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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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好人”杨宁(中)与本报记者(左)的努力下,烈士闫玉堂的亲属找到了。这一幕只是寻亲路上的缩影,正是无数双手的接力,让“山河不忘,归途有期”的誓言更加掷地有声。 本报记者 韩宇浩 摄

本报记者 吴丹

核心提示

自从4月3日辽宁日报、广西日报联合发起“为长眠柳州的辽宁籍烈士寻亲”行动至今,我们已为9位烈士找到了亲人。辽桂两地媒体发布相关报道千余条,视频总播放量超过2000万次。中国国防报、中国记协视频号等均对此事进行了报道。“起初,我们只是想在《辽宁日报》上刊登一则寻亲广告,没想到不仅不用花钱,还得到了媒体和志愿者们的积极响应。”柳州烈士陵园副主任王万里说,目前陵园已与烈士亲属取得联系,并根据部分亲属意愿完成了祭扫对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跑赢时间的人,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志愿者、媒体人、退役老兵和普通市民。正是黑土地上的这点点星光,聚在一起,照亮了英雄们的回家路。

辽桂携手,东北三省接力

“黑龙江和吉林的志愿者打算一同参加为烈士寻亲行动!”7月14日,本报记者收到一位网友的留言信息,言辞恳切。

记者随即与对方取得联系,了解到他们是一群长期关注烈士寻亲的民间志愿者,来自黑龙江和吉林。“看了辽宁日报‘为长眠柳州的辽宁籍烈士寻亲’系列报道,我们深受触动,也想尽一份力。希望与辽宁的媒体、志愿者共同商议东北三省联合开展为烈士寻亲及查找烈士安葬地事宜,壮大跨区域协作力量。”黑龙江网友姚伟兵表示。

姚伟兵及伙伴们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利用业余时间积极“为闯关东后代寻根”,积累了丰富的寻亲工作经验,团队部分成员来自谢尚威学雷锋志愿服务队。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直爽与热忱,“做为英烈寻亲的工作也有5年时间了,我们深知这项工作意义的重大和过程的艰辛。每一份档案的核对、每一次线索的追踪,都承载着对先烈的敬仰与对历史的尊重。虽然过程充满挑战,但每当帮助一个家庭圆了团聚梦,所有的付出便都有了回报。”

记者向他同步了目前的寻亲进展和已掌握的信息,重点分析了于文涛烈士的线索。于文涛烈士于1947年11月入伍,牺牲时年仅28岁,墓碑上记载其为“辽宁省海龙县人”。历史上海龙县在行政区划中曾归属于辽宁,现属吉林。此前在辽宁省内寻亲未果,联动群里大家讨论分析,认为线索可能指向现今吉林梅河口。目前,黑龙江、吉林的志愿者已进入寻亲联动线上沟通群组对接。东北三省的寻亲力量,正跨越省界汇聚成一股更强大的暖流。

回望4个月的寻亲路,从最初的辽桂携手到如今东北三省联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广泛参与让寻亲网络越织越密。那些被岁月模糊的面容,正透过志愿者的脚步,逐渐清晰起来。

“中国好人”杨宁,66岁,总是斜挎着一个黑色书包,里面装满了烈士英名录和寻亲线索资料,长年奔波在各地档案馆与陵园之间。近路骑自行车,远路乘长途客车,十余年来为近500位烈士找到亲属。4月7日清晨6时,杨宁从沈阳家中出发,倒了两趟地铁、两趟公交,两个多小时后赶到于洪区造化街道办事处。他手里那本《沈阳市革命烈士英名录》显示,祖宪博烈士是“造化公社人”。在街道办、派出所的配合下,目标锁定闸上村一户祖姓人家——正是烈士的侄子家。4天后,杨宁和本报记者组成的寻亲小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沈阳新民市卢家屯乡刘花屯村,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敲门,几经辗转终于获悉烈士闫玉堂侄孙女的下落。

有人问,大老远跑来跑去,你是烈士什么人?杨宁答:“是亲人。”是的,当沉睡在碑石上的名字终于有了来处,烈士们便回到了家的怀抱。

他们这样拼出烈士的来处

8月4日9时,包括省内14个市兄弟媒体记者和爱心人士在内的寻亲联动微信群里有54人,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群里有全国最美志愿者、中国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孙嘉怿,她已成功为1400余名烈士找到亲人;有全国最美退役军人张勇、周晓东、徐文涛;有全国劳动模范、大国工匠李志强;有朝阳市尊戎退役军人志愿服务中心“烈士信使”民间寻亲志愿团队负责人常俊杰、锦州退役老兵志愿服务队队长王新立、营口市站前慈善志愿服务队副队长田学军、大连庄河市平安志愿者协会会长潘文广等各地志愿者团队负责人,堪称“最美集结”。“英雄精神不是用来缅怀的,而是用来传承的——它藏在每一个为烈士奔走的身影里,藏在微信群不断弹出的新消息里。”《沈阳日报》刊发的《最美奔赴中藏着最硬的核》这样写道。

军史专家孔繁敏看到报道后,发来《关于对柳州烈士陵园沈阳籍烈士信息的分析》,并根据记者提供的资料和烈属求助信息,相继整理、撰写了《柳州市羊角山烈士陵园辽宁籍烈士名册》《关于查找吴秀文烈士安葬地情况的分析》等文章。他通过查阅史料,对申殿林等烈士的情况逐一分析,用泛黄的档案和丰富的经验为寻亲指引方向。“柳州的烈士寻亲工作可以说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信息准确清楚的都找到了。但有些烈士的信息有缺失或不够准确,造成查找方向的偏差及力量的消耗。为解决这个问题,我建议同当地烈士陵园、档案馆等对未查到的烈士信息再审核一下,特别是五六十年代关于烈士目录、登记表、烈士安葬等相关史料……”深夜,他仍在灯下逐字推敲,与记者进行探讨。

锦州退役老兵志愿服务队队长王新立带着一支150多人的志愿服务队,一直投身红色宣讲、寻访无名烈士墓等志愿服务。“今年是我们参与为烈士寻亲行动以来成就最大的一年,一连找到了两位。”他难掩激动地说。寥寥数语背后,被他淡化的是一趟趟冒雨跋涉、多方联络的辛苦与执着。线索断了,他们不气馁。晚上睡不着,他把旧墓碑照片放大了反复看,从“大仁享”3个字之间略宽的字距发现了端倪——会不会是大二台子?终于,在大二台子村,94岁的老人李桂君说:“我认识庞安,我俩以前是邻居。”那一刻,所有的奔波全部化成了激动与泪水。

寻亲路上暖流成河

不是每次寻找都有回响,但所有的坚持,都值得被记录。葫芦岛广播电视台访谈部主任王雨欣看到寻亲名单上何景荣的名字时,心头一紧。她参与过烈士遗骸认定迁葬拍摄,深知寻亲之难。德庙县这个地名在辽宁根本不曾存在,文史学者也摇头,群里讨论了几轮都没有结果。但王雨欣和伙伴们没有放弃。她翻阅书法字典,发现“德庙”与“法库”的繁体字形极其相似,她立即联系当地派出所,又通过法库县五里山村的村支书排查。等待反馈的同时,她在网上搜到五里山村一个兽医的电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过去,托他帮忙打听。巧合的是,这位兽医正是烈士孙子何庆春的同学。一个繁体字猜想,推理出一段70年前的真相;一通电话,接通了一个家族三代人的思念。

清明节当天,一个“十小时圆梦”的反向寻亲故事成为辽桂大地上的传奇佳话。锦州的朱昱刷到我们发布的视频,拨通本报热线,想找姥爷张锡武的安葬地。柳州烈士陵园副主任王万里接到求助后,立即查阅大量史料。他发现437团当年的主要剿匪区域就在来宾市武宣县黄茆镇一带,立刻与当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对接。当晚10时,确认张锡武安葬于黄茆镇革命烈士纪念碑园。从求助到确认,仅用10小时。王万里说,听到电话那端朱昱一家声声感谢里的颤抖,他激动得整夜未眠。5月29日,朱昱坐了30多个小时火车,从锦州赶到广西。在纪念碑园,他蹲下身,用清水冲刷旧墓碑,“烈士张锡武同志之墓”几个字渐渐清晰。被星光照亮的人,如今举起了火把。朱昱说,他也要成为寻亲志愿者,将这份温暖的力量传递下去,帮助更多像他们一样等待答案的烈属家庭。

寻亲路上,感动的故事汇成暖流。鞍山自媒体博主林宏发现烈士唐有福很可能是鞍山老乡,萌生了一个朴素的想法——征集百家米,为长眠柳州的辽宁籍烈士做一顿家乡饭。他带着团队从鞍山市铁西区开始,一家一家地敲门,一户一户地讲。一位大娘拉着林宏的手:“来,跟我回家取!”舀了一勺又往里添。连续4天,从铁西到立山,100户人家,18斤米。百家米寄到了广西,烈士陵园工作人员用柳州的水煮熟了辽宁的米,28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端到28位辽宁籍烈士墓前。一碗饭,盛得下春秋,装得下山河。米是故乡的心意,水是烈士守护过的山河。人间烟火,最是深情。

营口新闻传媒中心和营口市站前慈善志愿服务队第一时间加入由本报牵头组建的联动群,围绕籍贯为“盖平县五区”的刘成章烈士进行寻亲。“群里300多名志愿者热情很高,能出力的出力,能出车的出车。”副队长田学军说。经过半个月的艰难寻访,走访13个村、询问近百名村民,他们发现:旺户屯村刘国华一家牵挂的三爷刘承章,与刘成章烈士高度相似。从模糊的碑文到泛黄的族谱,从一路崎岖泥泞到跨域同心驰援,这场跨越山海的寻找终于露出曙光。

故事,是讲不完的。如今,越来越多的烈士亲属发来“反向寻亲”求助——他们从报道中看到了希望。寻亲行动,从来不是一个家庭的跋涉,而是一群人的接力,是一代代人对英雄的追寻与缅怀。当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我们相信,那是血脉的共鸣,是山河的回响,更是时代对英魂的庄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