懵了,“我不知道这件事啊!”
“具体情况请您来派出所一趟,我们需要当面了解。”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刘铭涉嫌经济诈骗?还有钱转到了我的账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请了假,急匆匆赶到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警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周女士,请坐。”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铭在担任某建材公司销售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虚构交易,骗取公司货款共计两百余万元。其中,有五十万元转入了您的个人账户。”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您先别激动,我们只是初步调查。请问,您和刘铭是什么关系?”
“我们去年年底离婚了。”
“离婚了?”王警官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离的?”
“去年十二月。”
“也就是说,这笔钱是在你们离婚前转入您账户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急得快哭了,“我的银行卡一直都是我自己保管的,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那您查过账户流水吗?”
“没有,我很少查。”
王警官叹了口气:“这样吧,您先去银行打印一份近半年的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转账记录。”
我点了点头,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派出所。
站在路边,我拿出手机,给刘铭打电话。
关机。
我又给他妈打电话。
“喂,周念?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婆婆的声音依然尖酸刻薄。
“妈,刘铭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
“他被抓了,涉嫌经济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怎么可能诈骗!”
“是真的,我刚才从派出所出来……”
“一定是你搞的鬼!你这个丧门星,离婚了还不放过我们家!”
“妈,我……”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我告诉你,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程远。
“喂,周念,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
“程远……”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铭被抓了,警察说他把钱转到我的账户里了,他们要调查我……”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我在……”
十分钟后,程远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把抱住我:“别怕,有我呢。”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相信你。”程远拍着我的背,“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天下午,程远陪我去了银行,打印了流水。
果然,在半年前,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转入了我的账户。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会不会是刘铭用了你的身份证办的?”程远问。
“有可能,我的身份证放在家里,他很容易拿到。”
“那就麻烦了。”程远皱着眉头,“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操作的,你可能也要承担责任。”
“那怎么办?”
“别急,我先找个律师朋友问问。”
程远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律师说,这种情况需要证明你对这笔转账不知情,最好能找到当时的监控录像或者其他证据。”
“可是都过去半年了,去哪里找证据?”
“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那天晚上,程远一直陪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也就是那笔钱转入我账户的时候,我刚好出差在外地。
“我想起来了!”我猛地站起来,“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在本市!”
程远眼睛一亮:“你有证据吗?”
“有!我有机票和酒店订单,还有出差的报销单据!”
“太好了!这些都能证明你当时不在场!”
我立刻翻出手机,找到了当时的订单截图和报销记录。
程远看了一下,说:“这些证据应该够了。”
第二天,我们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王警官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这些证据确实能证明你当时不在本地,对这笔转账不知情。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如果属实,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我松了一口气。
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谢谢你,程远。”我看着他,由衷地说。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程远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压压惊。”
“好。”
坐在餐厅里,我看着对面的程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男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给了我力量和勇气。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在我最黑暗的时刻,他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第四章
刘铭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经过警方的进一步调查,证实了那笔五十万的转账确实是刘铭冒用我的身份操作的。他被正式批捕,等待法院的审判。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家里陪妈妈看电视。
“念念,你说刘铭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妈妈叹了口气,“以前看着也是个老实孩子。”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也是。”妈妈摇摇头,“幸好你们离婚了,不然你也要跟着遭殃。”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削着苹果。
说实话,我对刘铭已经没有恨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及时离开了那个泥潭。
没过几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周念,你救救刘铭吧!”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年轻,不能坐牢啊!”
“妈,这事我帮不了。”
“你能帮!只要你跟警察说那笔钱是你同意的,他就没事了!”
“妈,你这是让我作伪证。”
“什么伪证不伪证的,都是一家人,你就帮帮他吧!”
“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一家人了。”
“你……”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家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对我好?”我忍不住笑了,“妈,你摸着良心说,你们家对我好吗?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们人在哪里?我打那么多电话,你们接了吗?”
“那不是……”
“不是什么?你打电话来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妈,刘铭犯了法,就该承担后果。这是法律,谁也帮不了他。”
说完,我挂了电话。
妈妈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慰:“念念,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的,我长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不再委曲求全,不再讨好别人。
学会了对不合理的要求说“不”。
刘铭最终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听说他妈妈在法庭上哭得死去活来,他爸爸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这些都是程远告诉我的。
“你不去看看他?”程远问。
“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也对。”程远点点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升职了。
因为之前的表现出色,领导提拔我当了部门主管。
工资涨了不少,工作也更忙了。
但我觉得很充实,很有成就感。
妈妈也很高兴,逢人就夸我:“我闺女出息了,当主管了!”
我每次都哭笑不得:“妈,你低调点。”
“低调什么,我闺女就是厉害!”
看着妈妈骄傲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我和程远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
他每周都会来接我下班,周末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
有时候也会去他家,他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他的手艺很好,做的菜很好吃。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厨艺这么好?”我问他。
“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怎么行。”他笑着说,“再说了,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女人的胃。”
我被他逗笑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美好地过着。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姑子,刘婷。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我,她快步迎上来:“嫂子!”
我皱了皱眉:“别叫我嫂子,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刘婷愣了一下,然后改口:“周念姐,我求你,救救我妈吧!”
“你妈怎么了?”
“我妈病了,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刘婷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愣住了。
虽然我对婆婆没什么好感,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惊。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之前一直好好的,就是最近老是肚子疼,一查就是晚期……”刘婷抹着眼泪,“周念姐,我妈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犹豫了。
说实话,我不想再见婆婆。
她对我做过的事,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毕竟是个将死之人……
“周念姐,求求你了,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刘婷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去。”
第二天,我买了一篮水果,去了医院。
婆婆住在肿瘤科的病房里,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周念,你来了。”
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婆婆咳嗽了两声,“医生说没几个月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念,妈对不起你。”婆婆忽然拉住我的手,眼眶红了,“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对你。”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道歉。
“妈那时候太自私了,总觉得你是外人,总觉得你应该为我们家付出。现在想想,真是糊涂啊。”婆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你妈生病的时候,妈不该不管不问。你打那么多电话,妈也不该不接。”
“都过去了。”
“过不去,过不去啊。”婆婆摇着头,“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恨过她,怨过她。
可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那些恨和怨忽然就淡了。
“妈,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养病。”
“养不好了,妈心里清楚。”婆婆擦了擦眼泪,“周念,妈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你说。”
“妈走了以后,你能不能……帮衬一下婷婷?她一个人,我怕她撑不住。”
我转头看向刘婷,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你放心,我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松了口气,“还有一件事,妈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谢谢你没有追究那五十万的事。你要是追究,刘铭的罪就更重了。”
我摇了摇头:“那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承认。但也不是为了帮他,只是为了我自己。”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婆婆看着我,“周念,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家没福气。”
我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陪了婆婆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周念,以后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嗯,我会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有些恩怨,终究是要放下的。
不是为了原谅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一周后,婆婆去世了。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参加。
我也去了,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离开。
程远在外面等我,看到我出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程远揽住我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有晴天也有雨天,有平坦也有坎坷。
重要的不是经历了什么,而是经历了之后,你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程远。”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程远转过头,看着我笑了:“傻瓜,是我该谢谢你。”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因为那些苦难,让我学会了珍惜。
珍惜身边的人,珍惜当下的幸福。
第五章
婆婆去世后,刘婷来找过我几次。
她说她妈临终前嘱咐她,一定要好好感谢我。
“周念姐,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都过去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刘婷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那以后,她偶尔会约我逛街、吃饭。
我们也聊了很多,关于她哥,关于她妈,关于她自己的生活。
她说她之前开的那家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工资不高,但够花了。”
“那就好。”
“周念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她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说:“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吧。”
“更好的自己?”刘婷若有所思,“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也不晚。”
她笑了笑:“是啊,不晚。”
看着刘婷渐渐开朗起来,我心里也挺高兴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重要的是走对了方向。
转眼到了春天。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我的工作越来越顺手,团队的氛围也很好。
程远的事业也有了新的突破,他所在的公司拿到了一个大项目,他负责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我们都很忙,但感情反而更好了。
可能是因为彼此都有了成长,更懂得如何相处。
有一天晚上,程远带我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餐厅。
烛光、红酒、小提琴,浪漫得不像话。
第五章(续)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程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挺拔。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问。
“你猜。”程远神秘地笑了笑。
我环顾四周,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显然是包场了。
“你不会是要……”
我的话还没说完,程远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单膝跪地。
“周念,嫁给我吧。”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从大学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程远看着我,眼神深情而坚定,“老天爷让我们重逢,就是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不想再错过了。”
“程远……”
“我知道你经历过一段不好的婚姻,心里可能有阴影。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的眼眶湿了。
“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了我力量和勇气的男人,心里涌起千般情绪。
有感动,有幸福,也有一丝犹豫。
“我……”
“不用急着回答。”程远打断了我,“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我愿意。”
程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来,紧紧抱住了我。
“谢谢你,周念。”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那天晚上,程远送我回家。
在楼下,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好。”
回到家,妈妈还没睡,正在客厅等我。
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程远求婚了?”
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答应了?”
“嗯。”
“好,好。”妈妈连连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妈替你高兴。”
“妈……”
“你这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妈妈拉着我的手,“程远这孩子不错,稳重、踏实,对你也好。把你交给他,妈放心。”
“妈,我们还没结婚呢。”
“早晚的事。”妈妈笑着说,“到时候妈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妈,不用……”
“怎么不用?你是妈唯一的女儿,妈不给你给谁?”
我抱住妈妈,心里暖暖的。
订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同事们都来祝贺我,说我是“苦尽甘来”。
刘婷也知道了,专门打电话来恭喜我:“周念姐,太好了!姐夫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你值得拥有幸福。”
“谢谢你,婷婷。”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深陷在痛苦的婚姻里,看不到希望。
而现在,我遇到了真正爱我的人,拥有了全新的生活。
命运真的很神奇。
它会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束光。
也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候,提醒你珍惜。
婚礼定在了秋天。
程远说秋天是最美的季节,象征着收获和成熟。
我同意了。
筹备婚礼的过程很繁琐,但我乐在其中。
选婚纱、定场地、挑喜糖,每一件事都充满了幸福感。
妈妈也很积极,帮着张罗各种事情,忙得不亦乐乎。
“妈,你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不累不累,妈高兴。”妈妈笑着说,“我闺女要出嫁了,我得好好操办操办。”
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既甜蜜又酸楚。
爸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现在,我终于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她却老了。
“妈,以后我和程远会好好孝敬你的。”
“妈知道,妈知道。”妈妈拍拍我的手,“你们过得好,妈就满足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手机响了,是程远发来的消息:“紧张吗?”
我回:“有一点。”
“别紧张,明天你就是最美的新娘。”
“你也是最帅的新郎。”
“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爸爸背着我去上学。
长大后,妈妈为我操碎了心。
结婚那天,我以为找到了归宿,却走进了深渊。
离婚那天,我以为世界末日到了,却迎来了新生。
现在,我又要结婚了。
这一次,是真的幸福。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场地选在一个户外庄园,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鲜花簇拥。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妈妈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程远。
他站在花门下,穿着黑色的礼服,微笑着看我走近。
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和我。
妈妈把我的手交到程远手里,眼眶红了:“程远,我把念念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的。”
妈妈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牧师站在台上,宣读着誓言。
“程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周念女士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程远的声音坚定有力。
“周念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程远先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我看着程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
“现在,请交换戒指。”
程远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也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
“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程远掀开头纱,俯下身,轻轻吻住了我。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刻,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念,你终于找到了属于你的幸福。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我和程远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累吗?”他问。
“有点,但很开心。”
“我也是。”程远握住我的手,“老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公。”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一家人。”
靠在他肩膀上,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风雨,可能会有坎坷。
但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怕。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第六章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美好。
程远是个细心的人,处处都为我着想。
每天早上,他会比我早起半小时,做好早餐再去叫我起床。
晚上下班回来,他会主动分担家务,从不让我一个人忙。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一起做饭。
有时候也会去看电影、逛公园,或者干脆宅在家里,各自看书、听音乐。
日子平淡,却很幸福。
妈妈也很满意这个女婿,逢人就夸:“我家程远,比亲儿子还亲。”
程远听了,总是笑着说:“妈,我就是您亲儿子。”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天晚上,我和程远躺在床上聊天。
“程远,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当然会。”他搂着我,“只要我们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那如果我们吵架了呢?”
“吵架很正常,牙齿还会咬到舌头呢。”他笑着说,“但不管怎么吵,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心里暖暖的。
“程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幸福的机会。”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傻瓜,是我该谢谢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甜蜜。
然而,生活总是会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朴素,面容憔悴,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
看到我,她快步迎上来:“请问,你是周念吗?”
“我是,您是?”
“我是……刘铭的妈妈。”
我愣住了。
刘铭的妈妈?婆婆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你不是……”
“我是他亲生母亲。”女人苦笑了一下,“那个王秀兰,是他的继母。”
我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能进去说吗?”女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请进。”
女人走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您说吧。”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叫李桂芳,是刘铭的亲生母亲。三十年前,我生下刘铭后,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他,就把他送给了王秀兰夫妇抚养。”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他,但又不敢去找他。我怕打扰他的生活,也怕他不认我。”李桂芳的眼眶红了,“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他出事了,被判了刑,我才鼓起勇气来找你。”
“您找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你跟他结过婚,后来又离了,你一定知道内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桂芳听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他送人,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李桂芳捂着脸,“是我把他丢下的,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他现在在监狱里,您可以去看看他。”
“他会愿意见我吗?”
“我不知道,但您可以试试。”
李桂芳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谢谢你,周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送走李桂芳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刘铭的身世还有这样的隐情。
难怪王秀兰对他那么溺爱,什么都依着他,原来是因为不是亲生的,怕人说闲话。
也难怪刘铭的性格那么扭曲,从小缺乏真正的母爱,又被过度宠溺,导致他不懂得珍惜,也不懂得感恩。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晚上,程远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说得对。”
“不过,你做得很好。”程远握住我的手,“你给了那位母亲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也给了她一个弥补遗憾的可能。”
“希望她能见到刘铭。”
“会的。”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桂芳去了监狱,见到了刘铭。
据说,刘铭一开始不愿意认她,但在她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后来,李桂芳每个月都会去看刘铭,给他带一些生活用品和吃的。
刘铭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开始积极改造,争取减刑。
这些消息,都是李桂芳打电话告诉我的。
“周念,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您别这么说,这是你们的缘分。”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李桂芳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家没福气。”
这句话,王秀兰临死前也说过。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忽然很平静。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他们的出现,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然后离开。
而那些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比如妈妈,比如程远,比如舅舅。
还有那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朋友们。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在想什么呢?”程远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
他笑了:“那我也一定是拯救了整个宇宙,才能娶到你。”
我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
“程远,我爱你。”
“我也爱你,周念。”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我们笼罩在一片金色里。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第七章
日子如水般流淌,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我和程远的婚姻生活依然甜蜜,偶尔也会有小摩擦,但很快就会和好。
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每天都精神抖擞地跳广场舞。
舅舅的生意做得不错,时不时给我们寄一些特产过来。
刘婷也找到了男朋友,是个老实本分的程序员,两人感情很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生活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一记闷棍。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周念女士吗?您的母亲刚才在路上晕倒了,被送到我们医院,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我马上来!”
我冲出会议室,连包都顾不上拿,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妈!”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妈,你怎么了?”
医生走过来,表情严肃:“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初步判断是脑溢血,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风险大吗?”
“有一定风险,但如果不做,病人很可能……”
“做!我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多少钱都做!”
医生点了点头,让我签字。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还是强迫自己签下了名字。
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还在跟我说要去旅游,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程远的电话。
“程远,妈……妈住院了,要做手术……”
“什么?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市人民医院……”
“等着我,别怕。”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半个小时后,程远赶到了医院。
他满头大汗,一看到我就问:“妈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别怕,不会有事的。”他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妈那么坚强,一定能挺过来的。”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手术室门口徘徊,心里七上八下。
程远陪着我,一直握着我的手,给我力量。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程远扶住我,对医生连声道谢。
妈妈被推进了ICU,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痛。
“妈,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
那天晚上,我守在ICU外面,一夜未眠。
程远也陪着我,不停地安慰我。
“妈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她。”
“我知道,可我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但不能被害怕打倒。”程远握住我的手,“我们要坚强,妈还需要我们。”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是的,我不能倒下。
妈妈还需要我,我必须坚强。
三天后,妈妈终于醒了过来。
我冲进病房,看着她虚弱的眼神,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妈,你终于醒了……”
“傻孩子,哭什么。”妈妈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妈没事。”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好,妈答应你。”
妈妈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程远每天下班都会来看她,陪她聊天,给她讲笑话。
妈妈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程远啊,你比周念还孝顺。”
“妈,您这么说,周念要吃醋了。”
“她才不会,她巴不得有人替我分担呢。”
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让我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有妈妈在,有程远在,我就有了坚强的后盾。
一个月后,妈妈出院了。
医生叮嘱她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
我给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妈妈一开始不愿意,说浪费钱。
“妈,你现在身体要紧,钱的事你别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程远接过话茬,“妈,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妈妈看着我们,眼眶有些湿润:“你们都是好孩子。”
“妈,您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程远肩膀上,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
“程远,谢谢你。”
“又来了,都说了多少次了。”
“是真的。”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傻瓜,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就见外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嗯,一起走下去。”
那一刻,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八章
妈妈的病让我意识到,生命真的很脆弱。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所以,要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
我开始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妈妈。
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出去走走,逛逛公园,吃吃美食。
有时候也会带她去看电影,虽然她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妈,你要是困了就回家睡。”
“不困不困,我听着呢。”她揉揉眼睛,“这电影讲什么的来着?”
我哭笑不得。
程远说,妈妈这是老了,需要我们更多的耐心和关爱。
我深以为然。
有一天,妈妈忽然跟我说:“念念,妈想去看看你爸。”
我愣了一下。
爸爸的墓地在郊区的陵园,自从他去世后,妈妈每年都会去祭拜。
但今年因为生病,一直没有去。
“好,我陪你去。”
周末,我和程远开车带着妈妈去了陵园。
一路上,妈妈都很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到了墓地,她站在爸爸的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爸,我和妈来看你了。”我蹲下来,把一束菊花放在碑前。
妈妈终于开口了:“老头子,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孩子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妈妈继续说,“周念找了个好老公,程远对她很好。我也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我的眼眶湿了。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妈,你说什么呢,你不是麻烦。”
妈妈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们在墓地待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妈妈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妈妈老了。
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现在也需要我们的照顾了。
“程远,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因为要承担责任。”
“那为什么要变老?”
“因为要把舞台留给年轻人。”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是啊,这就是生命的规律。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爱那些爱我们的人。
秋天到了,叶子黄了,天气渐渐转凉。
我的工作越来越忙,程远也是。
但我们依然保持着每周陪妈妈的习惯。
有时候是一起吃顿饭,有时候是出去走走。
妈妈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她忽然跟我说:“念念,妈想搬去养老院。”
“什么?”我吓了一跳,“为什么?”
“妈不想拖累你们。你们工作那么忙,还要照顾我,太辛苦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不辛苦。”
“念念,你听妈说。”妈妈拉着我的手,“妈想过了,养老院里有很多老人,大家可以一起聊天、打牌、跳舞,比一个人在家有意思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妈已经决定了。”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了。
“那好吧,我帮你找个好一点的养老院。”
“好。”
程远知道后,也劝了几句,但妈妈态度坚决,我们只好尊重她的意愿。
我们找了一家条件不错的养老院,环境优美,设施齐全,还有专业的医护人员。
妈妈去看了一次,很满意,当场就定了下来。
搬家那天,我帮妈妈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旧物件。
有一本相册,里面装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一件毛衣,是她年轻时给我织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还有一张存折,上面有二十万块钱。
“妈,这是……”
“这是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留给你和程远的。”
“妈,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拿着。”妈妈把存折塞到我手里,“妈也用不着了。你们年轻人压力大,留着应个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妈……”
“别哭,妈还没死呢。”妈妈笑着擦掉我的眼泪,“以后想妈了,就来看看妈。”
“我会的,我一定天天来看你。”
“不用天天来,周末来就行了。”妈妈拍拍我的手,“你们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那天,我们把妈妈送到了养老院。
她住的是一个单间,朝南,阳光很好。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一个阳台。
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笑着说:“这里挺好的,空气新鲜,环境也好。”
“妈,你要是住不惯,我们就回家。”
“住得惯,住得惯。”妈妈转过身,“你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抱了抱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走出养老院的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阳台上,朝我挥手。
那一刻,我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别哭了,妈会好好的。”程远搂着我。
“我知道,可我还是舍不得。”
“那我们就经常来看她。”
“嗯。”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养老院看妈妈。
有时候带一些水果,有时候带一些她爱吃的点心。
她会跟我讲养老院里发生的事,谁跟谁吵架了,谁又赢了麻将。
我也会跟她讲工作上的事,还有我和程远的日常。
每次走的时候,她都会送我到门口,叮嘱我注意身体。
“妈,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你快走吧,天快黑了。”
我走出大门,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目送着我离开。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时候,是她送我上学,看着我走进校门。
现在,是我送她到养老院,看着她留在原地。
角色互换了,但那份爱,从未改变。
第九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春节。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还算圆满。
妈妈的病情稳定了,精神状态也很好。
我和程远的感情依然甜蜜,事业也在稳步上升。
刘婷和男朋友订了婚,准备明年结婚。
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还开了分公司。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夕那天,我和程远一大早就去了养老院,接妈妈回家过年。
妈妈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显得格外精神。
“妈,你今天真好看。”
“那是,你妈年轻的时候可是村花。”
我和程远都笑了。
回到家,程远负责做饭,我负责打下手。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我们。
“程远,那个鱼要蒸久一点。”
“好的妈。”
“念念,那个青菜不要炒太久,会老。”
“知道了妈。”
三个人忙忙碌碌,其乐融融。
年夜饭很丰盛,有鱼有肉有虾,还有妈妈最爱吃的饺子。
“来,妈,多吃点。”我给妈妈夹了一块鱼肉。
“够了够了,你们也吃。”
“妈,你尝尝这个排骨,程远炖了一下午。”我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好好好,我尝尝。”妈妈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程远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程远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教的?”我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自学的。”
“那也是在你的鼓励下自学的。”
妈妈看着我们斗嘴,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年夜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节目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个人在一起。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新年快乐!”我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程远也跟着喊。
妈妈笑着看着我们,眼睛里闪着光。
“新的一年,祝你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妈,你也是。”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望: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幸福安康。
春节过后,生活恢复了正常。
我依然是那个忙碌的职场女性,程远依然是那个体贴的好丈夫。
妈妈在养老院住得很习惯,还交了几个好朋友。
有一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跟一个老头下象棋。
“妈,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
“刚学的,老王教我的。”妈妈指了指对面的老头。
老王是个退休教师,七十多岁,精神矍铄。
看到我,他笑着打招呼:“你就是周念吧?你妈经常提起你。”
“您好,王叔叔。”
“好好好,你妈棋艺不错,将来肯定能赢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妈妈得意地说。
我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妈妈好像……很开心。
那种开心,跟在家里的时候不一样。
在家里,她虽然也笑,但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生怕给我们添麻烦。
而在养老院,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虑任何人。
也许,把她送到养老院,是正确的选择。
“妈,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下。”
“好,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走出养老院,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和老王还在下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很平静。
妈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好好地活着。
这就足够了。
第十章
又是一个春天。
万物复苏,花开遍地。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嫩绿的柳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两年了。
从离婚到现在,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最初的绝望、痛苦,到后来的重生、蜕变,再到现在的幸福、满足。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在想什么呢?”程远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一转眼,我们都结婚一年了。”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你。”他低声说。
我转过身,吻了吻他的唇:“你已经有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周念,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周末,我和程远一起去养老院看妈妈。
她正在院子里跟老王下棋,看到我们来了,高兴地招手。
“你们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一步该怎么走。”
我走过去看了看棋盘,笑着说:“妈,你这步走错了,应该走这里。”
“是吗?我看看。”妈妈研究了一会儿,“还真是,你这丫头,棋艺见长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少贫嘴。”妈妈笑着拍了我一下。
我们在养老院待了一下午,陪妈妈聊天、散步、吃饭。
临走的时候,妈妈送我们到门口。
“妈,那我们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好,你们路上小心。”
“妈,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
走出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里,朝我们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妈!”
“嗯?”
“我爱你!”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也爱你。”
我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
程远搂住我,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好,回家。”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人生的路很长,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有些人会陪你走一段,然后离开。
有些人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终点。
而那些离开的人,教会了你成长。
那些留下的人,给了你温暖。
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都值得感激。
因为正是这些人,这些事,塑造了今天的你。
“程远。”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追求吧。”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想要一个家,想要平平淡淡的幸福。”
我笑了:“我也是。”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一起实现这个目标。”
“好。”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流向远方。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
心里很平静,很安宁。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
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妈妈,有那些爱我的人,我就不怕。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爱。
而这些,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车停了,到家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归属感。
这里是家,是我们的家。
“到了,下车吧。”程远说。
“好。”
我推开车门,踏上地面。
春风拂面,带来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生活,真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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