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种族主义者，我们是现实主义者”。西班牙移民危机撕裂了一个宁静的荷兰村庄。当西班牙仍在应对休达边境大批移民闯关的后果时，这场移民危机的冲击波已经传到了荷兰。位于荷兰南部、靠近斯海尔托亨博斯的宁静村庄恩赫伦，意外成为一场关乎欧洲移民未来的公共争论焦点。
这里的居民争论的已不再是是否应该帮助难民，而是面对如今席卷欧洲的种种问题，他们今后是否还能彼此为邻、继续共同生活。
如今，进入恩赫伦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整齐的前院和宛如旅游广告片中的整洁住宅，而是沿路和环形路口悬挂的大量标语牌。“没有护照，不受欢迎。”“我们不是种族主义者，而是现实主义者。”旁边还有另一句口号：“一起生活。”一些标语被黑漆划掉，上面又出现了新的字句。争论似乎早已不只停留在网络上，而是直接蔓延到了街头。
早在春天，斯海尔托亨博斯市政府就宣布，计划在恩赫伦的工业区设立一处安置中心，接收50名来自非洲、在没有成年人陪同下抵达当地的未成年难民。从那时起，这个原本平静的荷兰小村庄就不再如昔。
一名当地居民告诉《新鹿特丹商报》：“那些做了20年朋友的人，如今站到了对立面。”一边是认为不能接收这些非洲少年的人，他们觉得自己的村庄根本无力承受难民流入；另一边则是坚信不能拒绝向孩子提供帮助的居民。
“我们这里以前是个很棒的村子，”另一名居民回忆说，“我们把一座旧教堂改成了新的社区中心，一度是公民参与的典范。但后来宣布要设立难民中心，一场真正的噩梦就开始了。”很快，内部矛盾就不再只是口头争执。
一名居民从电线杆上扯下了一张写着“这里不是安置寻求庇护者的地方”的标语。按他的说法，几分钟后，几名男子就来到他家，要求他把标语挂回去。第二天，同一张标语又出现在原来的地方。此后，冲突愈演愈烈。
一些当地居民开始在安置设施附近组织志愿巡逻，理由是他们不相信政府有能力维持秩序。围绕尚未真正抵达当地的未成年难民问题，昔日邻里几乎已经准备彼此“开战”。
恩赫伦与西班牙飞地休达相距近2500公里。但恩赫伦居民认为，发生在欧洲南部边境的事情，迟早会来到他们这里。休达发生大规模移民闯关后，移民议题再次成为欧洲政治的核心议题之一。意大利对来自西班牙的旅客加强了额外检查，法国强化了边境管控，荷兰和比利时的政界人士则要求布鲁塞尔更严密地保护欧盟外部边界。
令部分欧洲政界人士尤其恼火的是，据西班牙媒体报道，闯关者中的大多数是年轻的摩洛哥公民。他们绕过边境围栏，从海上进入西班牙海岸，事实上也就进入了欧盟领土。与此同时，当地媒体还提到一个仍有待查明的情况：在大规模越境发生时，摩洛哥边防人员几乎没有阻止人群前进。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称，西班牙与摩洛哥边境发生的情况“不可接受”，并强调欧盟不能容许其外部边界被无控制穿越。她表示，布鲁塞尔将向西班牙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并继续与摩洛哥当局合作，以稳定局势。
但当布鲁塞尔讨论的是战略时，荷兰各地市政层面谈论的却是另一回事：安置中心床位不足、地方财政支出增加，以及昔日“友善邻居”之间不断上升的紧张关系。在恩赫伦，人们承认，这场争论早已超出50名未成年难民本身。它已经成为荷兰当前更深层分裂的象征，而这种分裂也同样存在于许多其他欧洲国家。
“我们讨论的不只是移民问题。我们在许多别的问题上，也已经彼此无法理解了。”当地居民这样描述眼下的局面。正因为如此，休达危机如今在欧洲已不只是西班牙一处边境的问题。对许多人来说，它成了一场检验：欧盟是否有能力在维持内部开放边界的同时保障安全，并避免自身社会进一步撕裂。
这场争论如今不仅发生在布鲁塞尔，也发生在欧洲一个个安静的小村庄街头。就在不久前，邻居们还会一起庆祝节日，如今却在篱笆和路灯杆前扯下彼此张贴的标语。
邻国比利时对这一局势的讨论同样情绪强烈。右翼政党人士警告说，西班牙任何有关移民合法化的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申根区，因为一旦获得证件，这些人就可以在欧盟大多数国家之间自由流动。
与此同时，欧洲方面强调，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破坏申根体系，而是在加强外部边界防护的同时，保住人员自由流动。但在恩赫伦，这些政治表述已经很难让人安心。
对当地居民来说，这场争论早已不再是关于欧洲移民政策的抽象讨论。它已经变成邻里之间的冲突：不久前还一起庆祝节日的人，如今连招呼都不再打。明天会怎样？会不会演变成公开对抗？可以确定的是，如今被卷入这场冲突的，已经是被自家篱笆而非国界分隔开的普通乡村居民。
作者：叶卡捷琳娜·萨日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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