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我们家的事:我大姐教师78岁,退休金6000多元,大部分补贴孙子;二姐工人75岁,每月养老金4500元,日常消费只留500元,余下全部贴补两个孙女。一次坐公交,听见一对退休工人说,他们老两口每月养老金合计六千多,大半拿出来支援孙辈。
中国领退休金的绝大部分双职工家庭,正是7000元左右的那种家庭。他们的退休金至少百分之七十,并没有用于自己消费,而是回流市场,用于青少年消费了。
据我所知,老人要么零存整取给儿孙,要么月月按时给儿孙,要么只要儿女开口,有多少给多少。
退休老人真正完全不资助儿孙的属于少数,大多是没有子女,或是和家人关系失和。很多人设想“退休金全部由老人自己消费”,“优雅生活”的现实里并不普遍。
经济学家毛振华在2025年9月21日中国宏观经济论坛公开发声:部分群体退休金与在岗职工工资相比偏高,出现收入倒挂现象,既不公平,长期也难以持续。他举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案例:乡村在岗小学教师月薪四千余元,退休教师养老金却达到八九千。这番言论一经传播,迅速掀起全网关于养老金公平性的热议。
大众讨论大多聚焦待遇差距、养老金双轨制遗留问题、缴费规则差异,却很少留意极具中国式特征的现实:不少偏高的养老金,最终并没有全部用于老年人自身养老。调研可见,城镇拥有较高养老金的退休群体,大量资金持续回流至儿孙家庭,用来分担房贷、育儿、日常生活开支。把这笔家庭内部流转的账纳入视野,我们才能跳出非黑即白的争吵,完整看懂当前养老体系深层次矛盾。
首先厘清客观现状:养老金群体分化真实存在。公开数据显示,机关事业单位月人均养老金远高于企业退休人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水平差距巨大。养老金制度并轨落地之后,统一的是未来计发公式,数十年累积形成的待遇鸿沟难以快速抹平。机关事业单位长期按照全额实发工资缴纳社保,配套全覆盖的强制职业年金;大量民营企业长期按照社保最低基数参保,国内企业年金覆盖率不足一成。多重因素叠加,造就了不同群体退休待遇的巨大梯度。
毛振华的核心观点十分清晰: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定位,是保障老年人基本生活,而非维持优渥富足的晚年;更高品质的养老生活,应当依靠个人长期储蓄、市场化补充养老。公共统筹发放的养老金,如果出现部分退休人群收入超过在岗劳动者的现象,而养老资金来源于当下劳动者创造的财富,长期极易激化代际公平矛盾,威胁养老保险基金可持续运行。
而“养老金大量流向子女”这一现实,让整个议题变得更加复杂。
受传统家庭观念、高房价、育儿成本重压影响,很多拥有较高养老金的长辈主动补贴下一代。表面上看,养老金流入中青年家庭,形成家庭内部资金缓冲,缓解年轻人压力。但我们不能依靠这种家庭内部资金流转,去合理化制度层面的分配失衡。
第一,家庭内部财富调剂,无法弥补公共分配的不公。
退休金给谁补贴,完全依靠家庭运气。父母拥有高额养老金的年轻人,可以获得长辈持续托底;倘若父母只是普通企业退休,甚至仅有城乡居民养老金,年轻人只能独自承担全部生活压力。同样的中青年劳动者,境遇天差地别,进一步拉大家庭之间贫富差距。基本养老金属于全社会统筹的公共资源,制度设计不能默认依靠老人转移收入,来缓解年轻人生存压力。
第二,养老金持续补贴儿孙,潜藏双重风险。
许多老人为支持子女不断压缩自身开支、削减医疗储备。一旦遭遇重病、失能,养老金长期外流之后,立刻面临财务危机。与此同时,长期稳定的长辈资金扶持,容易削弱部分年轻人奋斗动力,催生被动啃老。这套模式极度脆弱,如果未来养老金政策调整,依靠长辈退休金兜底的家庭,抗风险能力会瞬间崩塌。
第三,必须区分不同退休群体,拒绝一概而论。
有余力持续资助晚辈的,大多是城镇机关、事业单位、大型国企退休人员。广大城乡居民、普通企业退休老人,养老金仅够维持温饱,根本没有多余资金帮扶子女。不能把少数高养老金家庭的情况,套用在所有退休人员身上,形成片面刻板印象。
关键问题随之而来:既然养老金很多给到儿孙,是不是意味着“养老金偏高”的矛盾不复存在?答案是否定的。
亲人之间资金互助属于私人亲情选择;养老金分配规则,面向全体国民的公共制度。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即便资金最终流向子女,“在职劳动者缴费,部分退休者收入高于在岗人员”的结构性矛盾依旧存在。伴随着人口结构转变、劳动人口持续减少,养老基金长期承压,制度理应回归“保基本、促公平”的初衷。
养老金改革路在何方?毛振华提出依靠普惠养老金、分段累进替代率实现“提低控高”,具备重要参考价值。
所谓提低,稳步抬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底线,优先保障低收入老年群体基本生存,缩小最悬殊的待遇鸿沟;
所谓控高,并非简单削减现有退休人员待遇,采取渐进调整方案:每年养老金上调过程中,加大定额调整权重,降低高养老金人群涨幅,用较长周期平缓缩小差距。
与此同时,多层次养老体系需要加速落地。基础养老保险守住生存底线,定位“保基本”;职业年金、企业年金、个人商业养老作为第二、第三支柱,满足民众高品质养老需求。长远理想格局:想要富足的退休生活,依靠工作期间参与补充养老规划,而不是单纯依托公共统筹资金。同时大力推广企业年金,补齐企业职工缺少补充养老的短板,从源头缩小退休待遇差距。
讨论养老金,最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部分人情绪化呼吁直接削减高养老金,忽视老一辈人的时代背景与历史贡献;另一部分否认待遇失衡,简单拿“老人补贴儿孙”来回避结构性问题。
双轨制带来的差距,是数十年历史沉淀形成,改革只能循序渐进、稳中求进。一套成熟健康的养老制度,两大目标缺一不可:所有老人都拥有体面的基本保障;公共统筹资源杜绝明显代际倒挂、群体失衡。亲情互助值得尊重,但整个社会不能寄希望于老年人拿出养老金,填补社会保障与青年生存压力之间的缺口。
养老金账本,既是无数家庭的家事,更是关乎全体国民长远利益的国事。如何平衡代际公平、兼顾历史现实、守住养老基金可持续底线,是未来数十年无法回避的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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