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开始看施瓦格的《金融怪杰》的最新一本《金融怪杰:下一代》。在Amazon买了英文原版,一个个故事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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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金融怪杰》,第一个受访者,很巧,是我近期刚写过的克里斯蒂安·库拉马基(Kristjan Kullamägi)。在《当趋势跟踪遇上见好就收》一文中,我提及过他的波段突破策略,以及“见好就收”的止盈思路。

这些,都来自网上他的分享,和他的学习者的分享,但对这个人物本身,却没有太多涉猎。至多是提及在2021年,根据瑞典媒体使用官方税务记录的统计,克里斯蒂安·库拉马基因为投资赚钱,位列瑞典全国个人收入榜的第15名(当年报告的应税收入高达数亿瑞典克朗,约折合数千万美元)。

但在这本《金融怪杰》中,克里斯蒂安·库拉马基透露了太多他的过往,尤其是在他2021年赚到1亿美元之后的变化,甚至比他在书中介绍的自身交易策略,更值得一读——从“为交易而活”,到“为生活而交易”的心态转变,很有这一代交易者的特色

从保安到赚到1亿美元

从保安到赚到1亿美元

2010年夏天,仍在大学读生物医学实验室科学的库拉马基,去纳斯达克斯德哥尔摩大楼做保安

他每天看着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办公室漂亮,车也漂亮,于是开始好奇:股票到底是什么?投资又是怎么回事?读了一年书之后,他觉得交易“就像打了兴奋剂的投资”,这才是自己想做的事。

离毕业只剩几个月,他退学了。

2011年春天,库拉马基用做保安攒下的5000美元开始交易。模拟账户两个星期翻倍,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实盘两个月,他亏掉90%。那时的他没有系统,更不懂风险管理,每次交易都是全仓押上一只股票。

第一次爆仓后,他回去做保安,上夜班和周末班,省吃俭用六个月,再攒下4000美元。第二个账户撑了五个月,第三个撑了将近一年,结局仍是清零。

不过,在库拉马基看来,爆仓越来越慢,也算一种进步。

保安这份工作反而成了最适合他的“交易学校”。一个12小时的夜班,他有一半时间可以看书、翻图表。头两年,他逐渐发现真正容易产生大幅波动的股票,往往同时具备新闻、高成交量和突破;交易的改变则更琐碎:止损快一点,只做胜算更高的机会,及时锁定利润,少做蠢事。换到美国券商后,佣金又降低了约90%。

到了交易第三年,他终于开始稳定盈利。2016年前后,他又从日内交易转向波段交易。理由很朴素:不用每天盯八小时盘,也能赚到差不多的钱。

真正的跃迁发生在2020年。年初,他的账户约有350万美元;口罩制造商、疫苗股和特斯拉接连提供机会,年底账户已经达到3600万美元,全年收益接近1000%。2021年,这个数字继续升至1.05亿美元,最后一段从6500万美元涨到1.05亿美元,只用了一个半月。

从最初的5000美元算起,正好十年。

一个保安的职责,是守住不该被穿过的门。库拉马基后来给自己的交易也装上了几道门,只是到了1亿美元之后,他一度忘了为什么要守在那里。

库拉马基是这样赚钱的

库拉马基是这样赚钱的

库拉马基反复强调一句话:“我没发明任何东西。”

他的三种交易设置都从别人那里学来,再用数千张历史图表验证,最后改造成适合自己的方法。方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相当简洁。

事件性转折

事件性转折

一则足以让市场重新评估公司的重大新闻,配合大幅跳空高开和骤然放大的成交量,三者同时出现,才值得注意。库拉马基每天扫描涨幅超过10%且放量的股票,但其中99%会被过滤掉。他更喜欢那些沉寂数月乃至数年、突然被真正的变化唤醒的科技、生物技术和小盘股。

2025年1月,Tempus AI宣布推出AI医疗应用,开盘成交量达到平时的10倍,随后几周股价翻倍,便是一个标准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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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radingView。

突破交易

突破交易

他寻找过去一个月、三个月或六个月涨幅位居前1%至2%的领头羊,等它在上升趋势中横盘一至三周,最好成交量同时萎缩,再在价格突破整理区间时买入。

Peloton在2024年8月先因一份看涨财报形成事件性转折,几个月后又向上突破整理区间。同一只股票,先后给出了两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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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radingView。

抛物线做空

抛物线做空

这是最凶险的一种策略:寻找连续三四天上涨、累计涨幅至少300%的小盘股,等走势显露疲态后做空。库拉马基绝不在第一天出手,因为一只股票在第一天完全可能再涨1000%;即使等到第三天或第四天,也可能连续止损几次。

2024年12月的量子计算股LAES很有代表性。它在五个交易日里从2美元涨到11美元。库拉马基第三天做空,入场太早,被止损;第五天再在10美元附近做空,此后股价连续下跌至5美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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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radingView。

三种策略看起来各不相同,真正让它们成立的,却是同一组约束。

做多时,库拉马基通常把止损设在进场日最低点;做空时,则设在当日最高点。单笔交易只承担账户0.5%或更低的风险,少数情况最多1%。对于事件性转折和突破交易,盈利后,他会在前三至五天卖出一部分,并将剩余仓位的止损抬至盈亏平衡点;此后,再以收盘价跌破10日或20日移动平均线作为退出信号。

他的胜率只有25%至30%。这并不妨碍策略赚钱,因为平均盈利远大于平均亏损。是的,他靠的从来不是每次都对,而是错的时候尽快离场,对的时候尽量多拿一程。

还有一道更重要的门:市场环境。事件性转折和突破交易,只在10日与20日均线都向上的市场中做;10日线下穿20日线,便应该停手。按照库拉马基自己的估计,这套粗糙的过滤方法,可以让他避开80%的坏行情、抓住80%的好行情。

一年亏损60%之后

一年亏损60%之后

规则一直写在那里。

问题恰恰出在,他没有照做。

账户突破1亿美元后,库拉马基的兴奋只维持了几天。很快,他便给自己定下新目标:六个月做到2亿美元。对此,他“百分之百确信”,甚至开始把交易看成一场自己会不断获胜的电子游戏。

2021年11月,市场见顶时,他持有1.5亿美元的多头敞口,其中使用了杠杆。到了12月,他变得更加激进。2022年,10日线已经跌到20日线下方,他明知突破与事件性转折不适合下跌趋势,却依旧不停交易、不断加码。

坦率讲,这是整个故事中最值得读的一段。打败他的不是某笔惊天误判,而是许多中小亏损一点点累积起来的结果。他的方法没有失效,止损也没有彻底失控;真正失灵的,是“什么时候不该交易”这条规则。

到2022年年中,账户从1.05亿美元降至约4500万美元,亏掉6000万美元。其中约一半,是峰值时巨大浮盈回落到止损位造成的;另一半,则大多来自熊市中的反复出手。他后来承认,只要遵守10日与20日均线的规则,90%的亏损本可以避免。

昔日的保安,离开了自己的岗位。擅离职守,在投资上,最终酿下了苦果。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开始重新计算这场亏损。2021年底,他买了一艘游艇,也已经缴纳了巨额税款;即便净值腰斩,手中仍有数千万美元。而十年前,他还几乎一无所有。

这当然不是说6000万美元便不算亏损。库拉马基形容,那感觉“像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只是当账户上的数字不再决定生活能不能继续,钱的尺度也会发生变化。

2022年下半年,他减少交易,账户大致走平。2023年和2024年重新盈利,表现却很平淡。对于机会众多的2024年,他只给自己打了一个D-。

原因不难理解。买下游艇后,他和女友花了大量时间在海上旅行,也常在酒店和船上交易。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整天守在电脑前,也停止了每月回顾优秀交易截图的习惯。2024年1月,超微电脑(SMCI)发布初步财报,显示营收高于预期,股价随即放量高开超过10%。在他眼里,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五星机会。他看见了,却因为要处理别的事情而主动放弃。

专注减少,收益下降。

这是选择的代价。

但库拉马基不打算回到那个每周研究60至80小时、几乎不放过任何交易日的自己。他仍然热爱交易,也希望获得不错的回报,只是不再要求将收益最大化。他试着把旅行安排在市场下跌阶段,把上升阶段留给交易,虽然连他自己也承认,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是的,赚到1亿美元之后,他没有变成一个更纯粹的交易者,反而开始问:交易之外,我还想怎样生活?

这或许也是《金融怪杰:下一代》中一些新生代交易者与前辈不太一样的地方。上一代金融怪杰的故事,常常带着近乎苦行的色彩:市场既是事业,也是生活本身。库拉马基当然也曾如此,连续十年每周投入60至80小时,三次爆仓也没有离场。

可在赚到1亿美元、又亏掉6000万美元之后,他给出的答案不再是重新押上一切。

“我以前是为交易而活,现在是为生活而交易。”

回到开头那个纳斯达克大楼里的年轻保安。十六年前,他守着一栋属于别人的金融大楼,利用夜班的空隙研究怎样进入市场。如今,他需要守住的,或许不只是止损、仓位和那两条移动平均线,还有交易与生活之间的门。

门不能无人看守。

但人也不必永远困在门边。