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夏季的一天,美国外交官罗伯特.M.富尔顿正行走在泰国曼谷的大街上,虽然顶着东南亚的高温和烈日,但富尔顿的心情不错,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很可能会迎来升职的消息!
1928年,富尔顿出生于美国加州城市奥克斯纳德,作为一个标杆级的加州青年,从小开始,富尔顿就是相貌英俊身材好,跳舞打球又赛跑,成绩优异啥都会,学弟学妹全迷倒。除了成绩优异外,富尔顿的性格也十分外向,在学校朋友极多,隆金跟他一比都算是沉默寡言的。
1920年代美国加州城市奥克斯纳德全景
对于这样的人才,美利坚自然不能浪费。1951年,大学毕业的富尔顿被军队征召入伍,先在陆军服役,后来被调往军事情报部门。1954年退役后,由于已经脱离了社会好几年,再找个工作也不容易,富尔顿心一横,直接加入了中情局。
出乎富尔顿意料的是,入职以后,自己在中情局居然意外干的不错。发现了富尔顿是个社牛后,中情局也算知人善任,他们没有让他当一线特工,而是把他派到了美国驻芬兰大使馆,负责跟当地高官拉关系,搞点情报啥的。
这项工作完全躺在了富尔顿的舒适区里,很快,他就跟芬兰人把关系处的恨不得斩鸡头拜把子。由于工作出色,富尔顿之后又被先后调往越南、泰国,为中情局带来了不少关键情报。
有鉴于此,兰利中心(中情局总部)对富尔顿越发认可,进入七十年代,总部已经放出话来——富尔顿已经具备了掌管一个地区情报工作的能力,下一步可以准备当站长啦!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情局总部
在不到四十的年纪当上站长,如果说别人升官叫坐上直升飞机的话,富尔顿的升官可以算骑着洲际导弹了。想到自己光明的堪比超新星爆炸的前途,富尔顿就心潮澎湃。果然,当他走进办公室时,同事告诉他有一封总部的信已经寄到了。富尔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颤抖着打开信件——果然,是调令!调令上说,由于富尔顿多年来的优异表现,总部准备提拔富尔顿当站长,至于地点吗——总部已经决定了,你去苏联搞情报!
苦命站长
在美苏冷战初期,作为西方的情报支柱,中情局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就是,他们在莫斯科居然没有建立情报网!
我们之前讲过,美国中情局的前身,是由威廉.多诺万创立的战略情报局,这是个能让特朗普显得没活的组织,其中的成员包括演员作家和小丑,导演商人棒球手,警察记者魔术师,军官杀手和小偷。靠着多诺万超强的组织能力,他成功把自己的组织搞得跟俗世奇人一样,在二战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战结束后,战略情报局被杜鲁门解散,其中的一部分被重组为了美国中央情报局。但是,当情报对手从阿勃维尔(纳粹情报机关,我们的老熟人)变成克格勃时,美国人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疑似有点外行了。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有人有钱搞不定的,那么情报工作一定是其中之一。这是个非常需要传承的行业,1948年,中情局才正式开张营业,而从契卡成立开始,此时苏联的情报工作已经做了三十年,别说跟苏联比,哪怕跟带英的军情六处比,中情局都算是纯外行,这样下去,我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卢比扬卡大楼(二战后克格勃总部)
由于新人出道经验不足,在与苏联人交手的前十年里,中情局别说在苏联组建情报网,连发展个内线都做不到,尤其是在莫斯科,由于主场优势,克格勃对中情局特工的监控已经快跟智子差不多了,给人的心理压力极大。
比如,每次有莫斯科站的特工开车出门,克格勃就必然全程派人尾随。而且人家服务特别到位,不仅监视你的行程,还会提前搞清你去哪,在你迷路的时候给你带路。某次,一名特工在使馆外想抽烟,结果他刚摸出烟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火,并且贴心的说:“您今天忘带打火机啦”。而最过分的是,某一次一名特工在外面上公厕,刚关上门,厕所隔板底下居然递过来了几张纸,一个声音说:“您用这个吧,这个坑位的卫生纸用没了。”
在这种监视下,中情局在莫斯科几乎毫无施展空间。进入六十年代,随着情报斗争愈发激烈,克格勃开始一转攻势,对莫斯科站不止于监控,而是开始搞钓鱼执法。他们开始频繁派人假装向中情局投诚,在输送假情报之余还能骗点补贴,如是几次以后,中情局也受不了了。六十年代后期,兰利中心给莫斯科站下了严令——以后只许搞技术侦查,不要再跟任何当地人接触,也不要在莫斯科发展内线!那群人都是骗子!不许乱出门,都给我当闭家锁!
在这样的背景下,莫斯科站成为了中情局在海外最苦逼的机构,那是生活精神压力大,工作越干越都害怕,辛辛苦苦没成绩,天气寒冷待遇差。基本是仇人见了心软,债主听了捐款,因此,当看到莫斯科站站长的任命后,富尔顿直接眼前一黑。
但是,中情局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机构,富尔顿只能准时到岗,到达莫斯科后一清点,果然,自己这个站长完全就是无实权表演,手里能用的线人屈指可数,还基本都是过去在苏联以外发展的。由于监控过于变态,整个莫斯科站几乎没有主动发展线人的可能,度过了一事无成的1976年后,富尔顿决定弃疗,他不再关注情报工作,而是爱上了滑雪,反正自己啥也干不了,就用滑雪的方法划水吧。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莫斯科
1977年1月9日早晨,富尔顿又一次把车开到了离大使馆不远的那个加油站,倚在一个巨大的“禁止抽烟”的牌子下,富尔顿掏出了一根万宝路香烟点上(不文明行为,大家别学),还朝不远处的伏尔加轿车示意一下——抽一根不?
那辆伏尔加的车窗里很快吐出一个烟圈,示意自己有。富尔顿又狠抽了一口,然后打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不高的男子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用英语问道:“你是美国人吗?我想和你谈谈!”
富尔顿压根没注意对方从身后走来,吓了一跳的他直接喊了一句:“Oh!FUCK!”
那人似乎没听懂的问:“有困难?”
然后扬声用俄语说了句:“对不起!”
富尔顿吓得差点心肺急停,此时对方已经毫不停留的走远了,富尔顿骂骂咧咧的钻回了车里,突然,他看到驾驶位上有东西,这好像是——一张纸条?!
投诚疑云
虽然十分震惊,但作为专业特工,富尔顿还是面不改色的直接坐上座椅,没有丝毫停顿的开车扬长而去。进入大使馆后,富尔顿才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我想跟一位称职的美国官员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讨论一些事情,如果感兴趣,请在下周一上午8点,穿黑色西装,系红色斜条纹领带,右手持棕色公文包,腋下夹《莫斯科消息报》,胸口别一支蓝色郁金香,在河畔线地铁特维尔站上前往斯大林汽车厂站的车,届时我会想办法与你交谈......”
看过我们过去节目的观众应该知道,在英国,曾经有一位叫贝坦尼的豪杰,在投诚克格勃前也设计过这样复杂的流程。富尔顿不认识贝坦尼,但他此时的心情跟伦敦站的克格勃是一样的——这人有病吧?接头就接头,搞这么复杂干什么?而且,大使馆成员,挤地铁?这不明摆着说我心里有鬼吗?滚犊子吧!克格勃现在钓鱼水平越来越低了!
当然,基于工作纪律,富尔顿还是把这件事向兰利中心做了汇报,还详细描述了对方的长相——这人大概五六十岁,身高约1.68米,穿着与普通苏联公民无异。同时富尔顿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认为这件事“带有阴谋色彩”,很像是克格勃钓鱼。
很快,总部给出回复——大概率是陷阱,不要接触,不要跟进,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然而,有些事显然不是想推就能推的。将近一个月后,1977年2月3日傍晚,富尔顿如常下班,如常把车开到使馆门外,如常摇下车窗抽烟,就在他吞云吐雾时,他突然发现有个人在快速接近,富尔顿瞬间警觉了起来,矮个子,中老年,不好!又是那家伙!富尔顿内心狂喊:“你不要过来啊!”
眼看对方越走越近,富尔顿开始疯狂的摇车窗把手,奈何莫斯科的天实在太冷,车窗玻璃升的很慢,以至于对方顺利从车边经过,又扔进一张纸条......
富尔顿此时已经崩溃了,大使馆旁边全是克格勃眼线,这要是被抓住了还了得?他赶紧一脚油门冲回家,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
“上次是我鲁莽了!没考虑到外交人员乘地铁的风险,这样,明天午夜你开车停在使馆附近的诺文斯基大道,往路南看,一根路灯杆上会用红色油漆涂个X,就停那,别熄火,我会亲自出面见你。”
富尔顿十分抓狂,不是,他有病吧?使馆的人挤地铁醒目,使馆的车大半夜出门就不醒目了?就算想钓老子的鱼,也不能拿我当傻子吧?!
于是,在再次向兰利中心汇报此事时,富尔顿依然表示此人大概率是钓鱼。而总部则表扬他处理得当,不要有任何接触动作,最好连纸条都别收!
2月17日傍晚,已经被搞出心理阴影的富尔顿再次走出大使馆,他还特意左右看看有没有情况,然后才疾步向自己的汽车走去,结果他刚打开驾驶室的门,就看到看到不远处一个电话亭也推开了门.....
这下富尔顿是真怒了,在对方接近时,他恶狠狠的低声问:“你TM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把第三封信扔进车里说:“送信!”
由于没法现场发作,富尔顿只能假装毫无察觉的开车回家,这次信的内容更长,足足四页,信里对方表示,他已经完全理解为何多次被置之不理,怕克格勃钓鱼是吧?其实我要是想钓鱼,前两次接触已经可以抓捕你了,还用折腾这么多回?
当然,我也知道,信任是需要慢慢建立的,这次我就适当暴露一些个人信息给贵方吧。在下是个工程师,供职于一家秘密机构,与国防研究有关,应该对你们很有价值。
为了给您投信,我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蹲好几个小时,投完又去蹲好几个小时,我们之所以接头没成功,会不会是因为是我设计的流程太复杂了?这样吧,不如我们简单点,下周五,去XX剧院的卫生间见面?
看到这份长长的手写信,富尔顿也有些迟疑,这人也太执着了吧?别是真想投诚的义士?反正如今也打不开局面,要不要接触一下试试?
基于这种想法,富尔顿第三次给总部发去信息,称对方交代了一些身份信息,既然如此执着,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结果,报告打上去的当天,富尔顿就被总部骂了个臭死——你那个脑袋是不是南宋制造,没有开封啊?光看表象不会分析?
首先,按这人自己说的,一个普通的苏联工程师,又不是克格勃,他是如何精准的分辨你是中情局莫斯科站站长的?而且足足三次都找你本人,要知道,你的公开身份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其次,如你报告所言,这人的接触手法很不专业,三次都是往车里扔纸条。但你想没想过,那是在莫斯科,克格勃的老窝!课堂上可以偷吃东西,但不能做饭!以克格勃的监控强度,三次扔纸条不被发现这可能吗。
第三,对方首次接触的时间,1月9日对吧?头一天我们刚刚驱逐了一名苏联特工,结果他第二天就给你扔了纸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当看完总部的批示后,富尔顿一身冷汗——要不说还是领导有水平呢!没有上级的分析,我差点又被克格勃装进去了。不行,决对不能再被套路了!如果下次这小子再来这套,我就直接报警,告诉苏联警察他们有人要叛国!
这次之后,那个小个子果然很久都没有出现,富尔顿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然而,就在他即将把这事忘掉的时候,5月12日,人家又来了!
5月12日傍晚,依然是在大使馆附近,那个小个子依然从电话亭里走出,只是这次手里拿的已经变成了大包裹!
对方再次出现在大使馆附近
富尔顿此时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他一看到对方的身影,立刻抡动苦练多日的麒麟臂,顷刻间就摇上了车窗玻璃,随后一脚油门直接冲了出去,根本没给那小子扔包裹的机会,狗克格勃,想钓我?下辈子吧!
接下来请看同款封面的本文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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